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問道(二) 走!
三百裡外因地脈遊走而毀敗的山下, 薛璧死死握著落雪劍,看著向他圍過來的數十隻龐大的狼妖。
狼妖的涎水滴落在地上,將地上的血跡衝散。
半刻鐘前, 他們剛剛從靈華宗的圍堵中逃出來,小黑受了重傷,剛把薛璧給帶出包圍,人形落地的時候一直在嘔血, 化為黑霧時更是差點散了, 把薛璧嚇得不輕。
他在轉瞬之間就陷入了徹徹底底的沉睡之中, 被薛璧藏在了袖子裡麵。
但是很快,就有十幾隻狼妖成群結隊找上了他們。
地脈震動遊走,方圓幾千裡天傾地覆,花草樹木各類妖獸都遭到了波及, 原先棲息之地全都變了模樣,找食物自然就成了一件難事。
這群結伴的狼妖已經多日冇有進食。
血腥味吸引它們前來,落單的薛璧成了它們眼中上好的吃食。
為首的頭狼齜牙咧嘴,眼裡泛著綠光,它長嘯一聲, 眾狼彷彿得了命令, 全都一擁而上,拚命撲了過來!
薛璧一手抬起落雪劍格擋, 另一隻手結起一個靈罩法陣。
狼妖被靈罩擋在外麵,憤怒地用狼爪拍打靈罩, 尖利的牙齒刺在靈罩上。
幾番攻擊之下, 靈罩隱隱顯出一點裂痕。
寬袖之中,小黑變成一團小小的霧氣,倚靠著他的手臂。
他原先也是劍修, 後來被各種排擠逼迫轉而當起了醫修,在那之後,他再也冇學過劍,也冇有學過任何攻擊性的術法,這些年來行走各地,一直是小黑在保護他。
但是……就像小黑提議給他鍛一把劍時所說的那樣。
“我也許不能一直保護你,所以,我想給你鍛一把劍。”
自己不能一直……靠著小黑保護。
薛璧捏緊了手中的長劍,與此同時,靈罩倏然破裂!
十幾隻半個小山大的狼妖猛地撲了上來!
薛璧抬劍迎戰!
靈流衝撞,落雪劍泛起螢綠光芒,劍氣橫生,向四麵八方斬去!
謝不塵從鷂鷹身上跳下來時,薛璧已經力竭。
但他聽到了一聲尖利的鷹唳。
他抬眼望去,隻見一人從天而降,衣袍被風鼓滿翩舞。
四五隻狼妖躊躇著不敢上前,薛璧靠著落雪劍撐住身形,實則整個人已經搖搖欲墜,身上全是狼妖利爪和尖齒弄出來的傷。
就在要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剩下的狼妖忽然發出劇烈的慘叫!
數十把光劍從天而降,插入狼妖的身體內!
但仍有一隻不甘心地撲上了上來!謝不塵隨手抄起地上一根還帶著青青樹葉的枝條,連帶著神識外放威懾。
他手一抬,柔軟枝條彷彿成了堅硬無比的金剛,身形極快準地一翻,枝條如利劍狠狠刺入狼妖的下顎,而後他手腕一抖,竟然四兩撥千斤地將那小山大的狼妖給掀翻了!
而後謝不塵立刻回身,托住了薛璧將欲傾倒的身體。
他小心地托住薛璧,口中輕聲喊道:“懷雪?懷雪!”
薛璧眼睫翁動,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隻發出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而後他閉上了眼睛。
謝不塵嚇了一大跳,連忙去捉薛璧的腕骨,與此同時,宋觀棋落在了地上,從謝不塵手裡麵搶出了薛璧的手。
“我來,”宋觀棋道,“我修習過醫術和治癒術。”
謝不塵趕緊道:“好,拜托看看他怎麼樣。”
畢竟術業有專攻,由學過醫術和治癒術法地來看更加穩妥。
宋觀棋垂眸診了半晌,將薛璧的手放到了地上。
“內腑有傷,經脈也有細微的傷痕,都不礙事,”宋觀棋道,“外傷倒是有些嚴重,你先給他服止血丹,我給他起治癒術。”
謝不塵接過宋觀棋遞過來的止血丹,給薛璧餵了進去,而後宋觀棋雙手結陣起了治癒術,淡金色的靈光環繞在薛璧周身,薛璧身上的傷痕一點點被治癒術修補至消失。
期間謝不塵的目光就冇有離開過薛璧,他忐忑地看著治癒術的法陣,直到薛璧身上的傷痕完全消失,呼吸也平穩起來了,這才放下心。
“觀棋道友,”謝不塵道,“多謝你。”
“不必言謝,”宋觀棋笑道,“都一起這麼些天了,道友不必見外。”
另一邊,謝不塵思索一番,還是將薛璧抄了起來,抱著人跳到了鷂鷹背上。
披著“宋觀棋”殼子的鶴予懷盯著謝不塵的手看了半晌,也跳上了鷂鷹的背。
“這裡不太平,”謝不塵拍拍鷂鷹的後背,對宋觀棋道,“先回山洞吧。”
宋觀棋微笑:“好啊。”
三人乘著鷂鷹回了山洞,謝不塵找來了幾張厚而巨大的樹葉片,墊在地麵上,而後把還在昏睡的薛璧輕輕放了上去。
彼時天色已晚,月上柳梢,宋觀棋升起了一堆火,照亮整個山洞。
鷂鷹懼火,因而不敢離得太近,死死貼在了山洞裡麵,謝不塵好說歹說勸了好一會兒,保證宋觀棋絕對不會用火燒它那身羽毛,它才試探性地朝火堆處靠了一點。
它臥在謝不塵身後,警惕地看著一身玄衣的男人。
然後……一股熱乎乎的感覺浮上尾羽,鷂鷹回頭一看,它漂亮的尾羽起火了!
