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 他希望自己猜錯了。
謝不塵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耳邊隱隱傳來劈裡啪啦的雨聲,他費儘全力睜開眼睛,看見頭頂有一片約摸八丈長,六丈寬的巨大葉子。
雨水淅淅瀝瀝打在葉片上,順著葉尖淌下來。
謝不塵看著那一抹綠色,腦中閃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居然冇死。
謝不塵感歎,自己可真能活啊。
八字也是夠硬。
謝不塵動了動身體,感覺神魂被碾過一般地疼。
薛璧察覺到被螢綠靈力包裹的人動了,先是一愣,而後又驚又喜道:“謝兄!”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謝不塵的聲音在靈力的阻隔下顯得極其輕微:“我冇事。”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謝不塵終於被薛璧從治癒陣法中放了出來。
他神魂極弱,此時連人形都維持不了了,所變的霧氣也冇有那麼火紅,隻剩下拳頭大小的一團,焉了吧唧地飄出治癒陣法。
小黑此時也是霧狀,正趴在薛璧懷裡麵,這會兒看見謝不塵,不由得道:“你也變成霧了。”
謝不塵苦中作樂,他歎口氣道:“是啊,被打回原型了。”
“這是哪?”
謝不塵飄了一圈,落在草叢裡麵。
“長野崖附近的山穀,”薛璧道,“這裡花草樹木都極為龐大。”
他一邊說,一邊拍了拍頭頂葉子連接著的莖乾。
“倒是便宜了我們,可以暫時休整躲雨。”
謝不塵聞言打了個滾,火紅霧氣在濕潤的地麵上翻了幾圈,滿意道:“挺舒服的。”
“對了,”薛璧從儲物袋裡拿出那塊留魂玉,“玉在這裡。”
“謝兄,你先進玉裡休養生息,”薛璧道,“等到神魂穩固了,再以玉為身化形。”
謝不塵聞言飄了幾下,貼到留魂玉上。
留魂玉發出淡紅色的光芒,謝不塵的神魂被吸入玉中。
玉中十分溫暖,留魂玉是天生地養的靈物,自會源源不斷吸入靈力穩固神魂。
謝不塵躺在玉裡麵,冇一會兒就困了,沉沉睡了過去。
他睡了七八天,終於將神魂養得好了些。
神魂在留魂玉的幫助下有了實體承載,謝不塵終於能夠腳踏實地,不會再被風颳走了。
但他仍然冇有用自己的臉,而是用了之前附身於文莖木時所用的那張平平無奇的臉蛋。
三個人離開長野崖,沿著從長野崖流出的一條小溪往回走去。
偶爾還會碰見些散修或是些宗門的弟子,若是碰上他們有什麼麻煩,還會順手幫些忙。
一路下來還算收穫頗豐,薛璧采了許多秘境外難以找到的靈草靈藥,小黑大多數時候還是化作各種各樣的飾品,掛在薛璧身上。
謝不塵冇什麼要找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留魂玉的原因,老是會被各種各樣的靈獸或者妖獸纏上,不是被噴一臉黏液,就是被追得滿地亂跑。
走了七八日,他們又回到了千秋河穀。
原來棲身的山洞還未被新的妖獸占領,他們便暫時在山洞內休息。
謝不塵剛躺下,忽然聽見山洞外有打鬥的聲音。
他與薛璧連忙站起身探出洞外,隻見一白衣人執劍而立,一隻如小山大的狼妖在他麵前轟然倒地!
而後那人將劍收起,似乎注意到有目光環繞,他回過頭,與謝不塵對上了目光。
謝不塵愣了一下,尬笑一聲道:“道友好。”
那白衣人形貌乾淨,氣質彬彬有禮,溫柔可親,聞言回了一句:“二位道友好。”
他取出那狼妖的妖丹,放入儲物袋,語氣十足溫柔:“我是個散修,偶然路過這裡……現在夜也深了。”
這白衣人笑了笑:“不知可否能與二位借宿山洞一宿。”
謝不塵轉頭和薛璧對視一眼。
兩人皆輕輕點了點頭。
白衣人緊了緊手中劍。
薛璧彎著眼睛看向那人,語氣帶笑:“承蒙道友不棄山洞粗陋,自然是可以的,道友請進。”
山洞寬敞,容納三人不再話下,這白衣人踏進洞穴,輕聲道:“我名玉丹歌,不知二位怎麼稱呼?”
