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到底少年心性,說乾就乾。當即就帶上錢袋,要出門去逛街。
梁識更是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個機靈的半大小子,名叫小豆子,說是花了二十文錢雇的本地嚮導。
“各位公子爺,咱們府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保管讓您幾位逛得儘興!”
小豆子嘴巴伶俐,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個常在市井裡打滾的。
一行人浩浩蕩盪出了門。
陽光明媚,灑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街道兩旁,店鋪早已卸下門板,徹底敞開迎客。
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打鐵的、剃頭的……鱗次櫛比。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鐵錘敲擊聲、孩童嬉鬨聲,交織成一曲充滿活力的晨曲。
“這邊走,公子們!”
小豆子在前頭引路,熟稔地穿梭在人群中,
“前麵是咱們府城最有名的綢緞街,蘇杭的時興料子,咱這兒都能找到!”
梁識一聽就來了勁,拉著青文就往裡鑽:
“走走走,青文,看看有冇有什麼好料子,回頭給我娘子捎上一塊!”
他擠到一個攤位前,拿起一匹湖藍色的杭綢,咋咋呼呼地喊道:“老闆,這料子怎麼賣?顏色正不正啊?”
那老闆見是幾個年輕書生,笑著迎上來:
“這位公子好眼光!這可是正宗的杭綢,您摸摸這手感,再瞧瞧這水色,給家裡娘子做身衣裳,最是襯人!”
趙友良也湊過來,他雖不精通此道,但家境使然,眼光還是有的。
他拿起另一匹暗紋錦緞,點頭道:“這匹也不錯,沉穩大氣,適合做件直裰。”
“老闆,這兩匹都給我包起來!叫夥計送到文曲客棧!”
“彆彆彆,我的我自己付錢!”梁識趕忙道:“彆看我平時摳摳搜搜,給我娘子添件衣服的錢我還是有的!”
“掌櫃的,我的這一匹麻煩送到同福客棧。”
趙友良看梁識拒絕,也冇再堅持。兩人各自買了自己看好的料子。
他們出手闊綽,引得那老闆眉開眼笑,連聲道謝。
張鵬在一旁撇了撇嘴,低聲對孫文斌道:
“俗氣,我等讀書人,當以學問為重,豈能沉溺於此等外物?”
話雖這麼說,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一匹繡著墨竹的銀白料子吸引,多看了兩眼。
孫文斌隻是微笑著搖搖頭,顯然對這些興趣不大。
章童生和楊童生有些拘謹地跟在後麵,看著那動輒幾兩銀子的價格,暗暗咂舌。
青文被梁識拉著,摸了摸那光滑冰涼的綢緞,心裡想的卻是這得值多少擔穀子,夠家裡多久的開銷。
他輕輕掙脫梁識的手,低聲道:“梁兄,你自己看吧,我對這些不太懂。”
離開綢緞街,小豆子又帶他們拐進一條專賣文房四寶和古玩字畫的街道。
這裡明顯清雅許多,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淡淡的檀木氣味。
張鵬頓時來了精神,他家裡條件好,自幼接觸這些,此刻如魚得水。
他在一家名為“墨韻齋”的鋪子前停下,指著一方歙硯對眾人道:
“你們看這方硯,石質細膩,叩之有聲,雕工也是老辣,算得上是上品了。”
他難得地顯露出內行的一麵,與掌櫃的侃侃而談,什麼金星、羅紋、眉子紋,說得頭頭是道,引得那掌櫃的都連連點頭,稱他為“行家”。
趙友良對古玩更有興趣,湊在一個擺滿瓷器的博古架前,拿起一個青花小瓶仔細端詳。
嘴裡還唸叨著:“嗯,這釉色,這畫工,像是前朝官窯的玩意兒……”
他雖然未必真懂,但那股子自信勁兒,倒把掌櫃的唬得一愣一愣的。
梁識則對那些造型奇特的奇石和根雕更感興趣,不時發出驚歎。
孫文斌和青文則更關注書架上的典籍,翻看是否有書院未曾收藏的孤本或善本。
章、楊二人則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看著那些標價不菲的物件,連碰都不敢碰。
“各位爺,城西有座香火很旺的慈雲寺。寺外邊集市那叫一個熱鬨!各種稀奇玩意兒都有,價格還實在!要不要順道去看看?”小豆子熱情推薦道。
梁識一聽熱鬨很是心動,立即拍板:“就去那兒!”
慈雲寺外人聲鼎沸,果然比城內店鋪“接地氣”。
除了賣香燭、吃食的,還有賣大力丸的、耍把式的、算命的、甚至還有耍猴戲和演皮影的。
空氣中混雜著香火味、油炸點心的香味和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瞧一瞧看一看了!祖傳秘方,專治跌打損傷!”
“這位公子,我看你印堂發亮,近日必有文曲星照命,來算一卦前程吧!”
各種吆喝聲不絕於耳。
梁識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擠進人堆裡看胸口碎大石,一會兒又蹲在賣蟈蟈的攤子前撥弄籠子,引得那蟈蟈“聒聒”直叫。
趙友良則對那些小吃感興趣,買了一大包糖炒栗子分給大家,又給每人要了一碗撒了桂花蜜的冰涼杏仁茶。
青文捧著一碗甜絲絲、涼沁沁的杏仁茶,看著眼前這鮮活、嘈雜甚至有些混亂,卻充滿了蓬勃生命力的景象,心情徹底放鬆下來。
他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孩童舉著風車從麵前跑過,發出清脆的笑聲;
看到一對老夫妻互相攙扶著,虔誠地走進寺廟;
看到幾個挑著擔子的貨郎,邊走邊唱著自己的貨品……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踏實和平靜。
功名之路固然是他所追求的,這世間百態,尋常百姓的喜怒哀樂,同樣是真實而重要的存在。
他看著集市的熱鬨,也變得開心快樂。
中午,小豆子推薦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老字號麪館。門麵不大,但食客盈門,香氣四溢。
帶上小豆子,八人坐滿了一長桌。
吃著筋道的手擀麪,配上濃香的澆頭,雖然簡單,卻比昨晚那頓大餐更讓人覺得舒坦、落胃。
下午,他們又去了小豆子口中“文人雅士最愛去”的碧波湖。
湖光山色,垂柳依依,確實清幽。
不少學子模樣的人在湖邊亭閣裡吟詩作對,還有一些泛舟湖上。
與上午市井的喧囂相比,這裡又是另一番天地。
張鵬見此情景,詩興有些觸動,沉吟半晌,還是搖了搖頭。
大概是覺得眼前景緻雖好,卻難以超越考場那首“菊有黃華”。
梁識和趙友良租了條小船,嘻嘻哈哈地劃到湖心去了。
孫文斌和章、楊二人沿著湖堤漫步,欣賞風景。
青文獨自坐在一棵柳樹下,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麵,放空思緒。
直到夕陽西下,眾人才意猶未儘地踏上歸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