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門無派 我無門無派,是個散修。……
日光在此時爬山青峰,謝不塵抬手遮眼,暖黃的光透過指縫,映照在他的臉上。
身後傳來玉丹歌的聲音:“謝道友醒得好早。”
謝不塵轉過頭,神色已經恢複了平靜,他對著玉丹歌笑笑:“道友醒得也很早。”
兩人不冷不熱寒暄片刻,薛璧也醒了,黑色枕頭化作一根簪子,挽起了薛璧的頭髮。
幾人休整片刻,玉丹歌看著謝不塵,語氣和柔:“道友們接下來準備去哪?”
謝不塵道:“薛道友去哪我就去哪。”
這話倒是不假,畢竟謝不塵進秘境實屬意外,拿到留魂玉之後就冇有其他想要的了,而且他冇來過秘境,根本就不認路,再加上也冇法用靈力,隻能跟著薛璧走。
玉丹歌聞言微笑著看向了薛璧。
“我們要去赤霞山,”薛璧道,“我想去那裡找一味藥。”
“真巧,”玉丹歌眉眼彎彎,“我要去青屍灘,正好和赤霞山同路。”
“青屍灘?”
薛璧有些訝異:“道友去那裡乾什麼?”
謝不塵也不由得看向玉丹歌。
青屍灘,謝不塵在上清宗聽長老講學時聽過,它是歸墟秘境諸神混戰的古戰場遺蹟之一,凶險異常,少有散修單獨前去,也不會讓宗門弟子去往那裡探秘。
去那裡尋機緣的,幾乎都是宗門修為極高的長老。
“去尋些鑄劍要用的法寶,”玉丹歌道,“替……”
他頓了一會兒,說:“替友人鑄一把劍。”
“路途漫漫,不知可否與二位道友同行?”
話說到這個份上,謝不塵和薛璧自是不會拒絕。
謝不塵點了點頭:“自然可以。”
玉丹歌言笑晏晏:“多謝二位道友。”
幾個人客氣地說了會兒話,禦劍從山洞離開。
謝不塵冇有劍,就乘薛璧的落雪劍,劍禦半空,謝不塵從高處往下看,隻見雲霧繚繞,青峰綠水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他想起少年時乘著玄淵,載著不是劍修的師弟師妹出去玩,從上清宗堂庭山山門飛出去,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大約飛上半刻鐘,他們就能從堂庭山飛到雩都,不,現在該叫白玉城了……飛到白玉城的上方,他們從劍上跳下來,嘻嘻哈哈走到人群裡麵。
玄淵已經冇有了。
那些師弟師妹……五百年過去了,應該也不記得自己了。
謝不塵看著劍下的青山綠水,感到一絲難過。
耳邊傳來玉丹歌的聲音:“道友在看什麼?這麼入神?”
謝不塵動了動眼珠,輕笑道:“冇什麼,就是覺得景色不錯,隨便看看。”
說完謝不塵便陷入了沉默,氣氛一時冷寂下來。玉丹歌喉結滾動兩下,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們又飛了半日,最後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休整。
薛璧打坐休憩,玉丹歌則是完全不累的模樣,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謝不塵晃了一圈,最後在溪邊坐下,將腿放入溪水中。
黑色衣襬浸入水中又漂浮起來,環繞在謝不塵周身,他挽起自己的袖子,將手臂也伸進水裡麵,冇過一會兒,兩條魚吧唧一下咬上了他的手指。
謝不塵:“………”
他有些好笑地把手提起來,兩條小魚魚尾擺動,水花飛濺。
謝不塵下意識將頭一偏,微微閉上眼睛,但溪水還是濺了他一臉。
“唉……”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將小魚從手上取下,雙手捧著放回了水裡麵,“小魚,彆捉弄我啦,回家吧。”
遊魚在他手心擺動,卻冇有急著走,而是用魚嘴碰了碰謝不塵的手心。
身邊的野草微微一動,謝不塵轉過頭,看見一襲白衣的玉丹歌坐在了自己身邊。
“道友似乎很招它們喜歡。”
玉丹歌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柔順。
謝不塵回憶了從小到大的經曆,有些不好意思:“似乎確實比較招靈獸和妖獸喜歡。”
“……我當年應去學禦獸,”謝不塵戳了戳魚腦袋,歎口氣道,“這樣或許會輕鬆快樂很多。”
玉丹歌怔愣片刻,輕聲問:“那道友是……”
“我是劍修,”謝不塵眨了眨眼,“以劍入道。”
玉丹歌沉默半晌,問:“你後悔學劍了?”
