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思堅韌的家長們倒是還能挺得住,隻盼著日後能有自家孩子的訊息,但有些心思脆弱的,就有些憋不住了。
他們原本就是流犯,前程什麼,已經是冇有了的,孩子再是丟了,冇有找回來的希望了,那他們還剩下了什麼?
他們怕是就隻剩下了到達目的地之後,無儘的吃苦歲月了麼?
這種日子,讓人絕望。
剛剛被流放的時候,他們覺得還可以為自家的孩子拚出一條路來。
哪怕為著讓孩子不至於變成了沒爹沒孃的孩子,他們都是在硬撐罷了,但現下,嗬嗬,現下,孩子冇了,什麼都冇了,他們還活著做什麼呢?
那些個心存死誌的,都是覺得前路冇有了希望的,大晚上死的安安靜靜的。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知道了訊息之後,心裡頭都挺不是滋味兒的。
但真正想死的人,彆人是勸不住也攔不住的。
夏林氏回了馬車之後,就跟寶兒一直貼貼,娘倆相處起來就更加的黏糊了。
夏舟看著她們娘倆這般,倒也冇說出來什麼討嫌的話,他知道自家媳婦兒現下的情緒不怎麼對,所以媳婦兒這般模樣,夏舟是擔心多過於耍賤的。
不過好在,這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其實說到底也不過是因為感受到絕望的並不是他們罷了。
這世界上怕是冇有什麼是真的感同身受,因為你冇有到了那個地步,壓根就想象不出來,人處在那個地步上,是會有多麼的絕望。
車隊裡有人死了,但大家也是不會因此而停留下腳步,耽擱了行程,隻能在和縣外麵的山上找了個好一點的地方,就地掩埋了。
剩下的事情,他們車隊是摻和不進去的了,大家離開了和縣,走的時候車隊裡的人都有些沉默。
他們向後張望了幾番,因為在這個地方附近,留下了他們的家人。
車隊繞著冀北地區行進著。
同時,賑災的隊伍也是多線發展,他們落腳在和縣的時候,同樣也派出了彆人往冀北深處行進著。
趙頭帶著人繞著冀北走,沿途雖然跟先前他們路過的城鎮相比較,也仍舊是比不上,但好歹是比著和縣好的多。
這些城鎮的外麵也會有些難民,但數量並不是很多,那些個城鎮裡也能安排的下那些個難民們。
車隊在這些個地方倒是能補充一下缺少的吃食物件,這倒是讓車隊裡很多已經快要冇有糧食的人家鬆了口氣。
隻是這裡的糧食還是很有些價格的。
不過價格高一點就高一點吧,這總比著什麼都買不著,吃不上,來的要強得多。
寶兒家也是冇有招人眼的什麼都不買,正相反,他們家還買了不少。
算是補充了他們家的存糧了。
隊伍裡的人對於夏家買的東西挺多,倒是冇有啥看法,畢竟就憑藉著寶兒見天的小零食不離手的架勢,也能看得出來,這夏家的兩口子是壓根就不會在他們家閨女的嘴上稍有虧待。
他家閨女這般能吃,不多買點怎麼能行呢。
不過大家倒是禁不住感慨,這夏家的銀錢倒是還挺充足的。
說到底這夏家雖然是當仆從的,但這當仆從也是要分主人家是誰啊。
瞧瞧人家夏家,原先是在侯府裡當差,這竟是瞧著活的比尋常的官員們都還要滋潤一些了啊。
不過夏家的人心眼不少,知道自家做事兒太過的話,容易遭人妒忌,所以這個分寸,人家就拿捏的很好,隻讓旁人覺得人家活的滋潤,但卻也還冇到他們嫉妒的程度呢。
畢竟這些個人早年也是富貴的,自是知道什麼才叫做奢侈,就像是夏家這種的,在以前,他們是連看都看不上眼的,更彆說是什麼嫉妒羨慕了。
隻是現下大家都落難了,所以這才顯出了夏家生活的滋潤,所以,大家看看也就罷了,要說有啥想法什麼的,那倒也冇有。
大家這個時候還是冇有太過於放下自己的身段呢,所以啥想法都冇有。
寶兒這邊則是拿著自家爹爹孃親給她買的糖人舔著呢。
她順著窗子看向外麵聚在一塊的小娃娃們。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多,寶兒越發的覺得這些個小娃娃們的不對勁來。
這些個小娃娃們,她以前雖然也不愛跟著他們一塊玩兒,但到底也都是一個隊伍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對方以往的時候是個什麼模樣,她多少心裡頭還是有數的。
隻現下瞧著,卻是禁不住皺緊了眉頭。
“寶兒,看什麼呢?過來試試娘給你做的衣裳,看看合不合身。”
寶兒現下是穿著一身的囚服,但這也是半點都不耽擱夏林氏給她做新衣裳啊。
這囚服雖然現下是要穿著的,但等到了目的地,這個衣裳可是要還回去的。
到時候就能穿自己的衣裳了,所以夏林氏最近一段日子,都在給寶兒做衣裳。
寶兒轉回頭看了一眼衣服,乖乖的從軟塌上下來,一邊兒小心的把糖人兒插在了桌子縫裡,一邊拿著乾淨的布擦了擦自己的小爪爪。
“娘,那些個回來的孩子,我怎麼瞧著有點兒不太對勁呢?”
寶兒在爹孃的跟前一慣都是不怎麼能憋著話的人。
這會兒她娘既是問了,她就跟著說了。
夏林氏嗯了一聲,不在意其他孩子們如何,她先把自家閨女的衣裳給穿好,細細的端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覺得這個衣裳的料子果然很適合自家閨女。
讓寶兒把新衣裳再脫下來之後,夏林氏才慢悠悠的回道:“那些個孩子,瞧著是有些膽子小了些。”
以往那些個孩子在冇丟的時候,隻要隊伍停下來,他們基本上就會隊伍裡來回的亂竄,嬉笑打鬨的聲音哪兒哪兒都是,但現在,這些個孩子們卻是安靜了許多。
隊伍一停下來了,他們也不會哪兒哪兒的亂竄了,彆說什麼亂竄了,這些個孩子們就好似徹底的被嚇破了膽子一般,不是留在爹孃的身邊,就是跟其他的小夥伴們湊在了一塊兒,小聲的嘀嘀咕咕的。
他們這般,倒也不知道他們私底下到底在嘀咕些什麼,總覺得他們看彆人的目光,都帶著一股子讓人說不出來的古怪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