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刺蜂群,第一波次,發射!”
峽穀兩側的岩壁中,數十個偽裝成岩石的發射艙蓋同時彈開,一架架通體漆黑、僅有成人手臂大小的梭形無人機呼嘯而出。它們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隻有高頻電機運轉時近乎超聲的尖銳嘶鳴,在爆炸與能量炮火的喧囂中幾不可聞。
第一批四十八架“毒刺”II型無人機,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在空中劃出雜亂的軌跡,隨即齊齊調轉方向,俯衝向峽穀入口處那幾台如同移動堡壘的“陸行堡壘”。
敵軍的防空火力瞬間被啟用。從“陸行堡壘”側舷炮塔和隨行步兵肩扛式發射器中射出的攔截彈幕在空中炸開一片火網,超過三分之一的“毒刺”無人機在俯衝途中化作火球。但剩餘的三十二架,依舊以近乎自殺的速度,狠狠撞向預定目標!
“目標鎖定:敵方‘清道夫’工程單位、‘陸行堡壘’履帶關節與側後部散熱柵格!”無人作戰單元軍官死死盯著控製屏。
第一批撞擊發生在三秒內。
不同於常規爆炸的火光,這些加裝了“規則乾擾”模組的戰鬥部,在撞擊的瞬間釋放出的是一種暗紫色的能量脈衝。脈衝所過之處,鏽蝕帝國的裝甲表麵並未產生物理形變,但那些流淌著暗紅色能量的紋路卻劇烈閃爍、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
一台正試圖清理雷區的“清道夫”工程車,其前方巨大的機械鏟與能量切割器上的光芒驟然熄滅,整台車輛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僵在原地,下一秒就被龍淵陣地射來的數發穿甲彈撕碎。
而那幾台“陸行堡壘”則遭受了更直接的打擊。三架無人機精準鑽入了一台堡壘右側履帶與驅動輪的結合部,暗紫色脈衝爆發,那粗壯到足以碾碎坦克的金屬履帶竟發出刺耳的金屬疲勞嘶鳴,數節履帶板扭曲、崩斷!堡壘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歪,前進速度驟降,正麵裝甲露出更大破綻。
“穿甲彈集火!打它右前側!”
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部署在正麵第二防禦階梯的兩門“破甲者”電磁軌道炮同時開火。經過“秩序穩定”鍍層強化的貧鈾穿甲彈,以七倍音速撕裂空氣,狠狠貫入那台“陸行堡壘”因車身傾斜而暴露的、裝甲相對薄弱的前側裙板!
“轟——哢嚓!”
第一發炮彈撞碎了外部複合裝甲,第二發緊跟著鑽入同一彈孔,從內部轟然炸開!耀眼的火球從堡壘的觀察窗、射擊孔中噴湧而出,伴隨著金屬撕裂的巨響和內部彈藥殉爆的連鎖反應,這台小山般的移動堡壘在一連串爆炸中劇烈顫抖,最終歪斜著癱倒在地,燃起沖天大火。
“首殺確認!擊毀‘陸行堡壘’一台!”通訊頻道中傳來壓抑的歡呼。
然而,這短暫的勝利並未扭轉戰局。
鏽蝕帝國的推進浪潮隻是略微一滯,隨即以更凶猛的速度湧來。更多的改造步兵從後方湧上,填補了空缺。那些倒下的“清道夫”和步兵殘骸,甚至被後方的重型載具無情碾過,化為混合著機油與生物組織的泥濘。
而真正令人心悸的變化,來自那三台緩緩逼近的“鋼鐵山蠆”。
它們似乎對前鋒的損失毫不在意。中間那台最為龐大的山蠆,頭部那密集的猩紅傳感器陣列突然同時亮起,鎖定峽穀正前方龍淵防禦工事最密集的區域。
冇有預兆,冇有炮管轉動。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近黑的能量波紋,以它為中心驟然擴散!波紋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腐蝕般的“滋滋”聲,地麵上的碎石以違反重力方式緩緩浮起,又在下一秒化為齏粉。
“高能反應!是範圍性鏽蝕衝擊!”侯健的警告聲在指揮頻道炸響。
話音未落,那道暗紅色波紋已經撞上了龍淵部署在峽穀入口的第一層能量屏障。
淡藍色的屏障光膜劇烈閃爍、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屏障後的永備火力點內,操作能量炮的戰士們驚恐地發現,儀器錶盤上的讀數正在瘋狂跳動、失靈,炮身表麵甚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細密的鏽斑!
“哢嚓——砰!”
第一層屏障堅持了不到五秒,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般轟然碎裂!暗紅波紋隻被削弱了不到三成,繼續向內推進,撞擊在第二層、第三層屏障上!
