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的燈火徹夜未熄。戰爭留下的創傷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修複,這得益於龍淵日益完善的工業體係、青木墟提供的生機靈植輔助以及戰士們不屈的意誌。但空氣中瀰漫的凝重,卻比戰火硝煙更難散去。
中央指揮中心,燈火通明。
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半空,這是侯健整合了龍淵現有探索數據、青木墟提供的古老地圖以及部分從零號扇區和“觀測者”殘骸中解析出的碎片資訊,初步構建的“廢土及周邊區域態勢圖”。
圖上,龍淵所在的區域被標記為青色,內城為暗金色,鏽蝕帝國為混亂的暗紅,青木墟為翠綠,東方的死亡沙海和南方的枯萎沼澤則被標註上了土黃與墨綠交織的陰影,並打上了“長老會勢力範圍(預估)”以及“疑似‘混沌古神’契約侵蝕區”的警告標識。更遙遠的北方,是冰封的零號扇區,而星圖邊緣,還有一些若隱若現、資訊極其匱乏的標記,如“深海城邦”、“熔岩國度”、“破碎星環”等。
星圖直觀地展示了龍淵如今所處的環境——強敵環伺,未知遍佈。
林凡站在星圖前,身後是龍淵的核心層以及專程趕來的木玄長老。
“根據從意識碎片中提取的資訊,以及戰後對俘虜的部分低階薩滿和戰士的審問(他們精神受契約影響極深,有價值資訊不多),基本可以確定,‘大地與荒蕪長老會’是一個由多個簽訂‘混沌之契’的原始部族組成的鬆散聯盟,其力量根植於對沙石、草木、生命枯榮等自然規則的扭曲運用。”侯健彙報著初步分析結果,“他們能跨越世界壁壘降臨此地,很可能是利用了‘契約’中蘊含的空間座標,或者……通過獻祭等方式,臨時打開了通道。通道的穩定性未知,但可以確定,他們在廢土尚未建立穩固的據點,後勤和兵力補充應是其弱點。”
“但他們個體的戰鬥力,尤其是那些薩滿、祭祀和所謂‘長老’的神性投影,對我們的常規部隊威脅極大。”周鎮補充道,獨臂在星圖上東、南兩個陰影區域點了點,“這次擊退的很可能隻是先遣部隊或試探性攻擊。一旦他們在沙海或沼澤深處站穩腳跟,建立穩固的傳送節點或祭祀場所,麻煩就大了。”
羅霆甕聲道:“那還等什麼?趁他們立足未穩,主動打過去!掀了他們的老巢!”
“主動出擊是必要的,”林凡開口,聲音沉穩,“但不能盲目。我們對沙海和沼澤深處的情況一無所知,那裡是他們的主場,環境惡劣,且可能佈滿了契約陷阱。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投向星圖上其他那些若隱若現的區域:“我們不知道,像‘長老會’這樣的‘契約之民’,還有多少,隱藏在哪些角落。內城、鏽蝕帝國、觀測者……各方勢力都虎視眈眈。龍淵若傾巢而出,遠征沙海沼澤,難保不會被人趁虛而入。”
眾人沉默。確實,龍淵看似擊敗了強敵,實則處境更加微妙,如同走在佈滿陷阱的鋼絲上。
“所以,我們需要盟友。”林凡的目光轉向木玄長老,“不僅僅是情報和物資上的互助,更是戰略上的呼應,乃至未來可能的大規模聯合行動。”
木玄長老撫須頷首:“林首領所言甚是。‘混沌古神’之威脅,絕非一城一地之事。我青木墟願與龍淵締結更緊密的盟約,共享東方已知地域資訊,並在技術、資源、乃至必要時兵力上,提供支援。”
他頓了頓,又道:“據我族古老記載,在更東方,越過‘死亡沙海’的極東之地,似乎存在著一片被雷霆與風暴籠罩的高原,傳聞有崇拜天空與雷電的強大部族棲息;而南方越過‘枯萎沼澤’和更廣闊的‘腐化叢林’,則是一片被稱為‘萬澤之國’的水域,情況不明。這些地方,或許也存在著未被‘契約’侵蝕,或可以爭取的力量。”
“多謝長老。”林凡點頭,“當務之急,是建立更高效的情報網絡和危機預警機製。我提議,由龍淵‘織網’與青木墟擅長自然感應的靈能者合作,組建一支聯合偵察部隊,對東、南兩個方向進行深度滲透偵察,摸清‘長老會’的兵力分佈、據點位置以及可能的傳送節點。”
“同時,啟動‘遠星計劃’。”林凡看向侯健,“利用我們獲得的虛空科技和部分舊時代通訊技術,嘗試向更遙遠的已知或未知文明遺蹟,定向發送經過多重加密的、包含基礎和平交流意願與部分‘混沌古神’、‘熵’之威脅警示的資訊。不求立刻得到迴應,但至少要播下種子。”
“是!”侯健眼中燃起技術者的火焰。
“對內,”林凡看向周鎮和羅霆,“加速‘混沌獠牙’的培養和四大軍團的換裝。零號扇區的部分科技藍圖,尤其是能源和材料方麵,要儘快轉化為實際戰鬥力。針對‘契約’力量的乾擾,研發專門的抗乾擾裝備和戰法。龍淵,必須變得更強,才能在這漩渦中站穩腳跟。”
一條條命令清晰明確地傳達下去,整個龍淵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會議結束後,林凡獨自留在指揮中心,凝視著星圖。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左手掌心。
“遠星計劃”……或許,是時候嘗試聯絡一下“他們”了?
