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崩潰的警報如同喪鐘,在林凡的每一個細胞中迴盪。他強忍著體內彷彿要將他從分子層麵撕裂的痛苦,踉蹌著在死亡帷幕中前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燒紅的刀尖上,左臂的傷勢和“靈魂凋零”的毒素此刻反而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他能清晰地“內視”到自身基因鏈的狀況——那由無數掠奪而來的基因碎片強行拚接而成的混沌序列,此刻正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塑料,扭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不同生物的特征基因片段互相排斥、攻擊,試圖爭奪這具身體的主導權。皮膚表麵,時而浮現出巨蚺的暗沉鱗片紋路,時而又閃過靈魂核心的幽綠磷光,甚至偶爾有一絲仲裁官那冰冷的銀芒在血管中流竄,使得他半邊身體都暫時失去了知覺。
這是比任何外部敵人都更加致命的危機。來自內部的瓦解,無從防禦,無法逃避。
那枚鈕釦散發出的溫暖能量,此刻如同救火隊員,在他體內四處奔走,勉強維繫著幾個關鍵基因節點不至於徹底崩壞。但這隻是杯水車薪,溫暖能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黯淡著。
林凡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必須在基因徹底崩潰,或者那溫暖能量耗儘之前,找到“源初之泉”!
他不再顧及能量消耗和可能引發的危險,將殘存的所有混沌能量都用於維持基本的生命活動和壓製最劇烈的基因衝突,同時將速度提升到所能承受的極限,朝著東南方向,亡命飛馳!
死亡帷幕似乎也感知到了他體內那極不穩定的、瀕臨毀滅的氣息,變得更加“興奮”。能量亂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向他湧來;空間裂隙開合的頻率加快,試圖將這個不穩定的“汙染源”放逐到未知的虛空;甚至一些原本對他不感興趣的能量生物和變異體,也開始被他身上散發出的、混亂而誘人的“基因信號”所吸引,蠢蠢欲動。
林凡不管不顧,如同一個燃燒著最後生命的流星,在毀滅的風暴中劃出一道決絕的軌跡。他撞碎了一道弱小的能量亂流,身體一陣虛幻;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半邊衣角被無聲切斷;他甚至硬扛了一隻鏡影獸的能量反射,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噴出的鮮血都帶著不同顏色的光點——那是不同基因碎片崩潰的征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中充斥著扭曲的光影和基因崩潰產生的詭異幻覺。他彷彿看到了巨蚺在無儘的沼澤中咆哮,看到了靈魂核心在幽暗的深淵中低語,看到了仲裁官在冰冷的秩序殿堂中審判……這些被他吞噬的存在,似乎要在最後時刻,拉著他一同沉淪。
“不……屬於我的……誰也拿不走!”林凡在心底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混沌的能量在瀕臨破碎的基因鏈中做最後的掙紮,強行將那些試圖造反的基因碎片再次壓製下去!
但這一次,反噬來得更加猛烈!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和斑斕光點的鮮血,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般向前撲倒,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才停下。皮膚表麵,那些混亂的基因特征如同沸騰般劇烈湧動,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扭曲的、不定形的怪物。左臂的傷勢也徹底爆發,鮮血汩汩湧出,將周圍的土地染紅。
那枚鈕釦,發出一聲輕微的、如同哀鳴般的脆響,表麵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最後一絲溫暖能量也消耗殆儘。
完了……
林凡趴在地上,感受著體內那如同山崩海嘯般席捲而來的基因崩潰浪潮,以及隨之而來的、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即將徹底熄滅。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龍淵……周鎮……羅霆……侯健……還有那片他誓言要守護的土地……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永恒黑暗的最後一刻——
一股無比精純、無比古老、彷彿蘊含著生命最初奧秘的清涼氣息,如同穿越了萬古時空,悄然浸潤了他即將崩碎的感知。
這氣息與他之前感受過的任何能量都不同。它不狂暴,不混亂,不冰冷,也不熾熱。它如同母親的手,溫柔地撫平著躁動;它如同初生的朝陽,驅散著籠罩的黑暗;它如同生命的源泉,滋潤著乾涸的荒漠。
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他體內那原本如同脫韁野馬般崩潰的基因鏈,竟然奇蹟般地……緩和了下來?那些互相排斥、攻擊的基因碎片,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安撫,暫時停止了內耗,甚至……隱隱傳來一種微弱的、如同歸巢般的渴望?
林凡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抬起頭,向前望去。
透過模糊的視線和瀰漫的死亡帷幕,他隱約看到,在前方不遠處的山穀入口,那裡的空氣不再扭曲混亂,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水波般的盪漾。一股柔和而持續的乳白色光芒,正從那山穀深處散發出來,驅散著周圍的陰暗與死亡。
那光芒之中,蘊含的正是這股拯救了他的、清涼而充滿生機的氣息!
源初之泉……
一定是它!
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篝火,瞬間照亮了他即將沉淪的意識!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死死摳住地麵的岩石,拖著幾乎完全失去知覺、基因瀕臨崩潰的身體,一點一點,向著那散發著乳白色光芒的山穀入口,艱難地……爬去。
身後,是翻滾的死亡帷幕和無數虎視眈眈的危險。
前方,是可能拯救他,也可能隱藏著未知風險的希望之光。
每前進一寸,都像是在與死神角力。基因崩潰的劇痛依舊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身體的虛弱達到了極點。
但他冇有停下。
指甲在岩石上崩裂,留下道道血痕;身體與粗糙的地麵摩擦,增添著新的傷口;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不斷切換……
他隻有一個念頭:爬進去!爬到那光芒之中!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層水波般盪漾的山穀入口光膜時,異變再生!
一道巨大的、佈滿暗紫色粘液和扭曲血管的觸手,如同來自地獄的鞭子,猛地從側前方的陰影中抽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和濃烈的畸變氣息,狠狠卷向他的身體!
是那個巢穴的追兵?還是【崑崙】深處其他的掠食者,被他不穩定的基因氣息和“源初之泉”的光芒共同吸引而來?
林凡瞳孔中倒映著那迅速放大的、充滿惡意的觸手,心中一片冰冷。
難道……終究還是……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