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哨站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碎裂的合金大門倒在一旁,邊緣佈滿了腐蝕和撕裂的痕跡。走廊牆壁上濺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和某種粘稠的暗綠色植物汁液。應急照明燈大多已經熄滅,隻有少數幾盞還在頑強的閃爍,投下搖曳不定、如同鬼火般的光暈,將扭曲的影子拉長、揉碎在狼藉的地麵上。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化氣息,混合著濃鬱的血腥和內臟破裂的惡臭,幾乎令人作嘔。更深處,隱約傳來零星的、非人的啃噬聲和物體拖拽的窸窣響動,如同惡鬼的低語。
蘇婉帶領著五名“暗影”隊員(其餘四人在入口建立防禦點),如同行走在噩夢的迴廊中。他們的腳步極輕,呼吸通過過濾麵罩被壓到最低,手中的能量武器或影刃隨時準備應對黑暗中可能撲出的任何東西。
沿途的景象讓人心底發寒。一具具穿著龍淵製式作戰服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在血泊中。有些被巨大的藤蔓貫穿胸膛,吊在半空;有些被根鬚纏繞、擠壓得不成人形;更多的是被利齒撕咬、被酸性汁液腐蝕得麵目全非。他們手中的武器大多已經損壞或彈藥耗儘,身邊散落著打空的彈殼和斷裂的刺刀。戰鬥的痕跡遍佈每一寸地麵和牆壁,可以想象他們曾如何拚死抵抗。
“冇有發現大規模的植物殘留……”一名隊員低聲報告,聲音在通訊頻道裡帶著壓抑的顫抖,“它們……好像在清理戰場,或者……把‘戰利品’拖走了。”
蘇婉默然點頭。她看到一些拖行的血痕,延伸向走廊更深處的黑暗。那些活化植物,或者說背後的操控者,似乎有著明確的意圖。
他們的首要目標是位於哨站地下二層的核心指揮所和數據存儲室。根據記憶中的結構圖,他們沿著主廊道快速推進,途中又擊斃了幾隻落單的、在屍體間徘徊的小型活化植物(像是行動遲緩的、由藤蔓和骨頭拚湊的“拾荒者”)。
地下二層入口的防爆門已經被暴力撕裂,厚重的金屬如同紙片般扭曲。門後的景象稍微“整潔”一些,但同樣死寂。這裡是技術區和指揮中心,原本潔白的牆壁和精密設備,此刻大多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暗綠色菌絲,一些螢幕還亮著,但顯示的隻有扭曲的亂碼和雪花。
數據存儲室的門緊閉著,看起來完好無損,但門上的電子鎖已經失效。一名技術出身的“暗影”隊員上前,用攜帶的破譯工具快速操作。幾分鐘後,門鎖發出一聲輕響,緩緩滑開。
室內一片黑暗。備用電源似乎還在運作,但燈光係統損壞。隊員們打開頭盔上的戰術射燈,數道光束刺破黑暗。
存儲室裡相對整齊,一排排數據服務器機櫃靜靜地矗立著,表麵也覆蓋著薄薄的菌絲,但看起來冇有遭受嚴重物理破壞。中央控製檯前,趴伏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軍官製服的中年男人,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他的製服後心位置,有一個焦黑的、拳頭大小的貫穿傷,邊緣還殘留著細微的、如同根鬚般的暗綠色能量殘留。
“是哨站指揮官,趙鐵嶺上尉。”蘇婉認出了那身製服和肩章。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趙鐵嶺的身體翻過來。
趙鐵嶺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度的憤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的右手還緊緊握著一把能量手槍,槍口對著門口方向,但顯然未來得及扣動扳機。致命傷來自背後,一擊斃命。
“不是活化植物造成的……”一名隊員檢查了傷口,“傷口能量殘留的侵蝕性很強,但非常集中,更像是……能量刃或者類似的精準能量武器。”
蘇婉心中一凜。有“人”潛入了這裡,從背後偷襲了指揮官。是長老會的人?還是彆的什麼?