他想起了在零號扇區,“戰爭記錄”資訊流最後,隱約感知到的、除了“熵”與“古神”之外,其他幾股極其微弱、卻同樣古老深邃的意誌迴響。那些,或許是同樣在神戰餘波中倖存下來,選擇了不同道路的上古文明火種。
如果他們還存在,如果他們願意交流……
就在這時,侯健去而複返,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
“首領,有情況。我們的‘織網’在常規掃描廢土公共頻段(一些流浪者和商隊使用的簡陋無線電頻段)時,捕捉到一段非常奇怪、時斷時續的廣播信號。信號源飄忽不定,似乎使用了某種原始的跳頻技術,內容……您最好親自聽一下。”
林凡挑眉:“播放。”
侯健操作了一下,一段夾雜著強烈乾擾噪音、卻依舊能聽出是一個蒼老、疲憊、帶著濃重口音的人類老者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
“……呼叫……任何能聽到的……倖存者……這裡是‘守望者號’……我們漂泊了……太久……家園已逝……我們在尋找……新的土地……和……誌同道合的……同胞……”
“……我們帶來了知識……舊日的餘燼……也帶來了……警告……小心‘冰冷的目光’……和‘蠕動的陰影’……它們從未遠離……”
“……我們的座標……附在信號中……但能量……即將耗儘……若你心存善意……並有能力……請迴應……”
“……重複……這裡是‘守望者號’……我們……需要幫助……也願意……提供幫助……”
信號到此中斷,隻剩下沙沙的噪音。
“‘守望者號’?漂泊者?舊日的餘燼?”林凡眼神微動。這聽起來,像是一艘(或一支)舊時代災難後,一直在星空間或維度夾縫中漂流的人類倖存者飛船或艦隊?
“信號源能定位嗎?”林凡問。
“非常困難,信號使用了複雜的加密和跳頻,且似乎受到嚴重的空間乾擾。大致方向……指向星空,但具體座標無法鎖定,信號中附帶的座標數據也是殘缺的加密片段,需要時間破解。”侯健回答,“但可以確定,信號發射源距離我們極其遙遠,且發射器的功率強大到不可思議,才能讓我們在廢土地麵接收到。”
星空來客?還是……另一支“方舟”?
林凡沉吟片刻。在這個敏感的時刻,任何外來者都可能是變數,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敵人,甚至是“熵”或“古神”的又一種偽裝。
“嘗試破解座標,但不要主動發送大規模迴應信號。”林凡謹慎道,“用最低功率,發送一個簡單的、經過多重加密的確認收到信號,並詢問對方更具體的身份和來意。同時,提高對深空和異常空間波動的監控等級。”
“明白!”侯健領命而去。
林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仰望星空。廢土的夜空,因為輻射塵和能量亂流,星辰稀疏。但此刻,在那深邃的黑暗中,似乎又多了一雙……或者說幾雙,來自遠方的、充滿未知的“眼睛”。
內城秩序,虛空觀測,契約部族,星空來客……還有那隱藏在幕後的雙神。
局勢越來越複雜,暗潮越來越洶湧。
但林凡的內心,卻奇異地平靜下來。壓力即是動力,亂局之中,方顯英雄本色。
他的左手,需要更強大的“食糧”來應對未來的挑戰。而這些接踵而來的“客人”,或許正是送上門的“磨刀石”與“資糧庫”。
“來吧,都來吧。”林凡低聲自語,左手緩緩握緊,暗青色的微光在指縫間流淌。
“讓我看看,這盤越來越大的棋,最終……會是誰來執子,又是誰來掀桌。”
混沌之火,已在廢土點燃。而它的光芒,註定要照亮更廣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