更令人心驚的是,府中新進的兩個不起眼的花匠雜役,經查證,竟也是沈夫人重金從外麵請來的道士假扮!
沈老夫人隻覺得一股寒意從頭頂直灌腳底,繼而化作滔天怒火!
她本以為三年時光能消磨掉那份執念,卻冇想到,執念非但未減,反而在沈夫人心中蟄伏、滋長,化作了更深的算計和偽裝!
她竟學會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這種陰毒的心眼!
這一次,沈老夫人冇有絲毫猶豫。
她冇有去質問兒子兒媳,冇有給沈夫人任何辯解或掩飾的機會。
就在那個令人窒息的夜晚,她甚至冇讓懵懂的孩子在母親身邊多待一刻。
直接命張婆子等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沈青霓的所有物品,連夜將驚恐不安的小女孩送上了返回黎州的馬車。
快!必須快!快得讓那些魑魅魍魎來不及反應!
車廂遠去的軲轆聲碾碎了夜的寂靜,也碾碎了一個三歲孩子剛剛建立起來的、關於家和母愛的脆弱認知。
小小的沈青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隻記得母親溫柔的笑臉,記得那些好玩的玩具,記得剛剛熟悉的庭院和親人……
然後,這一切猝不及防地被祖母冷酷地奪走,她又被塞進了冰冷的馬車,駛向那個遙遠而陌生的地方。
那個夜晚刻在她記憶裡的,是母親溫暖的懷抱,和祖母鐵青、不容置疑地命令她離開的臉。
從此,那份對祖母的疏離乃至隱隱的怨懟,便如同那夜的風,深深埋在了心底。
沈老夫人望著消失在黑暗中的馬車,心如刀絞。
她不想打破孩子心中對母親殘存的那點美好幻想。
她還太小了,承受不起如此殘酷的真相。
真相終有一天會撕開血淋淋的傷口,但至少……不該是現在。
後來……
沈老夫人轉著念珠的手,因回憶而微微顫抖。
後來,當沈青霓被再次強行送離,遠離了沈夫人的視線,那個看似正常的母親,竟真的恢複了常態。
不再往府中招攬那些魑魅魍魎的道士術士,日常舉止也合乎一個官家夫人的體統。
隻是眉宇間總是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沉的悵然。
看著兒媳那副失魂落魄、思念女兒的模樣,沈老夫人心中也曾掠過一絲不忍。
畢竟,那是她血脈相連的親孫女,分離之苦,痛在兒身,亦痛在她心。
於是,她抱著最後一絲幻想,隔上幾年,便會派人將沈青霓從黎州接回京都小住幾日。
然而,這每一次短暫的相聚,都成了沈老夫人希望破滅的輪迴!
每一次!
那個口口聲聲思念成疾、日夜呼喚女兒名字的母親,一旦女兒真的回到眼前,便如同披上了最完美慈愛的畫皮。
畫皮之下,卻藏著比惡鬼更猙獰的心思!
她溫柔地笑著,牽著女兒的手,說著最關切的話語。
背地裡卻用更隱秘、更陰毒的手段,試圖殘害這幼小的、毫無防備的親生骨肉!
壓抑得越久,爆發得越狠。
沈夫人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更狠厲,一次比一次更陰險。
有時她用摻雜了不明藥物的補湯,有時是貼身佩戴的、刻著詭異符文的玉佩。
甚至有一次,她竟試圖將一根浸染了穢物的銀針,悄悄彆進女兒熟睡後枕邊的被角裡!
沈老夫人的心腹張婆子,如同最警惕的獵犬,一次次在千鈞一髮之際識破這些詭計。
每一次的驚險,都讓沈老夫人後背滲出冷汗,她自己也差點被沈夫人那精湛的偽裝和層出不窮的手段瞞過去!
而她那兒子……沈老夫人眼中隻剩下冰冷的失望。
那是個徹頭徹尾的癡情種!他眼中隻有他那位可憐的夫人!
女兒的性命安危在他心中,輕如鴻毛。
隻要能看到沈夫人臉上露出歡欣滿足的笑容,他便覺得萬事大吉!
他甚至會幫著沈夫人遮掩,對母親的質疑敷衍搪塞!
那樣小的一個孩子啊……
沈老夫人看著眼前臉色煞白、身體微微搖晃的沈青霓,心中痛如刀絞。
那時的沈青霓,天真懵懂,對自己的處境渾然不知。
她依戀地抱著母親的脖子,甜甜地喊著孃親。
全然不知這個將她擁在懷裡、溫柔撫摸她頭髮的人,每時每刻都在算計著如何讓她消失。
如何用她的軀殼去換回那個早已逝去的亡魂!
這份認知帶來的寒意,徹底涼透了沈老夫人的心。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上一次沈青霓回京時,沈夫人竟不知從哪個邪魔歪道處,尋來了一個極其惡毒的移魂之法!
她煞有介事地告訴沈老夫人,這是唯一能讓長女歸來的法子:
要在長女生前居住的庭院裡,嚴格按照陣圖種下七棵百年槐樹,再向西南方挖掘一條引水渠。
然後,必須讓次女沈青霓住進這個精心佈置好的移魂陣中!
不僅如此,白日裡需在陣眼處焚燒特定的符紙,到了夜深人靜的子時,更要沈夫人親自在陣中,一遍遍虔誠地呼喚長女的名字……
據說,七七四十九日之後,長女的魂魄就能被引渡回來,強行占據次女的身體!
沈老夫人從不信神佛,此刻,她連人都信不得了!
她看著沈夫人那張因執念而扭曲、卻又帶著一種詭異虔誠的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為什麼?
這個孩子,也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親生骨肉啊!她身上流著和你一樣的血!
你怎麼就能狠得下心,用如此陰毒的方式,去謀奪她的身體、她的性命、她存在的一切意義?!
縱使沈老夫人打心底不信這些邪術能真的移魂換魄,但僅僅是想到沈夫人所渴求的那個結局。
用眼前活生生的沈青霓,作為祭品,去換取那個早已化為枯骨的亡魂歸來,她就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心寒。
同樣是女兒,次女沈青霓的出生,彷彿成了一種不可饒恕的原罪。
她徹底絕望了。
她再也不敢讓沈青霓回來冒險。
就這樣,沈青霓在黎州又度過了相對平靜的幾年,直到今年。
她即將及笄。
及笄,意味著成年,也意味著婚嫁。
沈老夫人不得不再次將她接回京都。
沈家的女兒,不能在黎州那個地方,隨隨便便、草率地了結了終身大事。
這是世家的體麵,也是她作為祖母的責任。
同時,她心底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和最後的佈局:
待沈青霓回來,若沈夫人依舊執迷不悟,不知悔改,她便必須儘快、越早越好地將她嫁出去!
嫁出去,脫離這個名為家、實為魔窟的地方!
如何嫁?
她冷硬的心腸下,早已撥好了算盤:
若能選到根基清白、人品貴重、家世相當的佳婿,自然是最好的歸宿。
如若不能……那就選個家世顯赫但註定短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