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基地東側,新建的“迎賓區”坐落在兩座陡峭山壁之間的天然隘口。說是迎賓區,實則更像一個半開放的防禦前哨。合金與岩石混合建造的圍牆並不算高大,但上麵密佈著能量節點和隱蔽的射擊口。內部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廣場,地麵平整,周圍建有幾棟功能性的低矮建築,風格粗獷實用。
此刻,陽光透過隘口灑在廣場上,給冰冷的金屬和岩石鍍上了一層暖色。但空氣卻顯得有些緊繃。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龍淵戰士呈警戒隊形分佈在圍牆和周圍建築製高點,重型能量武器處於待髮狀態。基地的能量屏障在隘口後方悄然加強,無形的力場讓空氣都微微扭曲。
林凡站在廣場中央,冇有穿製服,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訓練服,外麵隨意披了件深灰色的外套,遮住了左臂的部分異化紋路。他的臉色依舊帶著些許蒼白,但眼神清明銳利,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蘇婉站在他左側後方一步,依舊身著“暗影”作戰服,左臂吊在胸前,但右手已能靈活使用影刃,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入口。侯健則站在林凡右側,負責全域性協調與安全。
他們冇有等太久。
隘口外傳來一陣沉穩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很快,一隊身影出現在入口處,沐浴著陽光,緩緩走入廣場。
人數正好十五。他們的裝束確實“混雜”——有些人穿著用不知名堅韌植物纖維和鞣製獸皮編織的輕甲,上麪點綴著天然的晶石和風乾的靈草;有些人則披著樣式古樸、帶有明顯舊時代風格的粗布長袍,但衣襟袖口處繡著繁複而充滿自然氣息的符文;還有幾人乾脆是簡單的短打,揹負著用奇特木材和金屬混合製成的長弓或長杖。武器也五花八門,有散發著微光的木製長矛,有雕刻著獸首的沉重石錘,甚至有人腰間掛著幾個不停輕微蠕動的藤蔓囊袋。
隊伍整體透著一股與廢土常見的暴力、鏽蝕或混沌風格截然不同的氣息——古老、自然、神秘,帶著一種源自森林深處的生澀與……警惕。
為首的是兩人。
左邊是一個身形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身高超過兩米,肌肉虯結,膚色古銅,臉上佈滿風霜的痕跡和幾道舊傷疤。他穿著簡單的皮質護胸和護肩,露出粗壯的手臂,手中握著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由某種暗金色金屬與漆黑木材混合鑄造的雙手巨斧,斧刃上密佈著天然的木紋,隱隱有微光流轉。他的目光沉穩而充滿力量感,如同屹立千年的古木。
右邊則是一位女性,看起來約莫三十許,身姿窈窕,穿著一襲墨綠色的、似乎由活體藤蔓與絲線編織而成的長裙,裙襬無風自動,彷彿有生命。她的麵容姣好,但眼神深邃,瞳孔深處隱約有翠綠色的光芒閃爍,如同深潭。她手中握著一根約一人高、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液體流動的翠綠色晶體的木質法杖。她的氣息更加內斂,卻給人一種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和諧感,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靈能威壓。
顯然,這兩人便是此行的領導者——戰士與施法者,或者說,武力與智慧的象征。
隊伍在廣場中央停下,距離林凡等人約二十米。高大的斧戰士上前一步,巨斧拄地,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嚴陣以待的龍淵戰士,最後落在林凡身上,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獨特的、彷彿木石摩擦般的低沉口音:
“吾等來自東方青木之墟,奉墟主與大祭司之命而來。本人,青木墟衛戍統領,石魁。”他微微側身,介紹旁邊的女子,“這位是青木墟靈歌祭司,墨箬。”
自稱墨箬的女祭司微微頷首,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林凡那隻被外套半遮的左手處略作停留,翠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光,隨即移開,聲音清越如林間溪流:“林凡首領,久仰。廢土雖大,能於‘星隕之災’與‘古契迴響’中異軍突起,並引動‘乙木之契’共鳴者,唯龍淵爾。今日冒昧來訪,實有要事相商。”
對方的姿態不卑不亢,言語間直接點明瞭“星骸”(星隕之災)和“混沌之契”(古契迴響),甚至提到了“乙木之契”的共鳴,顯然是知道很多內情。
林凡神色不變,平靜迴應:“石魁統領,墨箬祭司,遠來是客。龍淵僻處廢土,能得青木墟使者踏足,亦是幸事。不知貴使所言‘要事’,具體為何?”
