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無涯 你怎麼知道他現在願意被你叫……
想逃已經來不及了。
左右橫豎都是死, 謝不塵抬手引劍,火紅的靈力燃在指尖,而後那待在刹靈手中的問道劍竟然震顫起來!
刹靈那幾百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曾經的佩劍。
問道劍劍身爆出一陣紅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到了謝不塵的手中!
刹靈惱羞成怒的看了問道劍一眼,魔氣越發洶湧,以鋪天蓋地之勢朝著謝不塵而去!
繚繞的黑氣將謝不塵層層包裹起來。
但隻稍半刻鐘,黑霧中隱隱亮起一陣劍光。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後整個封魔台都在震顫, 沙石塵土砸得周遭低階魔獸慌亂逃竄, 魔氣之中刺出一道快如閃電的劍影!
劍鋒被菁純的靈力裹挾, 劍走偏鋒地刺向刹靈胸前的白目!
但就在即將刺中的那一刻,刹靈的身軀炸裂開來,洶湧的魔氣糾纏不休,硬生生折斷了謝不塵執劍的那隻手臂!
刹靈空幽的嗓音響徹整個封魔台。
“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啊。”
極為恐怖的威壓由裡到外攝住謝不塵的身軀, 三魂七魄在魔氣的浸染與壓力下不堪重負地開始離散,謝不塵眼白上翻,兩行暗色的血淚直直淌下來,淹冇了那兩顆綴在眼下的小痣。
奪舍使得謝不塵的五感逐漸消逝。耳邊零零散散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
是胡霜玉在叫他。
“師兄!!!”
“師兄……”
那聲音漸漸小了,謝不塵掙紮的力氣也逐漸小了。
意識徹底消散之前, 他聽見刹靈的聲音。
“陵光說與人交易要有東西來換, 我不白拿你的身體,就送你一個永遠不會痛苦, 永遠不用醒來的美夢吧。”
話音落下,遠處黑得發紫的天際出現一枚小小的白點。
那白點越來越大, 亮得晃眼。
刹靈眯了眯眼看向那道如流星一樣的光芒, 隨手抬起了手中的長劍。
兩點寒芒在半空中相撞,劍意交疊衝擊之下,刹靈看見了來人被劍身擋住的半張臉。
“鶴師叔?!”
“鶴道友?!”
是個……唔, 刹靈冇注意到另外兩人的聲音,隻在心中評價道,白頭髮綠眼睛,額間有道魔印,凶神惡煞的年輕人。
又是一個來找死的……
刹靈心裡的話還冇說完,這凶神惡煞地年輕人劍鋒一轉,將他手中裝有那個孩子魂魄的琉璃瓶給搶到了手中!
刹靈愣了一瞬,轉眼之間,那年輕人已經落到了離他幾十步遠的地方。
那年輕人捧著琉璃瓶的手微微顫抖著,染血的指節給瓶身抹上一道豔麗的血色。
瓶中碎裂的魂魄星星點點地飄蕩著,像上清宗星橋底下的螢火。
鶴予懷看著刹靈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刹靈,把他的身體還回來,我幫你破封魔大陣,保你安然無恙地出崑崙墟。”
“鶴師叔!”胡霜玉聞言有些著急,“此事萬萬不……”
她話未說完,就被鶴予懷上了一道禁言咒。
胡霜玉說不出話來,隻能著急地看著眼前的鶴予懷。
鶴予懷白衣染血,身上有數不清的傷口,能看出不是魔物所傷,而是來源於不同的法器。
難以想象,他是如何在仙門百家的圍追堵截下進的崑崙墟入口。
見刹靈不說話,鶴予懷抬手指了指黑氣繚繞的天際。
空中隱隱有金線在徘徊穿插。
“外麵已經集結大批修士,修補封魔大陣,”鶴予懷道,“我知道你有實力自己破出桎梏,但僅憑你一魔之力,也很難全身而退吧。”
“更何況,他不是魔修,可我是,”鶴予懷道,“若你想要奪舍,我比他更合適。你將他的身體還回來,我可以自毀魂魄,任你奪舍。”
刹靈訝異地挑了挑眉。
他的動作讓謝不塵那張臉邪氣四溢。
他打量了一番鶴予懷。
此人白衣染血,想來進崑崙墟時遇見了不少麻煩。但實力尚可,是他醒來之後遇見的為數不多能和他過上幾招還能全身而退的人。
也確實比現在這具身體更能適應魔氣。
刹靈偏了偏腦袋,笑眯眯道:“我也很想還,可是他的魂魄……”
他指了指琉璃瓶中如無數螢火一般細碎,緩緩遊動的星點。
“已經碎成渣了呀。”
刹靈坐在封魔台上,語氣十分可惜:“你來晚了,但凡再早一點,我都不會捏碎他的三魂七魄。”
鶴予懷聞言麵無表情地看著刹靈:“若是真的捏碎了,你何必將魂魄放在琉璃瓶裡麵儲存。”
刹靈:“……”
“好吧,”刹靈摸了摸鼻子,“讓你發現了。”
“我可以讓他的神魂的傷痕恢複如初,”刹靈道,“但他回不去了。”
奪舍時已經看完謝不塵所有記憶的刹靈道:“即便你是他的師父,他曾經的心上人,你也叫不醒他。”
“若我能喚醒他呢?”鶴予懷道。
“好自大啊。”刹靈一腳踩在封魔台的石柱上,一手肘著膝蓋撐起腦袋,不鹹不淡地評價道。
“你怎麼知道他願意被你叫醒呢?”
“你知道他現在什麼樣嗎?”
“你知道他現在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嗎?”
“你一無所知。”刹靈說著脫離謝不塵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體內。
“苦海無涯呀,所以在我奪舍他的身體後,我給了他一個報酬,我幫他消解所有痛苦,幫他剝離七情六慾,讓他所看見的都是他想要看見的……他現在無情無愛,就和修了無情道的你一樣。”
“你猜他見到你,第一個想起的是那飽含欺騙的愛,還是無邊無際的恨呢?”
鶴予懷猛地抬起眼,看向刹靈那數百隻帶著笑意盈盈的眼睛。
“但我對你的條件很心動。”刹靈抬起手,謝不塵的身體如同提線木偶一般隨之動了起來。
琉璃瓶裂開縫隙,魂靈如同蒲公英的種子,緩緩落進謝不塵的身體裡麵。
“我願意讓你試一試,你要是輸了……”刹靈的語氣意味深長,“我平生最恨負心人自大狂,如果你輸了,我不僅要他的身體,也要你的命。”
最後一絲魂靈灌入體內,謝不塵軟綿綿的身體猛然坐直,兩隻緩緩睜開的眼空洞無物,毫無感情。
那烏黑的瞳眸倒映著鶴予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