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時的準備時間,對於一支即將深入敵後、執行高風險斬首與偵查任務的特遣隊而言,如同被壓縮的彈簧,每一秒都充斥著緊張的倒數。
“暗影”專屬的裝備庫裡,空氣瀰漫著機油、能量液和某種特製抗汙染塗料的混合氣味。蘇婉站在中央,左臂的吊帶已經取下,雖然動作仍有些微滯澀,但已不影響戰鬥。她麵前的長桌上,攤開著剛剛由青木墟通過加密數據包發送來的、關於“腐化叢林”東南邊緣至青木墟外圍“鐵木林”防線的最新敵情圖、地形掃描以及能量異常點標記。
“根據青木墟的偵察和靈能感應,敵人的推進呈現出明顯的‘楔形’。”蘇婉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不斷擴大的暗紅色箭頭狀區域劃過,“前鋒是活化植物狂潮和低階亡骸,用來消耗和製造混亂。在這個‘楔頭’後方約五到十公裡,存在三個能量反應異常強烈的節點。”
她點了點地圖上三個被特彆標註的、閃爍著暗綠與暗紅交織光芒的“X”標記。
“節點A:位於一處被標記為‘枯萎穀地’的舊戰場遺址,能量特征偏‘凋零’與‘死亡’,疑似是‘枯萎信徒’高階祭司的營地或儀式場所,也是亡骸士兵的主要‘生產’和‘調度’中心之一。”
“節點B:在一片被稱為‘鬼嚎密林’的區域深處,能量波動極其狂亂,帶有強烈的原生‘混沌’特征,青木墟的靈能者感應到那裡有‘巨大’的、充滿惡意的生命體反應,可能是被凋零玫瑰喚醒或引誘的、古老的叢林混沌怪物。”
“節點C:位置最靠後,也最模糊,隱藏在‘腐化叢林’更深處,能量信號時隱時現,但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強烈的、令青木墟靈能者感到極度不適的‘扭曲’與‘窺伺’感。墨箬祭司推測,這裡可能是凋零玫瑰本人的臨時據點,或者是她與叢林深處更恐怖存在聯絡的‘橋梁’。”
圍在桌邊的八名“暗影”精銳(包括蘇婉共九人,是此次特遣隊的全部人員)神情肅穆。他們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老兵,深知這次任務的凶險。目標區域深入被混沌和凋零雙重侵蝕的“腐化叢林”腹地,敵人強大而詭異,環境極端惡劣,且幾乎冇有後方支援。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節點A。”蘇婉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摧毀或嚴重乾擾那裡的‘亡骸復甦’儀式或指揮中心,切斷敵人前線亡骸士兵的穩定供應,打亂其進攻節奏。如果條件允許,嘗試捕獲或擊殺一名高階‘枯萎信徒’,獲取關於凋零玫瑰和其背後混沌存在的直接情報。”
“次要目標,偵查節點B和C,獲取更詳細的情報,評估其威脅等級,但不主動發起攻擊,除非有絕佳機會或自身暴露。”
“任務代號:‘斷根’。我們是一把插入敵人心臟的尖刀,不求占領,隻求造成最大混亂,為青木墟的正麵防禦爭取時間和空間。”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名隊員的臉:“這次任務,冇有退路。一旦深入,後援斷絕。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比敵人更快,更狠,更狡猾。記住我們的優勢——速度、隱匿、以及對這些怪物的瞭解。還有,帶上青木墟提供的‘淨心草’濃縮劑和抗詛咒符文,關鍵時刻能保命。”
隊員們無聲點頭,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戰意。他們開始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備:經過特殊處理的、帶有能量隱匿塗層的“影襲者”III型作戰服;經過改進、對混沌能量侵蝕有一定抗性的影刃和能量手槍;加裝了小型“概念乾擾器”(基於“靜謐”原理簡化)的通訊與探測設備;足夠的高能壓縮口糧和清水;以及最重要的——每人三支淡綠色、散發著清新草木氣息的“淨心草”濃縮注射劑和數片刻有複雜自然符文的金屬薄片。
蘇婉自己的裝備略有不同。除了標準配置,她的影刃經過了特殊強化,刃身上蝕刻了與古洞“誓約印記”相似的簡化符文,消耗自身能量可激發微弱的銀灰色淨化光芒,對混沌與凋零力量的剋製效果更強。她的腰間,那枚已經與“誓約印記”融合、不再以實體護身符形式存在的“鑰匙”,傳來持續而穩定的微弱溫熱感,彷彿在呼應著遙遠東方的呼喚。
“羅霆隊長的通訊鏈路已經接通,他將作為遠程戰術顧問,在基地通過我們傳回的實時數據和影像,提供戰術建議和情報分析。”侯健的聲音從一旁的通訊器中傳來,“他會是你們在後方的大腦。另外,青木墟會在你們潛入區域外圍,安排一支接應小隊,設定三個緊急撤離點座標,但隻能提供一次性的接應和有限掩護。所以,非到萬不得已,不要啟用。”
“明白。”蘇婉應道。
最後的準備時間流逝。隊員們進行著最後的身體調整和能量循環,試圖將狀態提升到最佳。蘇婉則獨自走到裝備庫的角落,閉目凝神,嘗試與那枚存在於她意識深處的“誓約印記”進行更深層的溝通。她能感覺到,印記對東南方向傳來的、混合著混沌與凋零的汙穢氣息,表現出一種本能的排斥和……一種微弱的“淨化”衝動。這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成為她的一張底牌。
二十四小時一到。
基地最深處的隱蔽出口悄然開啟。冇有隆重的送行儀式,隻有侯健和幾名高級軍官沉默的注視。兩輛經過特殊偽裝、幾乎冇有任何標誌的輕型全地形車(由“獵犬”底盤改裝,更強調靜音和越野能力)載著九名“暗影”隊員,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駛出龍淵基地,向著東南方向,那被黑暗與瘋狂籠罩的“腐化叢林”,疾馳而去。
車內無人說話。隻有引擎被壓抑到極致的低沉嗡鳴,以及隊員們平穩而綿長的呼吸聲。蘇婉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目光穿透前擋風玻璃,凝視著前方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更加深邃的黑暗。地圖和敵情資料早已刻入腦海,各種可能遭遇的情況和應對方案在心中反覆推演。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影刃的刀柄,感受著其上那新蝕刻的符文中,傳來的、與左手掌心(那裡似乎也因古洞“誓約印記”的共鳴而隱隱發熱)相呼應的微弱能量流動。
這一次,不再是防禦,不再是救援。
是進攻,是深入虎穴,直取要害。
尖刀已然出鞘。
寒光,指向了腐化叢林的黑暗心臟。
而遠在龍淵基地,一間被各種通訊螢幕和數據分析終端環繞的房間內,右臂依舊包裹在低溫治療裝置中、但精神異常亢奮的羅霆,正瞪大佈滿血絲的雙眼,緊盯著剛剛建立起的、與特遣隊車載係統同步的實時數據流。他僅剩的左手,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敲擊著,調取著地圖、對比著能量讀數、模擬著可能的敵軍部署。
“蘇丫頭,給老子活著回來……”他低聲嘟囔著,嘴角卻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充滿戰意的笑容,“也讓老子過過指揮的癮……順便,看看你們能把這潭臭水,攪得多渾!”
廢土東南方的夜空下,一場隱秘而致命的狩獵,就此拉開序幕。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在踏入叢林的那一刻,便已不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