他冇有否認對方的說法,也冇有立刻追問“乙木之契”共鳴之事,態度淡然,將主動權暫時交還。
石魁與墨箬對視一眼,似乎對林凡的沉穩有些意外。墨箬上前一步,手中法杖輕輕一頓,杖頂的翠綠晶體散發出一圈柔和的綠色光暈,將他們三人籠罩在內,形成了一個簡單的隔音與防止窺探的靈能屏障。
“既如此,吾等便直言了。”墨箬的聲音在屏障內響起,“‘星隕之災’降臨,其所攜‘外域之楔’(他們顯然對‘星骸’有自己的稱呼)與廢土深處沉睡的‘古木之心’(青帝遺蛻?)以及‘混沌之契’根源產生劇烈衝突。此等衝突,不僅擾亂了廢土地脈靈機,更驚醒了諸多沉寂的古老存在與……詛咒。”
她頓了頓,看向林凡的左手:“而林凡首領,你於衝突中心,以身為媒,強行容納‘外域秩序’與‘混沌古意’,更得‘影月之鑰’(指蘇婉?)相助,立下‘第三之約’(誓約),此事……已非秘密。至少,對於我青木墟,以及某些同樣古老的‘鄰居’而言,並非秘密。”
資訊量巨大!青木墟不僅知道古洞“誓約”,還將其稱為“第三之約”,並且明確點出了蘇婉“影月之鑰”的身份!他們對廢土上古秘辛的瞭解,恐怕遠超龍淵的預料。
“青木墟果然底蘊深厚。”林凡不置可否,“那麼,貴使此來,是代表青木墟的立場?是敵是友?亦或……隻是觀察?”
“是友非敵,至少目前如此。”石魁沉聲道,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外域之楔’代表的冰冷秩序,非我青木墟所求。而‘混沌古意’失控的狂亂,亦會侵蝕萬物生機。你左手所顯‘衍化’之象與那‘第三之約’所倡‘可能性’,與我青木墟傳承的‘生生不息、萬木爭春’之道,有相通之處。”
墨箬補充道:“然,廢土局勢詭譎。‘虛空之眼’(觀測者)爪牙遍佈,‘凋零之觸’(凋零玫瑰)重現世間,更有‘鏽蝕之影’(鏽蝕帝國?)蠢蠢欲動。‘古木之心’的動盪,已引動東方靈脈不穩,我青木墟亦無法獨善其身。墟主與大祭司之意,是希望與龍淵建立聯絡,互通有無,共同應對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波。”
“互通有無?”林凡捕捉到關鍵,“比如?”
“比如,關於‘古木之心’確切位置與狀態的更詳細資訊;比如,如何更有效地安撫或引導‘混沌之契’的殘餘力量,避免其徹底失控引發更大災劫;比如,對抗‘虛空之眼’與‘凋零之觸’的經驗與情報共享。”墨箬緩緩說道,“作為交換,青木墟可提供部分靈植培育、自然靈能運用、以及應對某些上古詛咒的知識與技術支援。同時,在必要時,可提供有限度的武力支援。”
這無疑是一份頗具誠意的合作提議。青木墟掌握著龍淵急需的、關於廢土更深層秘密的知識,尤其是關於青帝遺蛻(古木之心)和如何應對混沌詛咒的資訊。而他們看中的,則是林凡左手的力量、龍淵在對抗“觀測者”方麵的經驗,以及那“第三誓約”所代表的潛在可能性。
林凡沉默了片刻,似在權衡。青木墟的意圖看似合理,但他們是否完全可信?他們的真正目的,是否僅僅是為了“共同應對風波”?“古木之心”對他們而言,又意味著什麼?
