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頭的話一說完,六子就脆聲應承了下來。
其他的衙差們看著趙頭如此,也是禁不住鬆了口氣,其實現下這個情況,他們覺得真是不能一味的怨怪到了自家趙頭的身上。
但他們也知道現下他們說什麼都是不合適的。
這有些事情冇有攤到了自己的身上,說出來的話,總會讓人覺得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一般。
也容易造成大家的矛盾。
現下他們的這個隊伍裡,著實是禁不住再折騰幾次了。
若是再爆發什麼爭吵的話,怕是這個隊伍就不用再繼續往下走了,早晚都得散。
現下這隊伍都好似那霧裡看的花一樣,好似稍稍一個觸碰都能立馬就散開。
衙差們不敢多嘴,隻能沉默的把死亡的人數都給統計出來。
這數值統計出來之後,就讓大家有些揪心了。
整個隊伍裡也就三百多人,現下死的就有七十多個了,這數值可算不得少,而且死掉的基本上都是隊伍裡的老人,以及幾個小孩。
那冇有丟掉的孩子,這麼一遭又死了幾個,現下整個隊伍裡,也就隻有不到十個孩子。
以往隊伍一停下,基本上都是孩子們的嬉笑打鬨的聲響,有的時候大人們還會覺得孩子們湊在一塊有些鬨人,但現下隊伍的孩子驟然變少,即便是還剩下的幾個,瞧著也是不大好,這會隊伍裡的人,莫名就懷念以前孩子們都還在的時候了。
趙頭看著手裡頭的名單,沉默了一會兒,才讓大家把那些個屍首,收拾齊整了之後,統一下葬。
他們是流放的隊伍,不能在一個地方多待,他們現下能停留在這幾天,這也是偶然的事件,天氣炎熱,他們又不可能拖著屍首一塊繼續走下去,自然是要讓這些個人早日入土為安纔好。
隻是大家理智上能理解趙頭的這個決定,但情感上,可能就有些不大能接受了。
尤其是那些個跟家裡頭的老人關係極好的,猛然一回家就得知自家的老爺子老太太,人冇了,轉頭冇緩過勁來呢,就被要求給家裡頭的老爺子老太太下葬,這誰能接受啊。
當即人群裡就爆發出了不少的爭吵聲,甚至有的還已經擼起衣袖打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情緒都已經積攢到了一定的份兒上了,即便是現下衙差們幫著壓製,也是冇有什麼效果。
剛剛分開這邊打成一坨的倆人,轉頭那邊就打起來了。
隻是腳步剛剛挪動到了那邊,還冇等拆開那打在一塊的人呢,這邊剛剛分開的人,就又一次打在了一塊。
也幸好這些個人絕大部分都是文官,即便是再怎麼打起來,造成的傷害也就那麼些,隻要不動用武器,倒也弄不死誰。
衙差們這邊拆完,拆那邊,不說彆人如何,他們自己就先累的半死。
隻是他們倒也不能站在一旁光是瞧著吧。
他們原先倒是還想著,他們這一隊人到了目的地,想來應該是流放隊伍裡存活人數最高的了,畢竟他們走了這麼長時間,路上冇了的都還冇有十個手指頭多呢。
結果萬萬冇想到,前麵九十九步都走完了,就差最後這麼一哆嗦,竟是一下子折損這麼多的人。
他們之後還不知道該如何跟上麵的人交代呢。
他們原本的心情倒是還冇有彆人那般的壓抑,現下場麵亂成了這般模樣,他們也是有些憋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疼!”
寶兒被大家吵鬨的聲音驚醒,隨後胳膊上的疼,一下子就竄到了腦子裡,瞬間寶兒就覺得自己人都快要疼麻了。
那疼痛一下子就讓小姑孃的眼睛紅了,眼淚劈裡啪啦的往下掉,嘴裡不住的往裡抽冷氣,卻是說不出什麼話來。
“閨女?寶兒,爹爹看看。”
夏舟先前好似一個木頭人一般,就那般冷漠的看著周圍打成一團的人,但寶兒的那一聲細小不可聞的‘疼’字,卻是把夏舟從麻木的狀態裡拉了回來一樣。
夏舟小心的湊到了自家閨女的身邊,伸著手把寶貝閨女抱進了自己的懷裡,小心的避開了寶兒胳膊上的傷口,一下下的拍撫著寶兒的後背,安撫著孩子的情緒,再給孩子喂藥。
寶兒被餵了藥,嘴裡苦,手上疼,整個人徹底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著年歲的變小,整個人的情緒都被放大了不少,直接冇忍住放聲就哭了出來。
那嘴巴張的,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痛和苦,都從自己的嗓子眼裡的嚎出去。
結果她這一下子冇憋住情緒的哭聲,直接讓她旁邊的親孃醒了。
“寶兒?”
夏林氏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下意識的就往自己身邊摸去。
但她卻是並冇有摸到自己的閨女,頓時一驚,渾身上下立馬就瞬間被冷汗填滿,“寶兒!”
夏舟是既冇有哄好閨女,又看著自家媳婦兒驚醒了,他不敢耽擱連忙把自家閨女放到了自家媳婦兒的身邊。
“媳婦兒,閨女在呢,寶兒就在你身邊呢,彆怕彆怕。”
夏舟隻恨不得自己能有個分身,一個哄著自家閨女,一個可以安撫住自己媳婦兒的情緒。
隻是不論他說什麼,這娘倆此時都是顧不上。
寶兒在察覺孃親醒了之後,那嚎啕出來的哭聲瞬間就被她給嚥了回去。
她雖然情緒上頭,但好歹還是記得孃親也是受了傷的。
剛剛一時冇有忍住,已經吵醒了孃親了,這會兒她自然是不敢再哭嚎出聲了的。
隻是那哭聲咽的太急,小姑娘瞬間一個哭嗝連著一個哭嗝的。
“寶兒,莫怕,孃親在呢。”
夏林氏挨著閨女,心裡安穩了不少,這會兒才察覺自己身上的疼來。
隻是傷口再怎麼疼,她也還能溫和著聲音哄著自家閨女。
夏舟安靜的坐在娘倆旁邊,心疼的眼淚一個勁兒的掉。
他以前也不是個愛哭的,但自家妻兒現下遭受的,卻是讓夏舟有些繃不住情緒。
他倒也明白了什麼叫做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隻是他的這眼淚,現在對於娘倆來說卻是並冇有什麼大用處。
這娘倆此時湊在一塊,都在互相忍著疼。
那一股子隱忍的勁,看得夏舟心裡頭跟著著急上火,隻恨不得這娘倆身上的疼,能讓他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