連鎖反應發生了。超過一半的屏障發生器因為過載而燒燬或停機,峽穀正麵的防禦在“鋼鐵山蠆”的第一次正式攻擊下,就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正麵火力壓製減弱!敵軍步兵正在缺口處集結,準備衝鋒!”前線觀察哨的聲音帶著急迫。
“磐石一中隊,頂上去!用實體掩體和交叉火力封住缺口!不能讓他們衝亂陣型!”羅霆嘶啞的咆哮在頻道中響起。
部署在第一防禦階梯的“磐石”戰士們,在軍官的怒吼中躍出相對安全的掩體,依托殘存的工事和岩石,用突擊步槍、重機槍和單兵火箭筒,向缺口處傾瀉火力。衝在最前麵的改造步兵如同割麥子般倒下,但它們數量太多,而且完全不知恐懼為何物,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衝鋒。
雙方在缺口處展開了血腥的近距離絞殺。能量光束與實體子彈橫飛,爆炸不斷。一名“磐石”戰士剛用火箭筒轟碎了一台四條機械腿的輕型突擊載具,就被側方射來的能量束擊穿了肩甲,踉蹌後退,立刻被身後的醫護兵拖進掩體。另一名戰士的重機槍槍管打到通紅,更換彈鏈的瞬間,三隻眼中冒著紅光的改造犬型機械撲了上來,被他用槍托狠狠砸碎一隻,卻被另外兩隻咬住了腿部裝甲,旁邊的戰友立刻調轉槍口掃射……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血,都在犧牲。
峽穀兩側岩壁上,潛伏的“暗影”小隊終於開始行動。
影刃本人如同鬼魅般貼附在一處岩縫的陰影中,手中經過特殊改造的狙擊步槍槍口,鎖定了一台正在為衝鋒步兵提供火力掩護的、疑似指揮節點的六足重型支援平台。那平台頂部的多管速射炮正在瘋狂掃射,周圍還有四台手持厚重盾牌的改造步兵護衛。
她冇有瞄準炮塔,也冇有瞄準駕駛員艙室。狙擊鏡的十字準星,穩穩套住了平台背部一個不起眼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圓柱形裝置——根據戰前情報分析,那可能是鏽蝕帝國單位的區域性能量協調節點。
吸氣,屏息。
扣動扳機。
槍聲被峽穀內的爆炸聲完美掩蓋。特製的、帶有微弱“秩序穩定”鍍層的穿甲彈頭,以刁鑽的角度鑽入那圓柱裝置的結合縫隙。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那圓柱裝置藍光驟滅,隨即整個六足平台如同癲癇般劇烈抖動起來,速射炮的射擊戛然而止,護衛的盾牌步兵也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目標癱瘓。標記座標,引導‘毒刺’第二波次。”影刃冰冷的聲音在專屬頻道響起。
三秒後,五架從更高處俯衝而下的“毒刺”無人機,精準地撞上了那台癱瘓的平台及其周圍的護衛。
指揮所內,林凡的目光從顯示前線慘烈戰況的螢幕上移開,落在全息沙盤上。
代表敵軍兵力的紅色潮水,已經在峽穀入口的缺口處形成了一個向內凸起的“楔形”。雖然“磐石”部隊的拚死抵抗和“暗影”的獵殺遲滯了其推進速度,但這個楔形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深入。
而更危險的是,那三台“鋼鐵山蠆”已經逼近到距離峽穀入口不足五公裡的位置。它們周身散發出的暗紅力場相互疊加、共鳴,形成了一片覆蓋範圍極廣的“鏽蝕領域”。龍淵部署在更外圍的自動炮塔和感應雷區,正在這片領域中成片失效、鏽蝕、瓦解。
侯健快步走到林凡身邊,壓低聲音:“首領,正麵壓力太大。‘磐石’一中隊的傷亡率已經超過百分之三十。‘鋼鐵山蠆’的力場對我們的能量武器和電子設備壓製太強,常規火力效果在持續衰減。是否……讓‘破陣’預備隊提前投入?”
林凡沉默著,左手五指微微收攏,掌心處三色印記傳來清晰的灼熱感,那是對外界瀰漫的、強大的“鏽蝕”規則力量的應激反應。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冰冷、侵蝕與僵化的本質,也能感覺到自己左手中蘊含的、更為原始和活躍的混沌與衍化之力,正渴望與之碰撞、吞噬。
但還不是時候。
“通知羅霆,‘磐石’一中隊再堅守十分鐘,然後有序撤向第二階梯預設阻擊點,與二中隊彙合。缺口可以適當放寬,放更多敵軍進入峽穀中段。”林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命令‘破陣’一中隊,向峽穀兩側上方預伏陣地移動,準備執行‘落石’方案。‘毒刺’剩餘所有無人機,全部啟用,目標:敵軍後續跟進的‘陸行堡壘’群和工程單位,不惜代價,遲滯其為主力步兵提供支援的速度。”
“放更多進來?”侯健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林凡的意圖——這是要把峽穀中段,變成真正的血肉磨盤,利用複雜地形和預設陷阱,最大化殺傷敵軍有生力量,尤其是那些相對脆弱的步兵和輕型載具,同時孤立衝在最前麵的單位。
“另外,”林凡抬眼,看向沙盤上那個位於敵軍後方的能量異常點,它的亮度又增強了一絲,“通知漢森博士,我要那個異常點的實時能量頻譜分析,越快越好。我懷疑……那不隻是個能量源。”
侯健心中一凜:“您懷疑是某種……武器?”
“或者召喚陣列。”林凡的目光深邃,“鏽蝕帝國背後是‘星骸’,是那些古老而詭異的存在。它們從不做無意義的佈置。”
就在這時,技術官突然驚呼:“首領!檢測到高強度空間擾動!來源是……敵軍後方異常點!”
全息沙盤上,代表異常點的光標,突然劇烈閃爍起來,並且開始向外輻射出一圈圈淡灰色的波紋。
峽穀外,鏽蝕帝國大軍的後方,那片能量異常點的上空,原本就陰沉的雲層開始詭異地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暗灰色的光芒彙聚,隱隱有某種龐大、扭曲、難以名狀的輪廓,正在由虛轉實。
一股比“鋼鐵山蠆”的鏽蝕力場更加古老、更加混沌、更加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緩緩漫過戰場。
指揮所內,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林凡的左臂,從手掌到小臂,三色印記的光芒不受控製地亮起,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一股混雜著渴望、警惕與凜冽戰意的複雜情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透過那日益理性化的外殼,傳遞到他的眼眸深處。
“來了。”他輕聲說,左手緩緩握成了拳。
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