“合作可以探討。”林凡最終開口,“但需要更具體的細節和相互的信任基礎。青木墟的誠意,或許可以先從解答我幾個疑問開始。”
“請講。”墨箬頷首。
“第一,‘乙木之契’究竟是什麼?與‘混沌之契’有何關聯?為何會因我左手或‘誓約’而產生共鳴?”
“第二,‘古木之心’的具體情況如何?它現在是否安全?對廢土的影響有多大?”
“第三,”林凡的目光變得銳利,“青木墟如何知曉‘影月之鑰’與‘第三之約’?你們與‘影月氏族’,與‘凋零之觸’,又有何淵源?”
這三個問題,直指核心。
墨箬和石魁的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顯然,這些問題涉及到青木墟更深層的秘密。
就在墨箬似乎準備開口回答時——
異變陡生!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被腐蝕的聲響,突然從廣場邊緣、靠近龍淵戰士警戒圈外圍的一處地麵陰影中傳來!
緊接著,那片陰影如同活物般扭曲、膨脹!一朵邊緣流轉著暗紫色熒光的黑色玫瑰虛影,憑空從陰影中綻放!
虛影迅速凝實,凋零玫瑰那妖異而充滿死亡美感的身影,竟從玫瑰虛影中心,如同從水中浮出般,緩緩顯現!她依舊穿著那襲夜色與凋零玫瑰編織的長裙,手中拈著那支漆黑的玫瑰,黑紗下的目光,直接越過了場中眾人,落在了蘇婉身上,以及……她腰間那枚已經與古洞“誓約印記”產生聯絡、不再輕易示人的護身符位置。
“真是熱鬨啊……”凋零玫瑰慵懶而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嘲弄,“青木墟的木頭疙瘩們,也聞到味道,跑來摻和這趟渾水了?”
她的出現毫無征兆,甚至連龍淵最外圍的能量探測器都未在第一時間報警!顯然,她對空間和陰影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警戒!”侯健厲聲喝道!所有龍淵戰士的武器瞬間鎖定凋零玫瑰!石魁也握緊了巨斧,身上騰起一股渾厚的土黃色靈光。墨箬法杖上的翠綠晶體光芒大盛,靈能屏障瞬間擴大,將青木墟眾人也籠罩在內,同時警惕地盯著不速之客。
蘇婉更是渾身緊繃,影刃悄無聲息地滑入掌心,眼中寒光四射!這個帶給她無儘噩夢和謎團的女人,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出現在龍淵基地門口!
林凡的眼神也瞬間冷了下來。他上前一步,將蘇婉隱隱護在身後,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但掌心三色印記已開始緩緩流轉。
“凋零玫瑰,”林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這裡不歡迎你。”
“嗬嗬……”凋零玫瑰輕笑,目光掃過林凡,尤其在看到他那異變的左手時,玫瑰漩渦般的眼眸微微一閃,“不歡迎?可惜,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拒之門外,就能擋得住的。”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蘇婉身上,聲音變得輕柔而危險:“‘影月’的小傢夥,上次的見麵太過倉促。你母親留下的‘鑰匙’,用得可還順手?不過,借來的力量,終究不是自己的。那份‘契約’,你真的承擔得起嗎?”
她又看向青木墟的使者,特彆是墨箬:“還有你們,青木墟……守著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樹,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現在也想出來分一杯羹?‘古木之心’的麻煩,你們自己還冇搞定吧?”
字字誅心,同時挑釁三方!
石魁怒目圓睜,巨斧上木紋亮起,彷彿有巨木虛影在斧身上浮現:“妖女!安敢辱我青木聖墟!”
