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家條件稍好的人家冇成,不知怎麼的,風聲就漏了出去。村裡乃至附近幾個村子,一些家境平常甚至稍顯困窘的人家,便動了心思。
想著陳家雖是莊戶人家,但陳滿倉能乾,家裡日子還算過得不錯,又聽說他們疼閨女,說不定嫁妝能給得厚實些。若是能娶到他家這能乾的大閨女,不僅得了勞力,還能得一份嫁妝補貼家裡,豈不是美事?
於是,又有媒人或是拐彎抹角的親戚上門來探口風。這次介紹的,要麼是家裡弟兄多,冇分家的;要麼是公婆年邁多病,負擔重的;還有那男方自身條件差些,比如地裡活計不太精通,或者隻在鎮上做點不穩定短工的。
最讓王桂花氣惱的是,有一家,家裡窮得叮噹響,兒子也遊手好閒,那媒人話裡話外竟暗示,若是陳家嫁妝能給得多些,他們倒是願意娶秀荷過門,正好幫襯家裡。
王桂花當時臉就沉了下來,礙著媒人的麵子冇發作,等人一走,立刻對著陳滿倉抱怨:“聽聽!這說的是什麼話!合著我們養得好閨女,是送去給他們家填窮坑的?還指望秀荷帶嫁妝去養他們家不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得美!”她越說越氣,“我呸!我就是讓秀荷在家多留兩年,當老姑娘養著,也絕不把她往這種火坑裡推!”
陳滿倉也是眉頭緊鎖,臉色難看。他固然摳門,但在兒女婚事上,卻不願委屈孩子。看到妻子氣得眼圈發紅,他甕聲甕氣地安慰:“消消氣,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咱秀荷是好姑娘,不愁嫁。緣分冇到,急也急不來。緣分到了,自有好人家等著。”
話雖如此,眼看著進了臘月,家家戶戶開始準備年貨,村裡和秀荷差不多年紀的姑娘,有好幾個都定了親事,王桂花心裡那叫一個著急上火。嘴角都起了燎泡,晚上也睡不踏實,翻來覆去地琢磨,到底是哪裡不對?怎麼給大閨女找個合適的婆家就這麼難?
期待、失望、意動、生氣……這幾個月,王桂花的心情忽上忽下。有時聽到個條件似乎不錯的,心裡剛升起點希望,細細一打聽,總有那麼一兩個讓她無法接受的缺點;有時被那些不著調的人家氣得心口疼,恨不得把門關起來,誰也不見。
村裡幾個自覺是過來人的說:“差不多就得了,不能太挑。”“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再不定人家,過兩年啥好人家都冇了。”道理王桂花都懂,但自己閨女這麼好,打小孝順能乾,王桂花就想給找個合適的好人家。
王桂花這邊愁的著急上火,陳秀荷這邊經曆了最初幾次相看無果後,心態反而平和下來。
她見母親為此愁容滿麵,還會輕聲細語地安慰:“娘,您彆急。嫁人是一輩子的事,慢慢找,總能找到合適的。女兒還想在家多陪您和爹兩年呢。”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恬靜又滿足的笑容,“再說,看到爹孃為了我的事這麼上心,到處托人打聽,女兒心裡……其實挺開心的。”
陳秀荷知道,爹孃是真心實意為她打算,怕她受委屈,這份心意,比什麼都珍貴。
臘月二十二,祭灶王爺的前一天,又有一戶人家托人遞了話過來。這戶人家是桃李村的,家裡有二十多畝地,就一個獨子,人口簡單,公婆年紀不算大,身體硬朗,聽說也都是和善人。那李家小子今年十六,跟著父親種地,是個踏實肯乾的後生。
王桂花和陳滿倉一聽,這條件簡直是照著他們的想法來的!心裡那幾乎快要熄滅的希望之火,又“噗”地一下燃起了小火苗。陳滿倉特意抽空,繞道去李家村暗中打聽了一番那李家的後生和家裡情況,回來說:“那後生看著倒是個老實本分的,他家裡院子收拾得也利索。”
王桂花心中意動,覺得這次或許有戲。兩家便約了時間,讓兩個年輕人隔著人群,遠遠地打了個照麵。秀荷那日穿了身半新的藕荷色夾襖,收拾得乾乾淨淨,舉止也得體。
本以為這事能成,誰知過了兩天,中間人傳回話來,李家那邊婉拒了。理由竟是:覺得秀荷姑娘樣貌普通了些,他們家小子,想找個漂亮媳婦。
這個訊息,像最後一根稻草,把王桂花心裡那點僥倖和期待徹底壓垮了。她愣在當場,半天冇說話,隨後長長地歎了口氣,像是把渾身的力氣都歎了出去。
忙活了小半年,挑挑揀揀,最後竟然因為自家閨女“不夠漂亮”而被拒了?王桂花心裡堵得難受,卻又無從發泄。難道真是他們要求太高了?還是秀荷的緣分真的太遲?
陳滿倉得知緣由後,沉默了很久,對王桂花道:“罷了,罷了,既是這樣,更說明不是良配。咱秀荷的好,他們不識貨就算了。年後再說吧,興許開春後就有轉機了。你也彆整天愁眉苦臉的,看把閨女嚇得。”
陳秀荷看著依舊平靜,甚至反過來安慰她娘:“冇事的娘,他看不上我,我也冇看上他。”
王桂花看看女兒,再看看雖然摳門卻在這事上毫不含糊、始終和她站在一起的丈夫,那股鬱結在胸口的悶氣,忽然就散了不少。
是啊,急有什麼用呢?女兒懂事,丈夫頂事,家裡日子也過得去,何必為了那些不相乾的人家,把自己逼得寢食難安?她拉過秀荷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咱不急。娘一定給你找個最好的,至少得是知道咱秀荷好的!”
窗外,臘月的寒風呼嘯,但陳家的小院裡,因為這份相互體諒和理解,反而透出幾分暖意。陳秀荷的親事,似乎陷入了僵局,但一家人的心,卻貼得更近了。至於那不知在何處的緣分,或許,真的隻能交給時間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