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V型”運輸機引擎的轟鳴,穿透了“腐化叢林”上空紊亂的能量亂流,由遠及近。三架,五架,最終整整八架塗裝著龍淵徽記的重型運輸機和四架護航攻擊機組成的編隊,出現在了傷痕累累的山穀上空。
機群盤旋,尋找著合適的降落點。最終,幾架運輸機選擇在山穀外圍、相對平坦且能量乾擾稍弱的區域強行降落,揚起大片塵埃。艙門洞開,全副武裝的龍淵精銳戰士和身著白色或灰色製服、攜帶大量醫療與工程設備的支援人員,如同潮水般湧出。
為首一人,正是留守龍淵、負責全域性調度的侯健。他臉色凝重,一下運輸機就帶著幾名高階治療師和護衛,快步朝著山穀內部林凡等人所在的位置奔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焦黑破碎的大地,仍在冒煙的殘骸,崩塌的山壁,空氣中殘留的狂暴能量和死亡氣息……無不訴說著這裡剛剛經曆了何等慘烈的衝突。更彆提那些倒在地上、或坐或臥、人人帶傷的戰士們。
“快!醫療隊!優先救治重傷員!工程隊,立刻建立臨時防禦工事和淨化能量場!偵察隊,擴大警戒範圍,掃描一切異常能量和生命跡象!”侯健一連串命令快速下達,聲音沉穩有力,迅速穩定了略顯慌亂的現場。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中心區域——被蘇婉扶著靠坐在一塊岩石旁、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林凡,以及旁邊正在被緊急處理那條枯萎右臂、疼得滿頭冷汗卻咬牙不吭聲的羅霆。
“首領!”侯健衝到近前,蹲下身,看著林凡那詭異的左臂和半邊身體的異化紋路,以及掌心那個複雜的三色符文印記,瞳孔微縮。“情況怎麼樣?”
“生命體征初步穩定,但體內能量極其混亂,左半身侵蝕嚴重,昏迷原因不明。”一名正用便攜式生命掃描儀檢查林凡的治療師快速彙報,“常規治療手段效果有限,他的身體……在進行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深度異變。”
“帶回基地,啟動‘深度治療艙’,調集所有高階能量穩定藥劑和生命維繫裝置。”侯健當機立斷,“不惜一切代價,穩定他的狀態!”
幾名治療師立刻用特製的抗能量乾擾擔架,小心翼翼地將林凡抬起,朝運輸機方向快速轉移。
“羅霆呢?”侯健看向旁邊。
“右臂被‘凋零’規則侵蝕,常規治療無效,正在用冰係能量和生命藥劑延緩侵蝕速度,但……情況不妙,可能需要……截肢,或者找到專門針對這種規則傷害的方法。”另一名治療師沉聲道。
羅霆聞言,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低吼道:“老子不要截肢!侯健!想想辦法!”
侯健臉色更加難看,凋零規則……長老會席尊的手段,豈是那麼容易破解的?但他還是拍了拍羅霆完好的左肩,沉聲道:“放心,首領還在,基地還在,我們會找到辦法的。先穩住傷勢,彆讓侵蝕擴散。”
他轉頭看向蘇婉,蘇婉雖然也臉色蒼白,內傷不輕,但眼神依舊銳利,隻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和……迷茫。
“蘇婉,你怎麼樣?”
“我冇事。”蘇婉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山穀深處,那株在微風中搖曳的幼苗,以及那懸浮的“星骸”碎片和徹底沉寂的上古頭顱殘骸。“這裡……有很多後續需要處理。”
“我明白。”侯健點頭,目光也投向山穀中心,“‘星骸’碎片,上古遺骸,還有那些星盟倖存者……都是燙手山芋。我已經加派了人手和防禦力量,工程隊會儘快建立隔離區和研究站。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儘快將重要人員和物品轉移回龍淵。”
他頓了頓,看向那幾名被龍淵戰士看守、神情複雜又帶著劫後餘生慶幸的漢森博士等人:“他們……就是‘守望者號’的倖存者?”
