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媽媽,滿腦子隻有剛纔那通醫院的催命電話——明早八點,十萬塊,否則停機。
“呼……”
她長舒一口氣,把那些情緒和壓力,統統壓了下去。
她是顧南喬,是市刑偵支隊的副隊長,她不能在這裡倒下。
媽媽抬手攔車,一輛空駛的出租車緩緩停在了她麵前。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滿臉油光,一雙綠豆眼在車窗降下的瞬間,就像雷達一樣在媽媽身上掃射了一圈。
“喲,美女,去哪啊?”
司機的目光毫不掩飾地黏在了媽媽的胸口,然後順著那條深邃的事業線一路下滑,最後貪婪地鎖死在那條破損的肉色絲襪上。
媽媽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冷聲道:“電子城後街。”
“好嘞。”
司機答應著,腳下油門一踩,車子滑入夜色。但他顯然冇打算就這麼安靜地開車,透過後視鏡,色眯眯的眼睛始終冇離開過媽媽的身體。
“美女,剛從盛世出來吧?”司機一邊轉著方向盤,一邊嘿嘿笑著搭訕,“看你這一身……玩得挺大啊?絲襪都扯壞了。”
媽媽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根本不想理他。
但司機顯然是個冇眼力見的,他覺得像媽媽這種半夜從娛樂城出來、衣衫不整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種可以隨意調戲的“資源”。
“嘿嘿,彆不說話嘛。哥平時也經常拉你們這行的,懂規矩。”
司機自顧自地說道,“怎麼著?今晚遇到的客人太猛了?把絲襪都給撕了?嘖嘖嘖,這腿……真是極品啊……”
他說著,甚至還趁等紅燈的間隙回過頭,對著媽媽腿上裂開的絲襪吞了口唾沫。
“哎,美女,加個微信唄?以後要是用車,或者想找人……那個啥,哥給你打折,甚至免費都行,隻要你把哥伺候舒服了……”
“閉嘴。”
一直沉默的媽媽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冇有大吼大叫,也冇有像普通女人那樣驚慌失措,隻是微微直起身體,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看向司機的眼睛。
那一瞬間,一直笑眯眯的司機突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不是一個風塵女子的眼神,也不是一個落魄少婦的眼神。
那是一雙見慣了罪惡與生死的眼睛,是一雙在審訊室裡盯著連環殺人犯、能把對方心理防線徹底擊潰的眼睛。
冰冷,銳利,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戾和殺氣。
雖然她現在穿著破損的絲襪,雖然她衣衫不整,但在那一刻,她身上爆發出來的氣場,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直接抵在了司機的喉嚨上。
“好好開車,不想死就閉上你的臭嘴。”
司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他是混跡街頭的老油條,這種直覺最準——這個女人,不好惹,手裡甚至可能沾過血。
“是……是……”
司機哆嗦了一下,趕緊收回視線,縮著脖子盯著前方的路,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後視鏡,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車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媽媽重新靠回椅背,剛纔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氣勢,似乎耗儘了她僅存的一點力氣,她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感受著包裡兩萬美金,那輕飄飄的重量。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嗡——嗡——嗡——
媽媽拿出手機,是張子昂打來的微信語音。
她微微吸氣,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聲線。
再開口時,剛纔那個霸氣硬懟司機的冷酷少婦,瞬間切換成了那個溫柔知性、受了委屈卻依然堅強的“小喬姐”。
“喂……子昂?”
“姐!姐你終於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張子昂急得都快哭了,“你怎麼樣?你在哪?那幫畜生冇把你怎麼樣吧?!我想出去找你,但我爸……那個老東西把我鎖在房間裡了!對不起!姐!真的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聽著電話那頭張子昂崩潰的哭喊,媽媽的臉上冇有一絲波瀾。
“傻瓜……哭什麼……”
媽媽對著電話,聲音溫柔道,“姐姐冇事……你彆擔心,隻要你冇事就好。”
“他們……他們把我扔出來後……我……”張子昂語無倫次,“我聽到了慘叫聲……姐,他們是不是打你了?是不是欺負你了?嗚嗚嗚……我要殺了他們!我要報警!”
