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點水 他隻能死去,也一定會死去。……
修羅境外, 連辰昊將奄奄一息的飛廉靈獸和鷂鷹扔在腳底,眯著眼看向紅光大盛的陣眼。
越橫抽出自己的九節鞭,虎視眈眈看向逐漸分崩離析的陣眼:“破陣了, 倒是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快很多。”
話音落下,陣眼直接被人破開!
連辰昊想也不想隻朝著陣眼處飛速而去,手中斷命劍朝著來人命門捅去!
謝不塵猛地抬劍格擋,卡住了連辰昊鋒利的劍鋒, 渡劫期大能的威壓鋪天蓋地襲來, 他幾乎要被震暈, 隻覺得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都在移位,而在他身後,鶴予懷麵色青白,已經冇有一絲生息。
連辰昊頓時大喜!
“哈哈哈哈乾得好啊!”連辰昊大笑道, “小鬼,你師父死了,光憑你可打不過我,乖乖束手就擒,交出你手裡的問道劍, 我看在你師叔的份上, 饒你一命!”
“不然,就憑你, 能扛得住我幾招?”
渡劫期與化神期那可是差了好幾個境界,他碾死謝不塵, 並不需要花費太大的力氣。
謝不塵緘口不言, 他的嘴角溢位血色,卻還是強撐著和連辰昊過了兩招,他的目光觸及到昏迷的兩隻靈獸, 咬著牙開了口:“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隻是小小地打了幾個招呼,”連辰昊微笑道,“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他一邊說,一邊構築起一個極其龐大的劍陣,無數靈流化為鋒利的劍刃,從四麵八方旋轉著朝謝不塵飛速刺去!謝不塵幾乎看不清那些劍刃的形狀,隻覺得眼前閃過大片的虛影,死亡的氣息隨著劍氣衝向他的命門,卻在下一瞬被謝不塵身前突然爆開的層層金光炸為碎片!
不隻是連辰昊,就連謝不塵自己都愣住了。
飄渺的金光隨風而落,其中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是一道被注入了浩瀚靈力,足以抵擋渡劫期大能全力一擊的護身符。
下一刻,連辰昊隻覺得眼前一花,那躺倒在地毫無生息的鶴予懷居然死而複生,手中的長劍插在他和謝不塵之間,那劍招極快極準極狠,朝著連辰昊的脆弱的脖頸而去!
連辰昊大駭,上方不欲參戰的越橫也大驚失色,九節鞭驟然出手,如龍蛇出洞朝那把要人命的劍光而去!
卻不料那劍光與斷命劍相撞之後順勢捲上了那九節鞭,而後一道殺意迸發的劍氣斬斷那九節鞭後直直撞上越橫的胸膛,瞬間將越橫打得七竅流血,被震飛十幾裡遠,撞斷了一大片參天巨木!
恐怖的靈流蕩平整片原野,連辰昊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剛纔幾近死亡的感覺讓他後背發冷。
等到靈流徹底平息,四周已經不見鶴予懷兩人與靈獸的蹤影。
虛空中隻剩下一道被銷燬的傳送符的痕跡。
紫微是被濃烈的血腥味和不停的顛簸給弄醒的。
它費力地扒拉開自己身前被血浸透的衣襟,抬頭被血滴到了眼睛。
它怔愣地看著嘴角不斷溢位血的鶴予懷,還有腦袋擱置在鶴予懷肩膀處,雙眼緊閉的謝不塵。
鶴予懷已經快走不動了,但好在不遠處就是一個小小的山洞,他麵色蒼白如金紙,小心翼翼地將謝不塵放在了地上。
身上的血止不住,滴滴答答落在謝不塵身上,有些還掉在謝不塵臉上。鶴予懷抬手想掐一個清淨訣,但冇有掐出來。
清淨訣是修真界最簡單,最常用的一個術法,並不耗費什麼靈力,然而鶴予懷連這個也使不出來了。
他的魂魄在修羅鏡中幾乎被攪碎,之所以能夠活著出來,是因為身上那塊,謝不塵還給他的留魂玉。那塊玉勉強保住了他神魂中的其中一魂,而那對抗越橫和連辰昊時爆發的靈力,是他靈骨徹底斷裂後最後的靈力。
他摸索全身上下,找到一張還算乾淨的帕子,仔細而小心地將謝不塵臉上,手上的血汙都擦乾淨。
袖子忽然被扯了扯,鶴予懷低下頭,隻見那小小的飛廉靈獸正咬著衣袖一角,聲音乾澀而虛弱:“……他們,搜了我和、和那隻鷹的魂。”
“拿走、拿走了我們的記憶……他們說,五百年前,你為了證道,殺了自己的徒弟……”
“如果你、你活著出來,就要發動仙門百家抓你,把你押至崑崙,在眾仙門麵前行刑,……”
鶴予懷安靜地看著紫微,聽完輕輕笑了一聲。
有血從口中嗆出來,他連忙捂住嘴,怕血沫再次濺到謝不塵身上。
哪裡用押到崑崙呢?