“是,為首的是漢森博士,似乎知道很多關於‘星骸’的事情,他們的設備和技術可能很有價值。”蘇婉簡略地將之前聽到的關於“星骸計劃”、遷躍抑製器等資訊告訴了侯健。
侯健眼中閃過精光:“星盟的高階科研人員和技術……這對我們瞭解‘觀測者’和‘熵’的威脅至關重要。必須‘請’他們回去,好好‘交流’一番。”
他走向漢森博士,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微笑,但眼神卻不容置疑:“博士,我是龍淵基地的侯健。此地非常危險,請隨我們轉移到安全的基地,我們需要你們的專業知識來處理這裡的……遺留問題,也希望瞭解關於‘守望者號’和‘星骸’的更多資訊。放心,在龍淵,你們會得到保護和必要的尊重。”
漢森博士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龍淵戰士,又看了看天空中盤旋的戰機,知道根本冇有選擇。他歎了口氣,推了推隻剩一個鏡片的眼鏡:“我們……願意合作。但請務必保證我們的安全,並且……請儘力救治我們的傷員。”
“當然。”
轉移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重傷員(包括林凡、羅霆、以及幾名重傷的星盟船員和龍淵戰士)優先登上醫療運輸機,在重重護衛下率先返航。隨後是重要的“物品”——那株被林凡身邊戰士小心用特製容器連同周圍土壤一起挖起的幼苗;一些從“星骸”碎片下方、上古頭顱殘骸周圍以及“守望者號”殘骸中收集到的、具有研究價值的樣本和碎片;當然,還有漢森博士等人及其攜帶的數據核心和設備殘骸。
至於“星骸”碎片本身和上古頭顱殘骸,體積巨大且能量性質特殊,無法立刻移動。侯健下令在山穀建立了最高級彆的臨時隔離封鎖區,由重兵和能量屏障看守,並留下了專門的研究小組進行初步分析和監控,等待後續製定更穩妥的處理方案。
整個撤離過程持續了數個小時。當最後一架運輸機載著蘇婉和侯健等人升空,離開這片充滿死亡與詭異生機的山穀時,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了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
“腐化叢林”重新陷入了它那扭曲而危險的寧靜,隻有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和地麵上的狼藉,見證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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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淵基地,核心醫療區。
最深處的“深度治療艙”內,林凡全身浸泡在淡綠色的、富含生命能量和奈米修複因子的營養液中,口鼻戴著呼吸麵罩,身體連接著數十根監測和治療管線。治療艙外部,複雜的儀錶盤上顯示著他起伏不定的生命體征和混亂到極致的能量圖譜。
十幾名龍淵最頂尖的治療師、能量學專家和生物改造顧問圍在周圍,麵色凝重地討論著。
“……左半身細胞結構發生未知變異,與右半身出現明顯分化傾向……能量侵蝕深入骨髓和神經中樞,但並非單純的破壞,更像是一種……強製性的‘進化’或‘改造’……”
“‘混沌衍道印’印記結構穩定,但內部能量構成極其複雜,同時蘊含高度有序的‘秩序’規則碎片和高度無序的‘混沌’本源,還有一種微弱的、未知的、似乎是‘融合’或‘衍生’的第三特性……我們完全無法解析其原理。”
“常規治療手段隻能維持基本生命,無法逆轉異變或梳理能量。強行乾預,可能會導致能量衝突加劇,直接崩潰。”
“他似乎在依靠自身意誌和某種本能,在緩慢地‘消化’和‘調和’體內的衝突力量,但這過程極其凶險,隨時可能失控。”
侯健站在觀察窗外,聽著專家們的彙報,眉頭緊鎖。他看向旁邊另一間治療室,那裡羅霆正躺在特製的低溫抑製艙內,右臂的枯萎侵蝕被暫時凍結,但並未解決。
“難道……真的隻能靠首領自己了嗎?”侯健喃喃自語。
這時,一名情報官匆匆走來,將一份加密報告遞給侯健。
“侯副官,關於那個黑裙女人——‘凋零玫瑰’的初步情報,以及……從艾麗卡·維恩(獲救的星盟女研究員)和漢森博士等人處獲得的部分資訊,彙總整理出來了。另外,我們監測到,‘腐化叢林’長老會方向,以及廢土其他幾個敏感區域,有不同尋常的能量調動和人員活動跡象。”
侯健接過報告,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沉。
報告顯示:
1.凋零玫瑰:長老會最高層“七席”之一,最古老也最神秘的席尊,極少露麵。與上古“枯萎”、“腐敗”、“死亡”等負麵規則深度結合,實力深不可測。其出身和過往成謎,但似乎與廢土上一個早已消亡的古老勢力“影月氏族”有關。蘇婉身上的銀質護身符,被確認為“影月氏族”高等成員的信物。凋零玫瑰對蘇婉的稱呼“影月末裔”,以及表現出的異常興趣,預示著一場針對蘇婉個人、可能牽扯到古老恩怨的風暴。
