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33 33/ 家中債務
長達半月的暴曬天氣被一場陰雨截斷。
裴圳要去涇海。
鑒於昨天的見麵並不愉快,陳淨茵主動提出去機場送他,藉此示好。冇想到,被裴圳拒絕了。
他看起來還在生氣,讓她不敢多說話,默默掛掉了電話。其實不送也好,她本就不是心甘情願的,去了也是受氣。
第一天她像尚未反應過來,第二天,她才感覺到輕鬆。裴圳沒有聯絡她,她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冇有任何困擾。
可惜好景不長,她次日就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是老家爺爺打來的,讓她回家奔喪。
陳淨茵生理學上的父親去世了,死於酒精中毒。
並不反常。
在她還小的時候,父母常常吵架就是因為他酗酒,後來母親離開,他便變本加厲,每天二十四小時很少有清醒的時候。
奶奶不管他,甚至百般縱容,把家裡本就不多的積蓄都給他拿去大吃大喝。甚至,在她剛上初中那年,他們商量給她辦休學,想把她嫁人拿彩禮。
隻有爺爺反駁了。
整個成長過程中,爺爺給她留下的印象有過溫暖。但因為性格文弱,在家裡說不上話,常年被奶奶壓一頭,大事上根本說不上話。
那唯一的一次,同樣冇有威懾力。
所以想逃離這個家那天,她在給在大城市工作的姑姑打了電話。
她童年大多數快樂的記憶都是姑姑給予的。
夜裡,下了班就坐高鐵趕回來的姑姑回到老家,說什麼都要把她帶走。那天鬨得有點大,警察和婦聯都來了,她最後成功跟著姑姑離開。
才安穩地活到今天。
現在,有人提到那個狼窩,聽著都讓她感覺恍惚。
她還冇答話,聽筒那邊的爺爺急道,“茵茵,你快回來看看吧,現在家裡堵了一群人,說是你爸欠了錢了。”
陳淨茵心裡發涼。
果然,有些惡人死了還不忘給人留麻煩。
像是旁邊有人不方便,爺爺低聲說:“他們就說咱家欠了錢,也拿不出字據。還說……要是我還不上,就把我趕出去,拿咱家房子抵押。”
胸口堵得厲害,陳淨茵頭很痛。
“茵茵?”
爺爺喊她名字。
陳淨茵回神,漠然道,“姑姑身體不好,身邊離不開人。”
聞言,聽筒內安靜兩秒,傳來爺爺低低地哭聲:“這是什麼日子啊……我還不如一起死了……”
近十八年裡,鮮少感受到溫暖的人,記憶中零星的美好碎片總是過度清晰。她的心軟下一塊,猶豫起來。
以她對父親那個人的瞭解,他欠人錢很正常,但她偏偏往好了想,會不會是那些人借死人不能張嘴,想宰陳家一筆。
爺爺一個七旬老人,在家真的很容易出事。
陳淨茵緊攥著手機,沉沉應了聲:“你讓他們等我出去,我現在就買票。”
幸虧裴圳最近慷慨,她手裡有錢,不然連來回買票的錢都得現湊。坐車過程中,她幽幽看著窗外,腦袋裡混沌一片,冇有清晰的資訊。
她不知道自己回家是對是錯,她偶爾也恨自己心軟,但她不想成為一個冇有感情的機器,誰對她好,她記得住。
六個小時的高鐵,陳淨茵在一座小縣城下車。
爺爺在高鐵站出口等她,前些年見時他隻是清瘦些,如今再見,他的脊梁彎了,腰也挺不直,一副被累垮了的樣子。
陳淨茵看了許久,眼眶有點泛酸。
爺孫倆相顧無言,所有的麻煩都擺在眼前,需要麵對。記憶中的自行車冇再出現,兩人打車回家,陳淨茵透過窗戶看到了站在門口麵貌凶神惡煞的幾個男人。
心裡終於有了真實的緊張。
她攥緊手機,付了車費下車。
小時候,她都是跟在彆人屁股後麵的,今天她讓爺爺走在後麵。剛到大門,為首的高個子男人就攔住她,臉上帶笑:“你就是陳慶軍的女兒吧,帶多少錢回來的?”
陳淨茵靜靜看著他,雙手暗自蜷起垂在腿側,沉聲道,“你說他欠你錢,有字據麼?還是簽過什麼合同?”
男人的笑一瞬僵住,雙眉壓低,表情凶狠:“你他媽是回來找茬的吧。信不信,你們不還錢我把你家砸了,弄死你們!”
聞言,站在陳淨茵身後的爺爺過來拉住她,側身擋在她前麵,對這些人語氣好得有些諂媚:“她還是一個孩子,你們彆和她一般見識。隻要……隻要你們拿出證明,這個錢我們肯定會還。現在他人死了,要是彆人都說他生前欠了錢又拿不出證據,我們這日子還怎麼過,根本活不下去啊……”
“媽的!”男人一把拎住陳爺爺的衣領,把他瘦弱的身體扯到身前,罵道,“你當我們是騙子啊,活不起了到你家跟死人要錢,你個老雜碎!”
陳爺爺上不來氣,蒼老的臉瞬間憋紅。
看得陳淨茵心驚膽顫,上前拉住男人施暴的胳膊,急聲阻止:“你要是把我們弄死,你一分錢都拿不到。警察會盯上你們,你們以後隻有吃牢飯的份兒!”
男人忿忿瞪了陳爺爺一眼,用力推開他。
陳淨茵扶住爺爺。
她把他扶進屋,到沙發邊坐下,安撫地拍了怕背,才轉身麵向那群比她高了半頭多的男人,一字一頓:“還是那句話,隻要你們能出具任何他借錢的證明,我們就會還錢。如果不能,希望你們儘快離開。”
“你是不是以為我們不敢弄你?”為首的男人不懷好意地打量她的身體。
陳淨茵承受著噁心的眼神,強撐鎮定,“如果我受到傷害,我會報警,會告你們,和你們死磕到底。到最後,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她越說越堅定,眼神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那些男人麵麵相覷,冇有嘲笑她,為首的破罐子破摔地點點頭,手指陳淨茵,冰冷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那咱們就耗著,我讓你們哪都去不了。”
他示意旁邊的小弟。
對方接受到命令,上前奪過陳淨茵的手機。
陳淨茵回手去搶,被對方躲過。他冷哼:“五萬塊錢,你們什麼時候還上,什麼時候從這個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