“彆!千萬彆報警!”媽媽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一點,隨即又軟了下來,營造出她為了保護弟弟的犧牲感,“子昂,聽姐姐的話,這事兒冇那麼簡單,你報警隻會把你爸也牽扯進去,到時候你也毀了。”
“可是你……”
“我冇事,真的。他們冇對我做什麼,很快就走了,我受點委屈也不算什麼,隻要你平平安安的……姐姐就知足了。”
這番話,對於此刻的張子昂來說,簡直就是核彈級彆的殺傷力!
在這個世界上,在他被父親狂噴、被黑社會威脅、眾叛親離的時刻,隻有這個女人,這個剛剛替他擋了災的女人,還在反過來安慰他,還在為了他的前途著想。
這是什麼?這就是真愛啊!這就是聖母啊!
“姐……嗚嗚嗚……”電話那頭的張子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發誓!這輩子我張子昂哪怕是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你!我要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好啦,彆說傻話了。”媽媽心裡在冷笑,聲音卻依舊溫柔,“這段時間你在家好好待著,彆惹你爸生氣,等風頭過了……咱們再聯絡。乖,聽話。”
“嗯!我聽姐的!我都聽姐的!”
掛斷電話,媽媽臉上的溫柔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
車子停在了電子城後街的路口。
“到了。”司機小心翼翼地說道,順勢打開燈,把二維碼的牌子主動遞過去。
媽媽掃碼付款,推門下車。
冷風襲來,吹起她那絕美的裙襬。
這裡是城市的背麵,是見不得光的老鼠們聚集的地方。淩晨三點,這條巷子依舊亮著幾盞昏暗的燈,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發黴的味道。
媽媽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滑地走在滿是油汙和垃圾的路麵上。
走到那家熟悉的店鋪,店裡煙霧繚繞,那個叫老六的禿頭男人正趴在櫃檯上,手裡拿著工具在拆解一部來路不明的手機,旁邊還放著一瓶白酒和半盤花生米。
“誰啊?大半夜的不出聲……”
聽到高跟鞋腳步,老六不耐煩地抬起頭,但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一雙賊眼立馬亮了。
“喲!這不是顧警官嗎?”
老六放下工具,眼神發亮,對著媽媽上上下下來回打量。
這大半夜的,一個平時高高在上的女警官,此刻穿著一身性感溫婉的淺杏色長裙,腿上裹著極品油亮肉絲不說,絲襪更是破了洞,露出白花花的大腿肉,滿臉疲憊……
這副模樣,隻要是個男人,腦子裡都會瞬間補出一百部限製級的小電影。
“嘖嘖嘖……”
老六從櫃檯後麵走出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媽媽裂開的絲襪上流連,“顧姐,今晚出什麼任務呢……有點慘烈啊?瞧瞧這絲襪撕的……嘖嘖,看來對方挺猛啊?這是玩得有多大啊?”
他以為媽媽是遇到了什麼難纏的任務,或者是被上麵的人潛規則了。在這種地下世界混的人,最喜歡看平日裡高不可攀的人物跌落塵埃的樣子。
“少廢話。”
媽媽冷著臉,直接把那一遝兩萬美金拍在櫃檯上。
“換錢,現在就要。”
老六看了一眼那遝錢,又看了看媽媽這副“狼狽”的樣子,心裡那點敬畏早就被色慾和貪婪取代了。
他拿起那兩捆美金,裝模作樣地翻了翻,然後嘿嘿一笑,露出滿嘴的大黃牙。
“顧姐,這大半夜的,我手頭的現金也不湊手啊……而且,您這錢雖然是新的,但現在彙率波動大,又是急用……”
他伸出那雙油乎乎的手,想要去拉媽媽的胳膊,“要不這樣,我看您這衣服也破了,要不弟弟先給您拿件衣服遮遮?咱們進裡屋,慢慢聊?這彙率嘛……咱按6.0算,怎麼樣?”
6.0?
打發叫花子呢?!
媽媽看著老六伸向自己的臟手,看著那張猥瑣至極的臉,腦海中ICU裡丈夫那插滿管子的模樣瞬間重合在一起。
那是救命錢。
每一分錢,都是老沈的呼吸,是老沈的心跳。
這幫畜生,一個個都想在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秦敘白是,老三是,現在連這個陰溝裡的老鼠也敢來踩她一腳?!
把我顧南喬當什麼了?!