他現在已經要死了。
隻三魂七魄隻剩下一魂的神魂會逐漸消散,他會失去五感,失去記憶,最後隻剩下一具行屍走肉的空殼。
鶴予懷擦掉自己唇邊的血跡,發青泛灰的手指輕輕落在謝不塵的臉上。
他一遍又一遍描摹謝不塵的輪廓,用指尖將謝不塵有些雜亂的髮絲梳理整齊,似乎想要用儘全力記住徒弟的模樣。
小徒弟安安穩穩地睡著,時不時皺起眉頭,眼角也泛著紅,鶴予懷的指腹擦過他的眼睛,感覺到他那烏黑細長的眼睫濕漉漉的,沾上了很多水。
鶴予懷將那皺起的眉撫平。
“師父……”昏暗的山洞中,忽然響起鶴予懷的聲音。
“我……就要死了。”
如果是五百年前,謝不塵聽到這樣一句話,一定會急得團團轉,像隻要被人拋棄的小貓,淚眼婆娑地靠著鶴予懷的膝頭,難過得話都說不出來。
但現在不會了。
鶴予懷喉結滾動,苦笑了一聲。
而後他低下頭,想要親一親謝不塵的額頭,但就在即將觸碰的那一瞬間,他又剋製地抬起了頭,隻是用手指輕輕碰了謝不塵的眼尾。
他想起謝不塵在飛舟上的抗拒,想起那道最終被解開的道侶契。
他什麼也不是,也並冇有資格,能夠在謝不塵的額頭上落下這樣一個吻。
他的徒弟會不高興的。
想到這裡,鶴予懷又覺得不甘,又覺得不夠。
死亡於他而言不是解脫,不是贖罪,而是徹底的分彆,是永遠不會再見到自己的徒弟,是永遠都冇有機會,和謝不塵有一個結局。自己會是一段不願讓謝不塵提起的記憶,會是被謝不塵痛恨和遺忘的存在。
他不想要就這樣死去。
他想要和謝不塵解開嫌隙,想要得到謝不塵的原諒……還想要有朝一日,能夠和謝不塵有以後……而如果死去,就什麼也冇有了。
可是……事到如今,已經覆水難收,無可轉圜了。
他隻能死去,也一定會死去。
鶴予懷渾身是血,臟亂狼狽地枯坐於黑暗中,乾淨的指尖卻依依不捨地纏繞著謝不塵那烏黑的長髮。
他想要說很多話,想要和謝不塵道歉,想要囑咐謝不塵以後照顧好自己,想要和謝不塵說修真界有很多壞人,不要傻乎乎地像五百年前一樣被人用一頓飯就給騙走,想要和謝不塵說怎麼養好一隻飛廉靈獸,想要和謝不塵說可不可以不要忘記他……但最後,千言萬語都抵在舌尖,又被吞回了肚子裡麵。
鶴予懷隻是輕聲說了兩個字——
“再見……”
話音落下,鶴予懷輕輕俯下身,像是五百年前徒弟生病時那樣,將額麵輕抵在謝不塵的額頭。
隻一下,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卻在謝不塵臉上留下了一道濕熱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