“檢查數據服務器!看看還能不能讀取!”蘇婉下令。
技術隊員立刻上前,嘗試連接備用電源和啟動係統。幸運的是,核心數據服務器似乎因為多重物理隔離和緊急保護機製,並未完全損壞。螢幕上開始閃爍,艱難地加載著係統介麵。
“部分數據損壞,但……監控日誌、能量探測記錄、通訊記錄……大部分核心數據似乎還在!正在進行緊急備份到移動存儲設備!”技術隊員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隻要能帶走這些數據,或許就能知道襲擊發生時的詳細情況,甚至可能找到襲擊者身份的線索。
備份過程需要時間。蘇婉留下兩名隊員保護技術員,自己帶著另外兩人,準備前往可能還有倖存者的生活區和醫療室檢視。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數據存儲室時——
“咚……咚……咚……”
一陣極其輕微、但異常清晰的、彷彿赤腳踩在潮濕地麵上的腳步聲,突然從走廊深處傳來。
不是植物蠕動的聲音,也不是野獸爬行。那是有節奏的、屬於“人”的腳步聲。
而且,不止一個。
蘇婉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噤聲、隱蔽。光柱熄滅,幾人迅速藏身到機櫃或控製檯的陰影後,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緩慢、拖遝,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僵硬感。
幾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出現在存儲室門口的微弱光線下。
那是……龍淵的戰士。
他們穿著殘破的作戰服,身上佈滿了可怕的傷口,有些肢體甚至不自然地扭曲著。他們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顏色,眼神空洞,瞳孔深處卻閃爍著極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綠色光芒。他們的動作僵硬而同步,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木偶,手中還握著他們生前的武器——能量步槍、手槍、甚至工兵鏟,但武器上同樣纏繞著細細的暗綠色能量流。
他們冇有呼吸,冇有心跳,隻有那空洞的眼神,緩緩掃視著存儲室內部。
是……被混沌能量侵蝕後“複活”的屍體?不,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驅動、作為傀儡的“亡魂”!
蘇婉的心臟猛地一縮。她想起了青木墟提到過的,“混沌之契”深度侵蝕可能產生的、更加恐怖的效果——亡骸復甦。
“咯咯……”其中一具“亡魂”士兵的喉嚨裡,發出了一陣彷彿骨頭摩擦的怪異聲響。它那閃爍著暗綠光芒的眼睛,似乎“看”到了存儲室內微弱的能量反應(可能是正在備份數據的服務器),僵硬的脖子緩緩轉動,對準了技術隊員藏身的機櫃方向。
“準備戰鬥。”蘇婉在通訊頻道裡用最低的音量說道,“瞄準頭部或能量核心。他們可能已經不是我們的戰友了。”
話音剛落,那幾具亡魂士兵彷彿收到了某種信號,原本遲緩的動作驟然加速!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舉起手中的武器,朝著存儲室內衝了進來!動作雖然還有些僵硬,但力量和速度竟比生前似乎還要強上幾分!
“開火!”
能量光束瞬間撕裂了存儲室的黑暗!蘇婉的影刃也如同毒蛇出洞,斬向衝在最前麵那具亡魂的脖頸!
“砰!噗嗤!”
能量束擊中了亡魂的胸膛,炸開一個個焦黑的孔洞,但它們隻是身體晃了晃,傷口處迅速被暗綠色的能量流填補,繼續前衝!隻有蘇婉的影刃,成功斬斷了一具亡魂的脖子,那顆頭顱滾落在地,眼中的綠光迅速熄滅,身體也癱軟下去。
“頭部和能量節點是關鍵!小心它們的攻擊可能帶有混沌侵蝕!”蘇婉一邊戰鬥一邊提醒。
亡魂士兵的攻擊毫無章法,但悍不畏死,而且它們破碎的傷口處濺射出的暗綠色能量和腐敗血液,確實帶著強烈的侵蝕性,沾到牆壁和設備上滋滋作響。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能通過某種方式彼此呼應,配合竟比活人更加默契,不斷試圖包圍和分割蘇婉的小隊。
存儲室內的空間有限,戰鬥瞬間變得險象環生。一名“暗影”隊員不慎被一具亡魂的工兵鏟掃中手臂,雖然裝甲擋住了大部分衝擊,但鏟刃上附著的暗綠色能量卻蝕穿了外裝甲,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冒著青煙的傷口,劇痛讓他動作一滯!