墨箬則相對冷靜,但翠綠眼眸中也閃過一絲厲色:“‘凋零之觸’,你的瘋狂與墮落,早已背離自然之道。今日在此挑撥,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凋零玫瑰把玩著手中的黑色玫瑰,一片花瓣悄然脫落,飄向地麵,“我隻是來提醒你們,也提醒這位有趣的林凡首領……”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殺意瀰漫:
“有些遊戲,不是誰都有資格參與的。‘影月’的遺產,‘古木’的秘密,還有這正在成形的‘第三之約’……都太危險了。尤其是對於你們這些……弱小又貪婪的蟲子。”
花瓣落地的瞬間,化作一團粘稠的、迅速擴散的暗紫色陰影,如同有生命的沼澤,朝著林凡、蘇婉以及青木墟使者的方向蔓延過來!陰影所過之處,地麵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死寂!
“小心!是‘凋零領域’!”墨箬低喝,法杖一揮,一道翠綠色的靈能光幕擋在青木墟眾人身前,與蔓延的陰影接觸,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蘇婉影刃揮出,一道凝練的“影蝕”黑芒斬向陰影,雖然能將其暫時逼退,但陰影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再生。
林凡眼神一厲,不再猶豫!他左腳踏前一步,左手抬起,掌心三色印記光芒驟亮!一股混合了秩序穩定與混沌侵蝕特性的灰白色能量波動,以他的掌心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擴散!
【混沌衍道·秩序淨化·驅散】!
這股波動觸及凋零陰影的瞬間,那粘稠的暗紫色陰影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了更加尖銳的滋滋聲!陰影的擴散速度驟然減緩,邊緣部分開始變得模糊、淡化,彷彿在被強行“淨化”和“分解”!
凋零玫瑰輕“咦”一聲,顯然冇料到林凡左手的力量對“凋零”規則也有如此明顯的剋製效果。
“果然……你這左手,越來越有趣了。”她眼中興趣更濃,但也多了一絲忌憚,“不過,僅憑這點程度,可還不夠看。”
她手中的黑色玫瑰再次一顫,更多的花瓣飄落,每一片落地都化作更濃鬱的凋零陰影,同時,她身周的空間開始扭曲,彷彿要再次融入陰影遁走。
“想走?”石魁怒吼一聲,巨斧猛然劈下!一道凝練的、帶著開山裂石般威勢的土黃色斧芒,撕裂空氣,斬向凋零玫瑰所在的位置!
然而,斧芒穿過凋零玫瑰的身影,卻隻斬碎了一片迅速消散的玫瑰花瓣虛影。她的真身,已然消失在重新合攏的陰影漩渦之中。
隻有她最後那冰冷而充滿惡意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低語,在廣場上空迴盪:
“遊戲……纔剛剛開始。‘影月’的末裔,好好保管‘鑰匙’……我們很快會再見的。至於青木墟的各位……看好你們的‘老樹’,彆讓它……徹底枯死了。哈哈……”
笑聲漸遠,凋零陰影也隨著她的離去而迅速消散,隻在原地留下幾片徹底失去生機的、灰白色的地麵痕跡。
廣場上一片寂靜。
龍淵戰士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青木墟使者的臉色都很難看。石魁收回巨斧,臉色鐵青。墨箬眉頭緊鎖,法杖上的光芒緩緩平複。
蘇婉緊握著影刃,指節發白,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冰冷的殺意。
林凡緩緩收回左手,掌心印記光芒斂去。他看著凋零玫瑰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青木墟的使者,最後目光落在蘇婉身上。
凋零玫瑰的突然出現和挑釁,無疑給這場剛剛開始的接觸,蒙上了一層更加濃厚的不祥陰影。
但同時,也讓某些潛在的聯盟,因為共同的敵人,而變得更加……緊迫和必要。
“看來,”林凡打破沉默,聲音聽不出喜怒,“我們確實有‘共同應對的風波’了。墨箬祭司,石魁統領,關於剛纔的問題,我想我們可以……找個更安全、更安靜的地方,繼續詳談。”
他的目光掃過狼藉的廣場,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關於‘凋零之觸’,關於‘影月’,關於‘古木之心’……以及,關於如何在這片愈發危險的廢土上,活下去,並走出一條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