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泊工作起來的時候很較真,也不會太注意時間,所以每次工作結束後,才會覺得腰痠、脖子酸。
曾叔走後,李泊埋頭工作了半個多小時,曾叔吃完飯後回來送份檔案,李泊還在總裁辦裡,單手揉著脖頸,在看電腦,金絲眼鏡下,李泊眼眶裡爬著明顯的紅血絲。
「泊總,你吃了嗎?」
「吃了。」李泊敷衍道。
這是他隨口應付的話,可以省去吃飯的時間,也不必讓人麻煩,送餐過來影響他的工作程序,就連在吃飯這樣簡單、稀鬆平常的事情上,李泊也會撒謊。
撒謊,已經成為了李泊人生的一部分。
曾叔是在樓下吃的飯,沒見著李泊下來,他當然清楚,李泊沒有吃飯,隻是他不明白,李泊想在至懷紮根,不是爭朝夕能做到的,急不來,需要循序漸進。
有些東西,奪的太急,太過貪心,會被反噬的。
曾叔年紀大了,一直奉行著一句話:身體最重要。
李泊還年輕,沒有必要這麼急,為什麼要這麼急?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李泊身後,站著周嚴劭,沒必要如此迫切。
曾叔提醒道:「泊總注意身體。」
「嗯,檔案放下吧。」
李泊下了逐客令,曾叔走了,坐電梯下樓,去附近買點眼藥水還有午飯,剛提到集團樓下,迎麵碰見了周嚴劭。
「少爺。」曾叔恭敬道。
「嗯。」周嚴劭瞥了眼曾叔手裡的午飯,一人份,他淡淡道:「不用送上去了。」
周嚴劭拎了午餐過來,和李泊一起吃飯。
曾叔點點頭,給周嚴劭摁了電梯,沒一塊上去。
周嚴劭拎著午餐,門也沒敲,進了李泊的辦公室,人快走到李泊桌前,李泊眼皮也沒抬,滑動著滑鼠,在看電腦。
周嚴劭把午飯往桌子上一放:「吃飯!」
周大公主聲音很大,凶得很,讓李泊回西子灣吃飯不回來,還得親自送到至懷來,盯著吃。
李泊愣了一秒,一抬頭,映入眼簾的是頂著銀白色碎發,穿著運動裝,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周嚴劭。
「怎麼過來了?」
「不過來你就不準備吃了?」
「我吃過……」
「再吃一次!」周嚴劭態度很強勢,開啟了保溫桶和餐盒,嘴裡嘟囔:「吃個屁,就知道撒謊。」
李泊看著麵前色香味俱全的飯菜,這才感知到了餓意。周嚴劭手不方便,李泊起身搬了條椅子過來,讓人坐下一塊吃。
吃飯的時候,周嚴劭往李泊碗裡夾菜,一邊夾一邊訓他:「八歲小孩都知道餓了要吃飯,就你不知道!我不在京城,你一看就經常不吃飯!」
「忙忘了。」
「少找藉口,明天我給你約個胃鏡。」
「不用……」
周嚴劭瞪他,意思是:我沒在和你商量,你現在得聽我的。
李泊點點頭,妥協了。
曾叔倒了兩杯熱水進來,把眼藥水放下,周嚴劭準備喝水時,李泊眉頭一皺,伸手,不動聲色把周嚴劭手裡的水打翻了。
李泊抽紙來擦,隨後起身給周嚴劭親自倒了杯水。
李泊不能讓周嚴劭喝任何人遞來的東西。
萬桐之,不是病死的,是慢性毒藥去世的,周會淵也是。
周家、至懷,權力角逐,是看似寧靜的海麵,實則波濤洶湧,暗藏殺機,稍有不慎就能將人捲入巨浪,骨頭都剩不下。
有些東西李泊能吃,周嚴劭不能。
李泊能不活,周嚴劭得活。
李泊倒了熱水回來,碗裡的菜已經壘了起來。
李泊:「………」
周嚴劭:「看什麼?趕緊吃了。」
李泊這頓午飯,吃了很多,他把餐盒收拾好,放在一邊,看向周嚴劭的手:「換敷料了嗎?」
「忘了。」周嚴劭輕描淡寫。
「我讓醫生過來一趟。」李泊說著就要打電話。
周嚴劭:「不用,我這就回去了。」
李泊把手機放下,「換敷料的事不能忘記,我晚點給醫生打電話,讓他按時提醒你。」
「你就不能提醒我?」周嚴劭有些氣,他能記不住換敷料的事?是李泊不回西子灣吃飯,他急著把飯菜送過來,李泊從高中開始,就容易胃疼。
「好,以後我提醒你。」
周嚴劭這才滿意了一點,皺眉問:「沒有別的事想說?」
李泊頓了頓,他很快就想到了早上那通過於親近的電話,一股疼痛溢了出來,但很快就被壓製住了,他微笑著:「沒有。」
「李泊!」
「怎麼了?」李泊的語氣平淡。
「你不回西子灣吃飯,是不是……」
李泊抬頭,看見周嚴劭的眼睛,笑了笑:「沒有,你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周嚴劭有自己的圈子,李泊站在圈子裡,一點點的往外走,往外退,無法越界,不能越界。
這是李泊理智下的行為,但心臟深處的疼痛感,讓他快要窒息。
李泊喜歡周嚴劭,不止喜歡,卻隻能平靜地看著周嚴劭與人接觸。他與周嚴劭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永遠不會是一個世界的人。
李泊的眼裡,有一片無垠的海,沒有波瀾,一片死寂。
周嚴劭觸碰到了李泊的冰冷。
李泊伸手,想哄人,卻被周嚴劭躲開了。
李泊往前了一步:「行了,我是在說,你有自己的生活,你在北歐會有新的朋友,我在京城也會有朋友,這沒什麼。」
「你不準有新的朋友。」周嚴劭說,「誰對你好,你就跟誰走。」
在北歐兩年,周嚴劭總是在擔心。
李泊不回訊息,大概會有新的人,新的朋友,又或者是……愛人。
李泊沒被人嗬護過,沒收到過太多善意,太容易喜歡別人。
整個京城,隻有周嚴劭會覺得,李泊這種老狐狸會因為別人的小恩小惠被人拐走。
李泊在他生日宴捅破這層窗戶紙前,周嚴劭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也沒覺得自己對李泊有多好,在他看來,李泊的這份感情來的太過突然,太過迅速……
他很難捕捉,也非常害怕。
周嚴劭害怕李泊也會這樣對別人。
他常常覺得,自己對李泊不夠好,還能更好,李泊還沒有享受過他的好,要是被別人的好輕易感動該怎麼辦?
所以即便李泊沒回訊息,他很生氣,也壓抑自己的脾氣,不停地給李泊發資訊,想關心李泊,想告訴李泊,真正的好是什麼,不想讓李泊輕易的喜歡上別人。
可這份感情,好像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李泊沒要他,也沒要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