“小心!”蘇婉立刻補位,影刃交織成網,暫時逼退了趁機撲上來的幾具亡魂。
“數據備份完成度85%!”技術隊員在激烈的交火聲中喊道。
“再堅持一下!”蘇婉咬牙,左肩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她嘗試調動古洞“誓約印記”的力量,一絲微弱的銀灰色光暈在她周身浮現,那些亡魂身上散發出的暗綠色混沌氣息似乎被這光暈稍稍排斥,動作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
有效!但這消耗巨大,而且“誓約印記”的力量似乎與這種純粹的“亡骸復甦”現象並非完全剋製,更像是兩種不同規則層麵的輕微乾擾。
就在戰鬥膠著之際,走廊深處,傳來了更多的、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還有……更加濃鬱、更加狂暴的混沌能量波動!
有什麼更可怕的東西,被這裡的戰鬥驚動了,正在趕來!
“不能等了!”蘇婉當機立斷,“技術組!帶上備份好的數據,準備撤離!其他人,交替掩護,向入口撤退!”
“可是數據還冇……”技術隊員還想說什麼。
“執行命令!”蘇婉厲聲道,同時將一枚高爆能量手雷扔向亡魂最密集的區域,“轟”的一聲巨響暫時阻擋了它們的攻勢。
隊員們立刻行動。技術員飛快地拔下存儲設備,塞進特製的防護箱。其他人一邊開火阻擋亡魂,一邊向門口移動。
蘇婉殿後,影刃舞動如風,將追得最近的幾具亡魂斬退。她能感覺到,那股從走廊深處湧來的、更加恐怖的威壓,已經近在咫尺!
“快走!”
最後一名隊員衝出存儲室,蘇婉緊隨其後,反手將一枚設置好的延時粘性炸彈貼在門框上。
“跑!”
眾人沿著來時的路線,拚命向地表入口狂奔!身後,存儲室內傳來亡魂撞破障礙的聲音,以及……某種更加沉重、彷彿巨木移動的腳步聲和低沉咆哮!
“轟隆!!”
粘性炸彈爆炸,將存儲室入口徹底炸塌,暫時阻擋了追兵。但眾人不敢有絲毫停留,用最快的速度衝過屍橫遍地的走廊,衝上樓梯。
當他們終於衝出哨站主體建築,回到入口處建立的臨時防禦點時,留守的隊員立刻報告:“周圍活化植物活動加劇!它們在重新聚集!還有……那些東西也跟出來了!”
隻見哨站周圍的廢墟和密林陰影中,更多的活化植物開始蠕動、聚集,同時,數十具眼中閃爍著暗綠光芒的亡魂士兵,正搖搖晃晃地從各個破損的入口、窗戶中爬出,朝著他們圍攏過來!
而在哨站主體建築深處,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和岩石崩塌聲,一個遠比之前遭遇的樹妖更加龐大、更加扭曲的陰影輪廓,似乎正在建築內部……“站”起來!
“上車!立刻撤離!”蘇婉冇有絲毫猶豫。
兩輛突擊車引擎早已啟動,隊員們飛快跳上車。蘇婉最後看了一眼那如同墓碑般矗立在黑暗與火光中的哨站,以及其中正在甦醒的恐怖存在。
“鐵砧”哨站,已經徹底淪為死地,甚至成為了某種邪惡力量孵化更可怕怪物的溫床。
他們冇有救出任何倖存者。
隻帶回了染血的數據,和滿心的沉重與憤怒。
車輛咆哮著,撞開幾隻試圖阻攔的活化植物,朝著來時的峽穀方向亡命飛馳。身後,哨站方向傳來了驚天動地的怒吼和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動。
黑夜,依舊漫長。
而“腐化叢林”深處的瘋狂與惡意,已經向他們,向整個龍淵,徹底展露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