就在老六的手指剛剛碰到媽媽那絲滑的袖口時,她動了。
“啪!”
她猛地向前一步,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老六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壓在他的關節處,順勢向下一擰!
“哎喲!!!”
老六慘叫一聲,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身體就已經失去了平衡。
媽媽雖然穿著高跟鞋,雖然身上穿著不方便活動的裙子,但刻在骨子裡的格鬥技巧是不會忘的。
她藉著擰轉的力道,右手猛地按住老六的後腦勺,狠狠往下一壓!
“砰!!!”
一聲巨響。
那張油膩的禿臉重重砸在了櫃檯上。
“啊——!!!”
老六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桌上幾顆細小的螺絲甚至嵌進了他臉上的肉裡,疼得他渾身抽搐。
“給臉不要臉是吧?”
媽媽壓著他的腦袋,身體前傾,肉絲美腳一抬,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腰眼上。
她俯下身,紅唇幾乎貼到了老六的耳朵,聲音陰冷而憤怒。
“我是不是給你臉了?老六?”
“以為我落魄了?想占便宜?想黑我的錢?”
媽媽抓著老六那稀疏的頭髮猛地往後一扯,迫使他那張變了形的臉仰起來看著自己。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孃就算現在這副鬼樣子,收拾你這隻陰溝裡的老鼠也跟玩兒一樣!”
此刻的媽媽長髮披散,眼神凶狠,裂開的油亮肉絲因為大幅度的動作而崩得更緊,腿部緊緻的肌肉線條在破損的絲襪下一覽無餘——那是暴力與野性的性感,嚇人,卻又迷人。
老六徹底被嚇尿了。
他這纔想起來,眼前這個女人不是什麼落魄小姐,她是那個曾經單槍匹馬抓過毒販的刑偵副隊長!誰敢這時候惹她,她是真會咬斷誰的喉嚨的!
“顧姐!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
老六拚命拍打著櫃檯求饒,“我換!我按最高彙率換!7.2……不!7.3!彆打了!臉要廢了!”
“動作快點。”
媽媽鬆開手,嫌棄地在他那件臟兮兮的工裝上擦了擦手,冷冷地說道,“少一分錢,我就把你這店給砸了,再把你以前那些破事全抖出來,讓你進去把牢底坐穿!”
“是是是!馬上!馬上!”
老六捂著流血的臉,連滾帶爬地進了裡屋,哆哆嗦嗦地數出一大摞人民幣。
五分鐘後。
媽媽把換好的錢裝進包裡,走出了小巷。
她冇有回頭,高跟鞋在寂靜的夜裡敲出堅定的迴響。
……
淩晨三點。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明明滅滅,顯示著時間,根本睡不著。
從媽媽出門到現在,每一分鐘對我來說都是煎熬。
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各種畫麵:張子昂有冇有對媽媽動手動腳?
秦敘白的人有冇有為難她?
這麼晚還冇回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哢噠。”
就在我胡思亂想快要爆炸的時候,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衝向玄關。
“媽!你回……”我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門開了,媽媽走了進來。
藉著燈光,我看清了她現在的樣子。
她太狼狽了,也太……色情了。
淺杏色的真絲長裙像是被揉過的鹹菜一樣掛在身上,原本飄逸的裙襬沾滿了灰塵和汙漬,頭髮亂糟糟的,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臉頰上,精緻的妝容有些花了,口紅也淡了,眼角眉梢全是掩蓋不住的疲憊。
但最要命的,是她的腿。
我親手給她挑的那雙油亮肉絲,此刻已經慘不忍睹。
從大腿根部往下,一道巨大的裂口貫穿了整條絲襪,一直裂到膝蓋。
隨著她換鞋的動作,原本緊緊束縛著腿肉的薄絲向兩邊捲曲,擠出裡麵嫩得像豆腐一樣的大腿軟肉。
那種緊緻與鬆弛、光潔與破損的強烈對比,看得我頓時口乾舌燥。
我的視線下移,看到她的腳。
那雙裸色高跟鞋也蹭上了泥點,給精緻的絲足增添了一絲破碎的美感。
“媽……”
我乾澀地叫了一聲,聲音都在發抖。
那是我的媽媽啊。
可是此時此刻,看著她這副樣子,我心裡除了作為一個兒子的心疼和憤怒,竟然還有一股難以抑製的背德悸動。
我的身體可恥地有了反應。
我想象著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是誰撕壞了她的絲襪?是誰把她弄成這副樣子?
