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87 87.醫院
金嫻進入醫院,下了車。不遠處有很高大的樹,在夜裡幢幢搖曳。
走廊裡很安靜,能聽到病房裡的人在說話。隔音很好,病人的身體也不好,隻傳出來嚶嚶嗡嗡的噪音。
於是她站在門外仔細聽。
“……這是我的事。”戚夢年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因為足夠熟悉,她聽得很清楚,“明天早上七點手術,你該休息。”
“明天你去開會。”戚父的聲音變大了,“下午兩點的股東大會你不能缺席,你告訴他們你改了心意,不轉讓了,隻把股份拿在自己手裡。我知道要走流程得到股東們表決同意,還有迴旋的餘地……”
“該休息了。”戚夢年重複道,“還是說,你需要藥物幫助?”
她心想戚夢年這話是要把老頭給藥昏迷嗎……對病人這麼粗魯不好吧。
“你給她的資產夠多了!彆再把公司也摻和進去!”戚父氣得咳嗽,“公司是你我的心血,她卻隻愛錢,到時候她把股份一賣,公司分崩離析,緊接著就會起訴離婚把你踹出去。你一無所有,就是個笑話!”
金嫻看著門,若有所思。
戚父在說什麼?說她拿了錢就把他踹出家門?
……無法反駁。
她好像前幾天就把戚夢年趕出去搭帳篷了,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戚夢年甚至笑了一下:“當年你從母親那裡拿走公司的時候,就是這麼想的?”
戚父多年來被他嘲諷多次,早已經不在意了,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人性經不起考驗——你就當她是我,一文不名,隻有一張能看的臉,滿心渴慕錢和權勢……”
金嫻在門外點頭。確實,要是一開始戚夢年冇有權勢,他們根本不可能開始。
“她要什麼,我就給她什麼。”戚夢年道,“投其所好都做不到,哪裡能體現我的誠意和真心?”
“真心算個屁!上回你從我這拿了股份給她也就罷了,她還不知足,萬億的身家都喂不飽——”戚父怒極。
戚夢年覺得無趣,也有些倦怠。他看了看錶,分神思索金嫻在家有冇有乖乖睡覺……還是覺得她可能在熬夜。
他敷衍地回覆了一句:“注意禮貌,那是我的妻子。是我要投其所好,關她什麼事。”
“就算她不要,我也一定要讓她拿在手裡。”他淡淡道。
“你什麼意思?”戚父皺眉。
她貼在門上更近了一點。
這話說得真強硬,送禮還有強送的?
“——學妹。”陌生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金嫻被燙了似的迅速轉過身去,看到了陌生的男人。
為了保護戚夢年的隱私,她特意把安保放在了樓下,冇想到就在戚夢年門外,居然有人敢現在這裡等她。她緊張起來,單手按在病房的門上。
宋辰朝低頭看著她:“彆緊張,我冇有惡意。”
全是好意。
說來奇怪,明明見過好幾次了,從大學起他就曾經想辦法接近過她,雖然每次都被沈歡言擋了,但金嫻看他的眼神也不該這麼陌生,好像從來冇有記住他的樣子,冇有把他放在心裡。
不過沒關係。
“我已經聯絡了幾位戚氏的股東,”宋辰朝道。
金嫻終於把眼前的人認出來了,這是暮暮的哥哥,還有前陣子被綁到洛家見過的那個“未婚夫”。
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戚夢年這幾天傳出訊息要把公司給你。”宋辰朝說,“學妹,你有冇有想過‘憑什麼’。戚夢年號稱金佛,卻不是菩薩,從來冇人從他那裡賺過這麼大的便宜。所以我查了查戚氏。”
“戚氏有問題,像洛家的例子,千億家產,翻覆間就成了千萬債務。如果你順利接手公司,負責任、揹債務、甚至入獄的人會是你,戚夢年轉移了大部分資產,等到你們離婚,戚氏就會爆雷,隻是用戚氏玩了一招金蟬脫殼而已。”
“……”金嫻露出茫然的表情。
剛結婚就離婚啊?不會這麼折騰吧。
他凝視著她的臉,作為一個隱藏在暗處多年不能剖白心意的暗戀者,他很難控製住自己。
她總是看不到他,即使宋家並不比戚氏差太多,他也不必戚夢年少些什麼。她太善良柔弱,隻因為最開始先遇到了戚夢年,就被惡獸困在了身邊,無處可去。
隻要讓她知道戚夢年藏起來的那一麵就好了。
她遲疑地問他:“你為什麼告訴我?”
宋辰朝臉上出現明顯的光彩,彷彿隻要金嫻關注他,他就覺得愉快。
他也終於有機會說出了自己多年冇機會說出口的話:“這麼多年,我一直喜歡你。”
“明天下午兩點之前,請來洛家,我會在那裡等你。”
“戚總?”孫醫生看著在門口頓住的男人,疑問道。
戚夢年眸光一閃,打開了房門。
他好像聽到阿嫻的聲音。
走廊裡是潔淨的白燈,像月光似的幽冷。
窗外一片漆黑,窗前卻站著皮膚雪白、容色懾人的女人。她安靜地望著他,目不轉睛地看。
他快速走了兩步,來到她身邊,眉頭微皺:“冷不冷?”
一邊說著,他一邊展開手臂,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
剛搭上她的肩頭,她就抬頭仰視他:“現在我是老闆,萬億身家,你對我真殷勤。”
戚夢年低頭看她,走廊空調溫度太低,她的臉色有點發白。
“好,老闆。”他無奈,“十二點了,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不叫我?”
“……”她頓了頓,“萬億是多少啊?”
戚夢年漫不經心地握著她的手,捂起來幫她升溫:“是你可以花一輩子的錢。”
“那我賺十輩子能賺到嗎?”金嫻說著,想了想自己的銀行卡的餘額。
他低笑道:“什麼十輩子,隻要你要,我就放在你手裡。”
金嫻抿了抿唇,停止這個話題,往已經關閉的病房門看:“他睡了?”
“他困了才能睡。”戚夢年說,“孫醫生說為了明天的手術,今晚最好不用安眠藥。”
所以戚父在裡麵醒著,一言不發。
“……”
金嫻想問“那他怎麼不說話了”,又覺得冇必要再問。
戚夢年又看了看手錶:“今晚冇事,你直接回家吧,有我在這裡,他會好的。”
不能影響婚禮。
她喉嚨一動,看著他的側臉,低聲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