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泊發燒好後,周嚴劭鞍前馬後的陪著他。
金尊玉貴,沒受過委屈長大的周大少爺,居然每天都陪著他一起住在狹窄、破舊的出租屋裡,怎麼也趕不走,沒再說過李泊出租屋破,隻是每天的往裡麵添點新物件。
李泊每天回來的時候,家裡都不太一樣。 超好用,.隨時享
他終於忍不住了:「我不會在這裡住很久的,不用這麼麻煩。」
李泊不希望和周嚴劭有過多的牽扯。
周嚴劭皺眉:「沒什麼麻煩的,等你不住了,我再找人賣了就行。」
李泊拗不過,也沒再說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因為床實在太小的緣故,二人緊挨著,周嚴劭怕他掉下去,伸手抱住了他,問:「李泊,你準備去哪上學?」
李泊的成績完全可以上京大,甚至已經接到過電話了,李泊一直沒有回覆,這事周嚴劭知道。
李泊動了動:「想去遠點的地方,還沒想好。」
周嚴劭說:「我大概得留在京城,因為要訓練,不能去太遠。」
「嗯。」
「但我有點不放心你。」
「沒什麼好不放心的。」
「你要是又生病了怎麼辦?」周嚴劭沉默了一會,「一線城市,或者是距離京城五百公裡以內的城市,不能再遠了,再遠飛機沒有當天往返的,開車來回超過十小時了,我很難照顧到你。」
「不用照顧我。」
「不行。」周嚴劭很固執。
李泊沒理他。
第二天,周嚴劭從五百公裡加到了八百公裡,這是他的退讓。
李泊還是沒理他。
周嚴劭生氣了:「一千公裡單趟要開十多個小時了!」
李泊還是沒理他。
周嚴劭沒說話了,過了兩天他又說,「算了,不出國就行……我簽證不好弄。」
周嚴劭知道李泊不想待在李家不想待在京城,所以想走的遠一些,哪怕學校沒那麼好,也會選擇更遠的城市。
李泊還是沒說話。
晚上工作回來的時候,周嚴劭又說:「算了,我會想辦法。」
李泊每天晚上都背對著周嚴劭睡,他其實一直在等,等周嚴劭哪天離開這個小破屋子,放棄和他的溝通,但他沒等到,他先等到了填報誌願的時候。
李泊第一天根本沒開啟電腦,第二天,他一早就出去了,用剛發的工資給周嚴劭買了雙鞋。
李泊買的鞋,是他從未接觸過的,最貴的鞋子,但這對周嚴劭來說是最便宜的。
周嚴劭看著鞋子,「你不存錢了?」
「嗯。」
「退了,我不要。」
「今天你生日,感謝你照顧了我這麼久。」
「那也不用。」周嚴劭知道這筆錢對李泊來說很重要,他皺眉問:「不是,你到底想去哪讀書……還給我買鞋?哄我呢?還是想和我斷乾淨?」
李泊把鞋子放在一邊,開啟電腦,填了京大的誌願。
周嚴劭:「為什麼?」
「我想了想,京大挺好的。」
「你不是想……」
「反正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四年了,沒必要賭上自己的前程去慪氣。」
「……」周嚴劭沉默了很久,「不行。」
周嚴劭把電腦搶過來,給李泊找了貴州的學校,問:「這個行不行?你可以回老家,你應該更喜歡那邊的環境?」
「我不喜歡,我不吃辣。」
「那我再幫你找找……」
「真不用。」李泊關了電腦。
晚上,周嚴劭翻來覆去一個晚上沒睡著。
李泊起來上廁所,回來的時候,周嚴劭忽然從後麵抱住他,問:「是不是我的話影響你了?其實你可以不用留在京城的,還有那鞋子,你明天拿去退了,去遠點的地方,或者我送你出國也行。」
李泊鼻子有點酸:「你還沒睡?」
「剛醒。」
「是我自己的決定,你不用想太多。」撒謊是李泊活下來必須做的事,他已經習慣了。
李泊從很早開始,就選了周嚴劭。
隻是周嚴劭不知道。
李泊沒有家人,他很早就死了,父親在他出生第一年出車禍死了,母親身體孱弱,臥病在床,家裡沒有錢,李泊就去別人家偷,十塊、二十塊,他也不懂要多少錢能救母親的命。
村裡人多眼雜的,瘦小的李泊怎麼可能隨意潛入別人家裡,怎麼可能每次都能偷到錢。
李泊不知道,他自己也沒意識到,他還太小了。
但這事,還是被李泊母親知道了,她氣的要打李泊,李泊緊緊攥著錢,說什麼也不還回去。
李泊的母親說這是偷竊,是小偷。
李泊不在乎,他可以做個小偷。
後來女人趁他睡著,把他錢挨家挨戶還回去了,還道了歉,回家的時候,李泊就站在門口,看著媽媽,小拳頭緊攥著,生氣的哭了:「我討厭你!」
李泊跑走了。
李泊媽媽找到他的時候他在小草垛後麵,不停地抽泣。
李泊媽媽把年幼的李泊抱起來,輕輕哄道:「行了,幹了壞事你還哭。」
李泊不說話,但掙紮著下來,說自己可以走。
李泊牽著媽媽的手,回家了。
媽媽把他的臉擦乾了,告訴他:「阿槐,偷東西是會捱打的,以後不能這樣。」
李泊沒聽進去,他還沒有這麼多意識,他隻是生氣的嘟囔:「你是不是不想陪我了?」
「不是,媽媽……」
「我吃的不多。」
李泊媽媽把他緊緊地抱住,李泊也不記得那是第幾年,不知道自己多大,他隻記得那是一個冬天,還沒過年,村裡的人幫媽媽辦的葬禮。
媽媽走前,摸摸他的臉,給他一個包,包裡有錢,還有一個戶口本,還有一張字條。
李泊還不認識字,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也看不懂字條上的內容。
長大後他也記不清了,隻依稀記得,那是五個字。
大概是福利院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