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草長鶯飛。陳家的喜氣如同這漸暖的天氣,一日濃過一日。
鎮上的王媒婆成了陳家常客,每次來都帶著張家的誠意。合八字的先生是張大夫特意請的縣城裡有名的徐半仙,紅紙黑字批下天作之合,家宅興旺八個大字,讓王桂花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
下聘那日,張家給足了體麵,除了常規的三牲六禮,還有兩匹綢緞、四匹細布、一對分量實在的銀鐲子並紋銀八兩。聘禮隊伍抬進陳家小院時,引得全村人都來圍觀。
張家真是厚道人家!劉嬸子幫著清點聘禮,笑得合不攏嘴,瞧瞧這料子,這做工,在咱們鎮上可是上上等!
王桂花摸著那光滑的綢緞,心裡又是歡喜又是酸楚。歡喜女兒得了好歸宿,酸楚的是自家能拿出的嫁妝實在有限。她暗下決心,定要日夜趕工,給秀蘭繡出最體麵的嫁衣。
陳秀蘭的親事一定,彷彿連帶著陳青文的前程也明朗起來。這日放學後,周秀纔將陳青文單獨留下。
府試在即,須得早作準備。周秀才神色嚴肅,縣裡李秀才與我相熟,他門下今年足有三人過了縣試。此外,臨山鎮的劉秀才也會帶著一名學生前來。明日我帶你去縣城,與那四位學子見個麵,湊足五人,好行互結之禮。
青文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即將來臨。府試不比縣試,需往府城平川府赴考,路途、食宿皆是考驗。
次日一早,陳青文便跟著周秀才趕往縣城。
李秀才住在城西一條清淨的巷子裡,青磚小院,透著書香門第的雅緻。
堂屋裡已有四位少年在等候,經李秀才引見,陳青文得知那位身形微胖、圓臉,麵帶笑意的叫趙友良,父親是縣城趙氏雜貨行的東家;瘦高個、神情靦腆的叫馮寶樹;另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目光靈動的叫錢啟明。最後一位來自青石鎮的少年叫吳誌遠,眉目清秀,話不多,但眼神透著聰慧。
既是周兄、劉兄的高足,人品定是可靠的。李秀才撚鬚微笑,目光在五個少年身上掃過,府試非同小可,爾等五人既為同考,當互相砥礪,共赴前程。
互結文書早已備好,五人依次簽字畫押。趙友良最為活絡,簽完字便笑道:家父常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咱們既為同考,便是有緣。去府城的路途、住宿,諸位不必擔心,我家商隊每月都要往返平川府數次,四月下旬正好有一批貨要送,咱們可跟著商隊同行,既安全又便宜。
這話如同及時雨,解決了青文最大的難題。他連忙拱手道謝:多謝趙兄!
舉手之勞罷了。趙友良擺擺手,顯得很是豪爽,食宿也好說,我家在府城有相熟的客棧,價格公道,離考棚也近。
馮寶樹和錢啟明也明顯鬆了口氣。吳誌遠微微頷首致意,舉止文雅。
李秀才與周秀才、劉秀纔對視一眼,皆是滿意。周秀才提點道:府試重在經義策論,題目往往結合時政。爾等這些時日,除溫經外,也需留意朝廷邸報、地方政令,做到心中有數。
三位先生又詳細講解了府試流程與注意事項,直到日頭偏西,青文纔跟著周秀才辭彆李家。
回程的路上,周秀才難得語氣溫和:趙家小子雖出身商賈,卻是個熱心腸的。你與他同行,我也放心些。隻是切記,莫要因此分了心,備考纔是正經。
學生明白。青文恭敬應道。夕陽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陳青文心裡充滿了對周夫子的感激。
到家時,已是暮色四合。陳家堂屋裡點著油燈,王桂花和秀蘭正在燈下縫製嫁衣,陳滿倉則在編筐。見青文回來,都抬起頭來。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學堂有什麼事嗎?陳滿倉放下手裡的活計問道。
青文將去縣城互結、以及可與趙家同行之事細細說了,最後道:先生囑咐,四月二十日一早,在縣城北門集合,跟著趙家的商隊去府城。需得提前準備好車馬費、住宿費和考試雜費,約莫要三兩銀子。
聽到三兩銀子,王桂花縫衣的手頓了頓,但很快又繼續飛針走線:該花的錢不能省。你爹早就把銀子備下了。
後麵幾日王桂花趕著給父子倆整理行裝,連小小的石蛋似乎也感受到家裡不同尋常的氣氛,這幾日格外的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