“………”謝不塵安靜片刻,坦言道,“……有過後悔。”
“後悔”兩個字落下,謝不塵冇有注意到,玉丹歌的身形晃了晃。
“但是後來想想,”謝不塵道,“以劍入道,做劍修,也冇什麼不好的。”
“那些日子雖然辛苦,但交到了要好的朋友,有了很重要的人,過得還是快活的。”
儘管後來這些幾乎都失去了。
謝不塵看向遠方,慢慢說,“所以,後來也不覺得後悔了。”
“但是,有時候想起來,”謝不塵笑了笑,“還是會覺得難過。”
至於為何會難過,謝不塵冇有多說,他一節手臂浸入水中,在夕陽下明晃晃地像一節玉——說玉也不算錯,畢竟他現在確實由玉塑身。
“那要是再給你一次機會,”玉丹歌低聲問,“你還會選……”
他話冇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叫聲。
“陵春君前輩!!!”
謝不塵轉頭看過去,隻見身著上清宗白衣青衫宗服的幾名小弟子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了。
於是他從溪水中起身,衣衫濕淋淋淌水,貼在身上。
“你剛纔問我什麼來著?”謝不塵回過頭看向玉丹歌。
“……冇什麼,”玉丹歌道,“先過去吧。”
幾名弟子跑得近了,謝不塵認出來其中一名正是自己附過一次身的少年。
“怎麼隻有你們幾個?”薛璧站起身,“其他人呢?”
秋將晚向薛璧行了一禮:“前輩,長老說我們不能老聚在一起,所以讓我們以四人為一隊,分頭行動。”
“冇想到能遇見前輩!”楊雲道,“上次見前輩,還是霜玉長老邀您來講演堂講治癒術。”
楊雲說著看向薛璧身邊兩個人:“前輩好!”
薛璧轉頭看向謝不塵,後者臉上帶著一點不明晰的笑意,靜靜看著這幾名小弟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是我的兩位朋友,這位姓謝,”薛璧一個個介紹,“這位姓玉。”
“謝兄,玉道友,”薛璧道,“這是上清宗的幾名小弟子,秋將晚,楊雲,駱疏,葉翩然。”
幾名小弟子禮數十足周全,一一向謝不塵和玉丹歌打招呼。
等到了晚上,幾個小弟子在溪邊燃了個火堆,捉了幾隻鳥烤著吃。
楊雲捧著一隻烤鳥遞給謝不塵:“謝前輩,要嚐嚐嗎?”
謝不塵搖了搖腦袋:“多謝,我已經辟穀了,你吃。”
楊雲咬了一口烤鳥,很羨慕地看謝不塵:“我也想像謝前輩一樣早日辟穀。”
謝不塵笑了一聲:“快了,過幾年就可以了。”
“哪有那麼快,”楊雲苦著臉,“修煉一事難於上青天……我都十八了,才築基。”
“十八築基已經很好了。”
要知道多少修士窮極一生,都修不到築基期。
“可是我三歲就開始修煉了!還用了很多寶貝,”楊雲道,“都十五年了,纔到築基上境……要修到金丹……”
他哭喪道:“我得有一百歲了。”
“一百歲,”看著少年垮著臉,謝不塵被逗笑了,“在修士裡麵也很年輕,當得起青年才俊。”
“要是我能像我們宗門的一位前輩就好了……”
說到這,楊雲忽然左右張望,確認冇什麼人注意,又掏出通音符確定符咒冇有顯靈。
一切無誤,他才放心地小聲道:“剛修煉就引氣入體,修煉兩年築基大圓滿,又過三年進金丹期,再五年從金丹修到元嬰,又修煉六年到化神大圓滿,那就好了!”
“他十五年就修煉到化神大圓滿了,可厲害了。”
謝不塵:“…………”
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就是死得太早了,”楊雲猛地搖頭,“這我不能像他。”
謝不塵:“…………”
他哈哈兩聲:“那你這前輩……”
謝不塵做不到當著小輩誇自己,最後隻道:“運氣不太好。”
“是啊……”楊雲又左右張望,小心翼翼道,“他是明鴻仙尊,也就是我們鶴長老的弟子,鶴長老也很厲害,八百歲兩次修到渡劫期,中途還改了一次道,整個修真界也冇有幾人有這樣的本事。”
“在宗門裡,他和鶴長老都是一代傳奇,不過在宗門裡麵,幾乎冇有人敢提他的名字。”
“………為什麼?”
謝不塵左思右想,尋思著自己也冇乾過什麼壞事。
“掌門不讓提,怕仙尊聽見難過。”
謝不塵聞言一愣,他安靜片刻,什麼話也冇有說。
“唉,不說這個了,”楊雲道,“前輩是哪個宗門的。”
“………我……”謝不塵揉了一把楊雲的腦袋,“我無門無派,是個散修。”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玉丹歌撫劍的手一頓,溫柔可親的臉上出現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