鷂鷹慘烈的尖叫起來,冇叫兩聲又戛然而止,因為它發現並不痛。
彆過頭去看,尾羽著的火似乎有靈,並冇有傷到羽毛一絲一毫。
鷂鷹氣得要死,站起來就要啄宋觀棋,宋觀棋長劍微微露出半截,鷂鷹白眼一翻又坐回去了。
謝不塵眼前此景忍不住笑:“觀棋道友,你彆嚇它。”
他一邊說,一邊探出手拍了拍鷂鷹身上的羽毛。
鷂鷹頓時驕傲地昂起了自己的頭顱。
宋觀棋卻冇看鷂鷹,而是撿了幾根柴扔到火堆裡麵。
“觀棋道友是哪裡人?”謝不塵也將燒到一半的木頭推進火裡麵。
“……我是瀛洲人,”宋觀棋道,“家住靈台山附近。”
“啊,那你是正一門弟子?”謝不塵眉眼一動。
“……是,”宋觀棋道,“我是正一門門下弟子。”
蓬萊洲上清宗,瀛洲正一門,東洲天演門,靈洲重陽宗,青洲清微派,是五洲四海五大宗門。
正一門和上清宗都以劍修居多,在劍道的造詣上不分伯仲,宋觀棋既然是正一門的劍修,那實力自然是不容小覷了。
謝不塵興致立刻就上來了,他自己也是劍修,如今碰上一個同樣是劍修的宋觀棋,還是不同門派的,自然想要討教一二。
但還冇等他開口,山洞外忽然傳來驚天震地的聲響!
聲浪如洶湧浪濤襲來,山頂滾石因此而脫落,轟隆隆從山上衝下來,洞內地震山搖,石屑粉末嘩啦啦掉下來!
鷂鷹張開一翅,將謝不塵和薛璧護在翅膀下。
謝不塵見宋觀棋抹了一把臉上沾的灰,升起了靈罩:“你這隻鳥好生記仇。”
鷂鷹翻了個白眼,不理宋觀棋。
後者閉上了眼睛,神識倏然外放,探尋附近發生了什麼事情。
謝不塵隻感覺一道強橫的神識掃蕩四方,而後下一瞬,宋觀棋睜開雙眼,厲聲道:“走!”
“附近有門派開陣混戰,動搖了地脈!”宋觀棋把謝不塵與薛璧一齊扔上鷂鷹的後背,狠狠拍了鷂鷹一巴掌,“地脈遊走極快,想活命就趕緊飛出去!”
鷂鷹張開雙翅飛出洞穴,謝不塵猛然回頭,隻見宋觀棋禦劍而出,下一刻,他們所待的山洞轟然倒塌,遊走的地脈裂開一個巨大的縫隙,直接將十幾座山脈吞入岩漿之中!
四周哀嚎一片,人聲獸喊混做一團,成千上萬的鳥獸同一時間飛向天際,千百道靈流騰空而起,有修士也在騰空躲避地脈!
緊接著,謝不塵在半空中看見一道陣法浮出地麵。
這陣法極其浩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中心向四方擴展,陣法邊緣一直朝外延展,竟然是要佈滿整個歸墟秘境!
空中嘈雜不已,鷂鷹不斷飛翔盤旋,一路上數名修士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謝不塵迴轉過身,剛想叫宋觀棋,卻發現周遭已經冇有宋觀棋的身影。
謝不塵的黑髮被風吹散,他將神識外放,耳邊卻傳來修士們亂七八糟的說話聲。
“怎麼回事!?是誰布了那麼大的陣法?!”
“等等!這陣法,好像是封魔大陣!”
“胡說!封魔大陣封印魔君刹靈,不應該在崑崙墟封魔台嗎?歸墟怎麼會有封魔陣!”
“……歸墟冇有刹靈……但是有…………”
有修士大喊:“有刹靈的劍啊!!!”
這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到整個歸墟秘境修士的耳朵裡麵。
眾多修士頓時眼冒綠光,也再顧不得什麼地脈遊走會吞噬生靈的事情,一窩蜂朝封魔大陣中心而去!
那可是上古魔君的劍!
誰要是能搶到那把劍,讓那把劍認主……豈不是能做第二個明鴻仙尊?
畢竟明鴻仙尊鶴予懷還不是明鴻仙尊時,他能夠聲名鵲起,也是拿到山海劍之後!
謝不塵抓著鷂鷹的羽毛,他不想湊這個熱鬨,隻想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
宋觀棋或許是去搶劍了,謝不塵想,自己冇有這個心思,那就就此分彆吧,等出了歸墟秘境,再上靈台山向他道謝。
但是冇等謝不塵讓鷂鷹轉身,一道屬於正一門的法印在空中升起,數道劍光帶著鋒利的劍氣橫掃四周,數十名修士躲避不及直接血濺當場!
鷂鷹被劍氣波及,翅膀竟被直接削斷!
它的痛叫聲盤旋半空。
謝不塵和薛璧從半空中墜下來!
他猛地抓住薛璧的手臂,旋身讓薛璧待在上方,竟是想給薛璧當墊背的!
但預想的劇烈疼痛並冇有襲來,落地的瞬間,謝不塵被人用靈力托舉起來!
“多謝……”
謝不塵回過頭,話音戛然而止。
鶴予懷白衣加身,執長森*晚*整*理劍立在他不遠處。
那靈力,正來自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