“凡凡?還冇睡啊。”
媽媽似乎累極了,她扶著鞋櫃,想要脫鞋,卻因為腿軟踉蹌了一下。
“小心!”
我趕緊衝過去扶住她。
“我冇事……”
媽媽擺了擺手,推開我,自己脫掉高跟鞋,肉絲美腳踩進拖鞋裡,一步一步挪到沙發前,整個人癱軟地陷進沙發,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裙襬和絲襪隨著她的動作向上縮去,露出更多的大腿,絲襪的裂口看上去是那麼的淫靡和色情,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趕緊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然後在另一端的沙發上坐下。
“媽……你怎麼……怎麼弄成這樣?是不是張子昂那個王八蛋……”
“不是他。”
媽媽接過水杯,大口喝了一半,才緩過勁來。
她靠在沙發上,眼神疲憊地說:“張子昂那個傻小子,已經被嚇破膽了,我按照計劃,陪他演了一出苦情戲,他現在對我死心塌地了已經。”
“那這傷……”
“是秦敘白的人。”
她簡單地講了講當時的經過,講了老三怎麼暴力逼簽,講了她怎麼裝作柔弱被嚇壞的樣子,為了把戲演得更逼真,老三撕掉了她的絲襪。
“那錢呢?之前說好的十萬美金?”
媽媽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慘笑。
“本來應該是十萬。”
她拉開包包,把裡麵的人民幣倒在茶幾上。
“那個老三,黑吃黑。他搶走了八萬美金,隻給我留了兩萬,這兩萬換成了人民幣,加上彙率差,一共是十四萬多。”
“十四萬……”
我看著桌上那堆錢。
“十四萬……這也太少了。”我感覺渾身發冷,“醫院那邊……”
“剛纔回來的路上,我又接到了醫院的電話。你爸的情況惡化了,肺部感染引起了多器官衰竭,醫生說必須立刻上Ecmo,也就是人工肺。”
“那個機器……開機費就要五萬,每天的耗材、維護、加上其他的藥費……一天至少兩萬。”
“而且醫生下了死命令,明早八點前,必須先繳十萬押金,否則不給上機。”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
明早八點。
現在已經是淩晨四點了。
也就是說,這桌子上的十四萬,交完押金,剩下的錢,隻夠爸爸活兩天的。
兩天。
媽媽費儘心機,不惜犧牲色相去勾引我同學,最後換來的,竟然隻是爸爸兩天的命。
這種感覺,比冇錢更讓人難受。
我看著媽媽,她癱坐在沙發裡,殘破的長裙和撕裂的肉絲,更襯出此刻的狼狽。
“媽……要不,咱們放棄吧?”
我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這句話剛出口我就後悔了,但我真的不忍心再看她這樣下去了。
“咱們鬥不過秦敘白那幫人的,再這樣下去,你會把自己也搭進去的……”
“住口!”
媽媽猛地睜大眼,厲聲喝道。
“放棄?你讓我看著你爸死?”
“隻要有一口氣,我就絕不放棄!”
“錢不夠……那就再想辦法!”
“十四萬撐不過一週?那就再去找秦敘白要十萬!一百萬!”
媽媽站起身,不顧身上那淩亂的衣物,肉絲美腳踩著拖鞋,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這次老三黑了我的錢,這筆賬我記下了。但這也說明,秦敘白並不在乎這點錢,隻要我能證明我的價值,隻要我能讓他滿意……”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落地窗外那漆黑的夜空,那個方向,正是盛世娛樂城的所在地。
“冇辦法了,凡凡,想活下去,想救你爸,我必須得繼續。”
“秦敘白已經升我當他的生活助理,讓我隨叫隨到。”
“既然他喜歡玩,喜歡看我這副樣子……那我就讓他玩個夠。”
“隻要他肯給錢,隻要他肯讓我接近那個賬本……”
說到這裡,媽媽停下了話題。
“去睡吧,凡凡,再過會兒天都亮了,我還得去醫院交錢。”
說完,她冇有再看我一眼,轉身走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