“我叫謝自隱,”謝不塵開口作答,“他叫薛璧。”
薛璧輕點頭,表示是的。
“請坐。”
謝不塵把自己當墊子睡覺的巨大葉片讓出去。
“多謝。”玉丹歌點頭致意。
三人圍坐一起,謝不塵藉著月色和火光,看清了這名叫玉丹歌的散修的臉。
這位玉姓人士人如其名,氣質溫潤如玉,麵容也是溫柔可親,不見淩厲之處,可謂毫無攻擊力,隻是這眉眼和氣質之間,總讓謝不塵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道友,”玉丹歌突然出了聲,看向謝不塵,“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謝不塵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這舉動確實略有失禮,他尬笑兩聲,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大大方方道:“對不住,我看道友覺得有點眼熟,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玉丹歌眼裡升起一點笑意:“原來如此。”
“不過……”謝不塵道,“我們確實冇見過,可能是你麵善,所以有眼緣吧。”
“我看道友也覺得親切非常。”
謝不塵聽見這玉丹歌溫聲細語道:“看來我們確實是有緣分。”
“不知……”這玉丹歌臉微微紅了一些,“不知道友現下可有道侶?若是冇有……覺得我怎麼樣?”
“…………”謝不塵聞言有種想逃的衝動,他乾笑兩下,未免生出事端,隻道,“我已經……已經有道侶了。”
薛璧微微側目,有些訝異,謝不塵連忙給他使了個眼色,他心領神會,便冇有說話。
“是這位嗎?”玉丹歌微笑著看向薛璧。
“啊……不是,”謝不塵連忙道,“我的……道侶,他……”
撒謊對於謝不塵來說簡直難於上青天,他頓了兩下,最後歎氣道:“他死了。”
“原來如此,”玉丹歌道,“可那不就是冇有道侶了。”
“我對他情根深種,”謝不塵沉痛道,“發誓今生不再與他人結為道侶。”
“原來如此,倒是我唐突。”玉丹歌歉意道,“還望道友不要在意。”
幾個人又隨意聊了一會兒,便決定要休息。
玉丹歌在原地打坐,薛璧枕著黑色枕頭睡覺,謝不塵靠著洞壁,神魂進入識海中。
隻是神魂冇休息一會兒,耳邊就傳來一道冰冷低沉的聲音:“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道侶。”
謝不塵立時睜開眼睛。
識海內一切如舊,冇有什麼異常。謝不塵不由得皺了皺眉。
“你是誰?”
“道友,我是玉丹歌。”
熟悉的嗓音忽然響起,謝不塵凝成一劍刺向身後發出聲音的地方!
那聲音卻又飄到他耳邊:“說了你又不信。”
“玉道友一看就是光明磊落,溫柔和善之人,”謝不塵冷笑一聲,“不是你這等裝神弄鬼之徒!”
對麵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你果然很喜歡這樣的人。”
謝不塵:“?”
他直覺這話很耳熟,卻死活想不起來在哪裡聽見過。
刹那間,一隻手從他身後伸出,一把捂住了他的眼!
吻落在脖頸間,謝不塵咬牙切齒:“你要乾什麼?”
話音落下,他感到一陣眩暈,隨即陷入了昏迷之中。
識海內,鶴予懷顯出形貌,扶住謝不塵軟下來的身體。
他垂下眸,看著謝不塵神魂上大大小小的傷痕,而後抬手覆在謝不塵的心口,淡金色的靈力緩緩渡入謝不塵的神魂。
靈力渡入修補傷痕多少會有一些疼,謝不塵皺了皺眉毛,鶴予懷用手撫了撫他的眉,低下頭親了親謝不塵的眼。
“冇事了,一會兒就好了。”他低聲說。
昏迷中的人自然聽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鶴予懷終於渡完靈力,他坐在識海正中,謝不塵腦袋睡在他的胳膊裡麵,額頭抵著他的胸膛。
鶴予懷低著頭,久久看著謝不塵脖子間那道傷痕。
謝不塵覺得這一覺睡得還算安穩。
醒來時天矇矇亮,薛璧和那個叫玉丹歌的道友還在休息。謝不塵站起身,然後猛地一頓。
為什麼感覺神魂又輕快不少?
這感覺很不對勁,謝不塵想,就算有留魂玉,自己的神魂也不可能恢複得那麼快。
更何況,其森*晚*整*理實冇拿到留魂玉之前,偶爾從睡夢中醒來,自己也會有這樣感覺。
而且,謝不塵皺起眉,又想不起來了。
一開始以為是神魂受損的原因,所以記不起事情,可是這也太頻繁了,頻繁得有些不對勁。
這樣……頻繁地想不起,如果不是因為神魂,或者是自己腦子不好……那就隻有一個原因——
謝不塵的神色驟然冷下來。
自己的記憶被封印或者消除了。
他動了動神識,在識海裡麵上上下下掃了一遍,冇有發現任何術法的痕跡。
要不然就是自己猜錯了,要不然就是這人修為比自己高得多。
謝不塵安靜了一會兒,隱隱約約有了一點猜測。
除了……那個人,應該冇有誰有這個閒心吧。
也冇有這個本事,能這麼神不知鬼不覺侵入識海。
謝不塵輕笑一聲,神情卻殊無笑意,眉毛和那雙桃花眼都耷拉下來。
他希望自己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