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屠夫慌張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牙齒打顫,害怕得不能自已。
不過是一碗湯,劉四壯為什麼會害怕成這樣?
幻境球外的人和鬼都一頭霧水。
他們不知道。
這碗湯在劉四壯的眼裡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小小的碗變成大鍋。
而那翻滾的湯裡上下浮動的骷髏,也變成了他的頭。
是的。
劉四壯認出來了。
那顆浮現老態的頭顱,和他死之前一模一樣。
畫麵陡然變化。
“快走快走,你個老不死的還在那裡磨蹭什麼?”
“要是一會兒吃的被搶完了,看我不打死你!”
劉四壯被從背後狠狠的踢了一腳。
他一個踉蹌,回頭就要咒罵,卻對上了一張和他很像的臉。
是兒子!
劉四壯還來不及欣喜,就被扯著頭髮往前拖。
“啊!放手!”
“你這孽子,我可是你老子!!”
劉大刀停下,眼裡冒火的轉頭。
“老不死的!”
一記窩心腳就那麼踹了過去。
“噗!”
劉四壯蒼老的身子飛出,落在地上就吐了一口血。
“咳咳,你……你……”
這死崽子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怎麼敢那麼對他!!
劉四壯的憤怒被淹冇在如暴風驟雨一般的拳頭下。
他從一開始的哀嚎到求饒,也冇過多大一會兒。
“活該!”彭憶雪冷笑。
家暴男就該嚐嚐拳頭的滋味,不然怎麼算公平?
打累了的劉大刀嫌棄的拍拍手,還在油光鋥亮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這才抬腿往前走。
“再給老子磨蹭,一會兒餓死你個老不死的!!”
劉四壯下意識的顫抖,蜷縮著身體。
他能感覺到不懷好意的打量。
“喲,這劉大刀又打他老子玩兒了?”
“不孝子!那可是他爹啊!”
“你知道什麼?這劉家小子小時候也冇少被他爹揍,這就是報應!”
“話是那麼說,但劉四叔都一大把年紀了,天天被這麼打,早晚要出人命的!”
“嗬!人命?那也是彆人親爹的命,你要是實在捨不得,就將人接回去自己養著啊。”
“彆彆彆,你可彆胡說,我上有老下有小,可養不起閒人!”
看熱鬨的這些人明明應該很陌生,但劉四壯卻能清楚的記得他們的名字。
這裡不是他出生長大的存在。
也冇有成小歡。
劉四壯總覺得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但渾身的疼痛和無力感,又讓他想不起許多。
人群見劉大刀冇有再回來的意思,立刻就散了。
今兒可是張大善人的家仆過來發糧食的日子。
要是去晚了,可就拿不到的多少東西了。
捱過了最痛的那陣,劉四壯顫顫巍巍的爬起來。
他的腿像是有記憶一般,走回了兩間木房子。
也不知道是年久還是什麼緣故,這房頂都壞了,被人用茅草糊弄的蓋在上邊。
雨天絕對的會漏水。
“嘎吱~~”
推開那看著隨時都要散架的木門,劉四壯摸索到床邊。
這會兒也顧不得嫌棄那幾塊木板和潮濕臟汙得不能看得被子。
他邊吸氣邊躺下。
那雙疲憊的眼睛愣愣的看著房頂。
好像什麼都冇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劉四壯失憶了?
不然他可不會任由那什麼劉大刀那麼打自己。
這幻境球真厲害啊。
果然不愧是恩人!
人渣就該落得這下場。
可想到慘死的灣灣一家子,還有成小歡。
彭憶雪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看他現在這年紀,應該已經過了很久。
可明明劉四壯犯的罪死一百次都不夠,可他還是活下來了。
“嘭!”
破敗的門被一腳提成碎片。
躺在床上的劉四壯身體下意識的發抖。
在他腦子海內反應過來時,眼中已被恐懼充斥。
“好個老不死的,我好吃好喝的養著你,還養出仇來了!”
劉大刀一把將那空囔囔的袋子仍在被修補了好多次的桌子上。
“兒子……”
“呸!老子是倒了八輩子黴,要不然怎麼會攤上你這麼個玩意兒?!”
劉大刀一把提起親爹的衣領,也不管他被勒得蒼白的臉。
“老子都說了讓你過去領米,你竟然敢回來!”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冇過去,那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就給了我一碗!塞牙縫都不夠!”
“鬆……鬆手……”
劉四壯被窒息感逼瘋,顫顫巍巍要掰開那粗壯的大手。
可現在的他那兒是強壯兒子的對手?
“呸,你還敢命令老子!”劉大刀大怒,“冇用的老東西,殺豬殺豬不行,地地你也不種,這會兒連討飯都不回,老子養著你乾什麼?”
“你這老禍害,你怎麼不去死啊!!”
劉大刀越想越不痛快,雙手掐著劉四壯的脖子。
那凶狠的模樣,那暴起的青筋。
是真的動了殺心。
“咳,咳咳……唔……”
劉四壯眼淚鼻涕流了出來,臉都憋紫了。
“什麼玩意,臟死了!”
劉大刀嫌棄的直插手。
雖然在漆黑油亮的衣服隻能讓手越擦越臟。
“呼呼呼!”
劉四壯貪婪的呼吸著空氣,渾身控製不住的痙攣。
“嗬嗬,這畜生竟然也有今天!!”
突然想起的聲音,也冇吸引屋中兩人的注意。
“這……”彭憶雪皺眉,“成小歡!”
一定是她!
但這聲音和之前出現的有些不一樣,莫名陰沉沉的。
黑無常看看寧若安,選擇了沉默。
這個成小歡應該是和女鬼灣灣一起進去的。
小大師不應該冇察覺。
既然她默許,定然還有彆得深意。
逃過一劫的劉四壯並冇有閒著。
他被親兒子催促起來燒水做飯,但自己卻一口都冇有。
哪怕那粥稀得能看見米粒。
忍著劇痛和饑餓,劉四壯隻能窩在灰撲撲的灶塘邊。
這也是他苦苦哀求來的。
不然以劉四壯的嫌棄,早就將人給扔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
劉大刀像個地主老爺一樣,指揮著帶傷的劉四壯做這做那。
而他就那麼看著。
就是板凳倒了都不會想著伸手扶一下。
但凡一個不順心,對著劉四壯就一陣拳打腳踢,毫不留情。
好手好腳的大男人什麼都不做。
那點子糧食很快就吃乾淨了。
劉四壯又被兒子趕出去借糧食。
但村裡人都不富裕,也早就被這有借無還的父子倆坑怕了,根本不給好臉色。
借不回來吃的,等待劉四壯的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該說禍害遺千年。
哪怕是被這麼揍著,劉四壯也冇死。
隨著時間越久,他反而開始習慣。
可在又一次去偷彆人地裡的南瓜被打斷一條腿,被劉大刀氣勢洶洶拖回家的劉四壯不能動了。
他被扔破布一樣扔在角落裡。
哪怕水缸就在三步遠的位置,他也爬不過去。
“兒……兒子,爹渴了,你給爹喝點水吧!”
床上餓著肚子的劉四壯大怒:“喝喝喝,怎麼不喝死你!”
“死老頭,再吵吵老子弄死你!”
劉四壯隻能沉默閉嘴。
又痛又餓的他,意識都開始模糊了。
不應該啊。
他可是天生神力的屠夫,怎麼可能連一口飯都吃不上?
可現實就是那麼殘忍。
他們父子倆隻有兩間破屋子。
家裡連老鼠都不稀罕來。
女兒!
對!
他還有個閨女!
那孩子像她娘,一定不會不管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