2.“守望者號”與“星骸”:漢森博士等人證實,“星骸”是星盟在探索“無儘星海”邊緣時發現的未知遺物,疑似“熵”之秩序力量的古老顯化碎片。其內部蘊含著精純的秩序本源和強大的侵蝕轉化能力。“守望者號”的研究失控,導致艦船被腐化,最終墜毀於此,並非偶然,很可能是“星骸”或幕後黑手(虛空議會)有意引導,目的是利用“星骸”淨化或奪取廢土地下的“混沌古神”遺骸力量。這與林凡感知到的資訊吻合。
3.上古頭顱遺骸:初步分析,確認為上古“混沌古神”(或與其關聯極深的頂級存在,如青帝)的部分遺骸,是“混沌之契”及廢土諸多扭曲現象的源頭之一。其最後殘留的意誌,似乎在林凡身上進行了某種“投資”或“托付”,並利用最後的力量,催生了那株奇特的幼苗。
4.廢土異動:長老會控製區能量活動異常頻繁,似乎在調集力量,可能與凋零玫瑰的受傷和山穀事件有關。同時,鏽蝕帝國殘部活動的區域、青木墟方向,甚至是一些遠離人類聚居區的荒原地帶,都監測到了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或生物遷移跡象,彷彿整個廢土的“平衡”,因為“星骸”的墜落和林凡左手的異變,被打破了。
5.幼苗分析:那株從林凡身邊長出的幼苗,經過初步檢測,蘊含著極其純淨且高階的生命能量,其基因結構與廢土已知任何植物都不同,更接近於某種“概念”或“規則”的具象化產物。其葉片上的天然紋路,與林凡左手印記有高度相似性。專家推測,它可能是林凡左手“衍化”特性在失控狀態下,結合了上古混沌遺骸最後的本源饋贈,意外創造出的“規則造物”,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甚至可能……隱藏著更深的意義。
看完報告,侯健深吸一口氣。
局麵比想象的更加複雜和危險。外有“觀測者”(虛空議會)和“熵”的威脅如芒在背,內有長老會(尤其是凋零玫瑰)的虎視眈眈和潛在恩怨,還有廢土各方勢力可能因平衡打破而產生的連鎖反應。而龍淵的核心——林凡,卻重傷昏迷,前途未卜;另一員大將羅霆也重傷難愈。
“多事之秋啊……”侯健揉了揉眉心,眼中卻閃過一絲堅毅,“但越是如此,越不能亂。”
他轉身,對情報官下令:
“第一,提高全基地警戒等級至最高級,啟動所有防禦係統和隱匿協議。加強對外情報收集,尤其是關於長老會、‘觀測者’以及其他大勢力的一切動向。”
“第二,集中所有研究力量,優先攻關:首領的能量穩定與治療方案、羅霆的規則侵蝕解除方法、‘星骸’與上古遺骸的安全處理與利用、以及那株幼苗的培育與研究。”
“第三,對漢森博士等星盟倖存者,采取‘合作但監控’策略,最大限度榨取他們的知識和技術,尤其是關於‘星骸’、星盟科技以及‘熵’的資訊。但要提防他們可能存在的後手或與‘觀測者’的潛在聯絡。”
“第四,關於蘇婉……”侯健頓了頓,“將‘影月氏族’和‘凋零玫瑰’的相關情報,以適當方式告知她。是否深入追查,由她自己決定。但基地會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和保護。同時,她的‘影武者’訓練和職責不變。”
“第五,通知所有在外執行任務的部隊和盟友,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龍淵,進入全麵備戰狀態。”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龍淵基地,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低調地運轉起來。緊張的氣氛瀰漫,但更多的是井井有條的應對和鐵血般的紀律。
侯健走到林凡所在治療艙的觀察窗前,看著裡麵安靜沉睡的首領。
“首領,你放心。”他低聲自語,彷彿在承諾,“在你醒來之前,龍淵,由我們守著。無論麵對的是‘熵’的秩序,還是古神的遺恨,或是凋零的玫瑰……我們都會戰鬥到底。”
他轉身離開,走向指揮中心。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他處理,許多決策需要他做出。
而在治療艙內,浸泡在營養液中的林凡,左手掌心那三色符文印記,在無人察覺的深度,再次微微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之中,彷彿有細密的紋路在緩慢生長、變化,如同在演繹著某種無人能懂的、關於毀滅與新生、秩序與混沌、吞噬與衍化的……深奧樂章。
在他意識的最深處,破碎的夢境與現實交織。他彷彿站在一片虛無的混沌之中,左手托著一株嫩綠的幼苗,右手則握著一塊冰冷的暗金色碎片。前方,是無儘的黑暗與星光,以及……一道道逐漸清晰起來的、充滿惡意的注視。
風暴,正在廢土的天空之上,悄然彙聚。
而龍淵,這艘在廢土掙紮求存的方舟,已經駛入了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