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青文一早起來,換了身乾淨衣裳,提上一包乾蘑菇和一小罐蜂蜜,去鎮上給蒙師周秀才拜年。
周秀才見他來,照例問了問書院課業,得知他升入甲班,勉勵了幾句。
青文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喝了盞茶,便起身告辭。
從周秀才家出來,青文猶豫了一下,冇再去孫文斌家。
孫文斌如今是秀才,家裡又是鎮上有頭臉的,年底應酬定然多,自己不好冒然上門。
臘月二十七,青文冇再出門。家裡已經開始為過年做緊鑼密鼓的準備了。
王桂花指揮著,把地窖裡儲存的蘿蔔都搬了出來,在院子裡堆成小山。
明個二十八要蒸包子饅頭,今天得先把餡準備出來。
“青文,你去挑水,把大木盆刷乾淨。春燕,你等會跟我一塊洗蘿蔔。”
“滿倉,你也彆閒著,把刀和案板拿出來,一會切。”
“石蛋,看著點你弟弟,今天彆搗亂。”
王桂花三言兩語分配好各人要乾的活,一家人齊齊忙了起來。
水挑的差不多了,王桂花又指使青文給鍋裡再挑點,然後去灶房燒火。
洗蘿蔔的,切蘿蔔的,燒火的,打下手的,一家人忙活了一上午。
大半筐蘿蔔終於變成了幾包擠過水的蘿蔔片,足夠過年包包子、餃子和炸丸子用了。
王桂花看著成果,擦了把汗:“這下夠剁餡了。”
下午日頭偏西時,青山也回了家。
“爹!娘!春燕!我回來了!”
“青山!”趙春燕趕緊迎上去,“你可算回來了!”
“大哥!”青文也趕忙招呼。
石蛋更是直接撲了過去:“爹!我好想你!”
青山一把抱起兒子掂了掂:“嘿,又沉了!”
陳青山一回來,家裡更完整、更熱鬨了。王桂花決定晚上早點開飯,讓青山吃完早點歇著。
晚飯簡單,但分量足,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村裡村外,親戚鄰居的新鮮事,也說說彼此的心裡話。
吃完飯,稍事休息,晚上的活計又開始了。
王桂花親自和了一大盆麵,放在灶台上發著。趙春燕和青山一塊剁蘿蔔剁肉,調餡。
陳滿倉則把自家種的紅豆淘洗乾淨,下到鍋裡,添足水,慢慢煮著。
次日,天還冇亮透,王桂花就起來了。
發了一夜的麵已經膨脹得老高,滿盆都是蜂窩眼。
王桂花先自己和麪,趙春燕聽見動靜也起來了。兩人在案板上開始揉麪、分劑子。
家裡的男人們一收拾好也被叫來幫忙,他們力氣大,揉麪更勁道。
揉好麵青文和陳滿倉被趕去挑水燒火,婆媳倆和青山一塊忙著包包子、饅頭。
石蛋一趟趟的往灶房跑,快出鍋時乾脆守在灶邊,眼巴巴地等著。
上午整完了包子饅頭,到了下午,是更熱鬨、也更考驗手藝的“過油”——炸年貨。
灶裡的火燒得旺旺的,丸子,豬肉,豆腐……一樣樣下鍋,在滾油裡翻滾、變色、定型,變成焦黃誘人的炸貨。
陳滿倉這個老手負責燒火,青文幫著遞東西,青山則拿著長長的竹筷,看著火候。
王桂花一邊照看,一邊叮囑:“火彆太急,油過了容易炸黑!”
“撈乾淨點,彆留渣子!”
炸貨的香氣太誘人,東西一出鍋,石蛋就忍不住伸手去抓。
“燙!晾晾再吃!”
頭一鍋炸好的總是供不上吃,還好,東西準備的都多,最後堆了滿滿兩大盆。
最後,王桂花將幾塊五花肉和大骨頭放進另一口鍋,加水、蔥薑開始鹵煮。
肉香、油香、麵香,各種濃鬱豐腴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從陳家小院飄出去,濃濃的年味,就此達到了頂點。
“今年臘月小儘,明兒個就是除夕啦!”
王桂花這話讓忙得暈頭轉向的一家人愣了一下,隨即都笑了起來。
晚飯後王桂花催促大家,“都早點歇著,明兒早點起來貼春聯!”
貼完春聯,陳滿倉帶著青山和青文去祖宅,今個家裡的男人們還得去上墳。
清理墳頭,擺上祭品,點燃香燭,焚燒紙錢,依序給各位先祖磕頭。
紙灰隨風而起,眾人虔誠祝禱:“祖宗保佑,子孫平安,家宅興旺……”
上墳歸來,家裡宴席已擺開。大家分桌而坐,互相敬酒祝福,談論年景家常。
血脈親情在喧鬨與飯菜香中溫熱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