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天鳴回到了交通局裡。這時候局機關又開例會。
在小會議室裡,主任梁劍鋒,副主任王昇平,楊文,朱武,都到場了,奇怪的是這天坐在最中間的不是梁劍鋒,而是一個個子不高的中年人。這箇中年人長得很瘦,不過很精神,帶著眼鏡,有幾分文質彬彬的樣子。這讓郝天鳴想起了自己初二時候的班主任方玉柱。這人是誰呢?郝天鳴心中疑惑,不過他不敢多問。
主持會議的還是梁劍鋒。
梁劍鋒開會還是那幾句:“同誌們,我們開會了,咱們這次開會還是有豬有羊,有文有武,歌舞昇平。”每次開會都是這幾句,這幾句話讓梁劍鋒說成順口溜了。
不過這開會幾個主任說的話幾乎一成不變。開會一次和開會一百次冇有任何區彆。
所以很多人在開會的時候,都心不在焉的,他們說他們的,這些人的話都被當做耳旁風。不過今天梁劍鋒講的這幾句話卻不是耳旁風了。梁劍鋒說:“同誌們,這次會議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向大家通報,就是我們單位來了一位新的副局長叫常凱楚,他以前在縣委工作,是縣委書記秦壽升的秘書,我們縣裡的第一秘啊!現在他來咱們交通局當副局長了,接替老郭局長分管我們局機關。老郭局長呢?因為歲數大了,上麵讓他退居二線。好了,現在大家歡迎常局長的到來。”說著梁劍鋒帶有鼓掌起來。其餘人也跟著拍了幾下手。梁劍鋒鼓掌幾下後又說:“好了,下麵請常局長講話。”
眾人也就不鼓掌了。隻見常凱楚一笑,用一種和溫和的口吻說:“我也冇有什麼說的,我冇有分管過什麼具體的事物,以前我跟著縣委書記混,現在來交通局,還靠大家協同幫助。我在縣裡乾了十二年,這十二年我一直是跟著秦守生書記的。秦書記乾副縣長,縣長,縣委書記,幾乎上是乾滿一屆都會升職的。雖然不能說秦守生升官是我的功勞,但是離開我他的不行的。為什麼他現在要把我下放呢?就是因為再過三年秦守生書記就要升職到地委工作了,或者退居二線。我們秦壽升書記是說一不二、風行雷厲的。我也許常跟著他,有些這樣的習氣,也請大家諒解。不過我這個人也是有良心的,我們機關裡臨時工乾活比較多,雖然工資和我們局裡彆的部門臨時工工資一樣,但是彆的部門有補助,我們冇有,我不能看到這種不公平發生,所以我一來就跟局長申請,要給局機關的臨時工加一百塊錢工資,局長不同意,我就說要不扣我八百塊錢工資給大家加上,局機關才八個臨時工,後來局長見我這樣固執也就同意了。不過工資我們是加上去了,但是大家這工作可要做好。彆大家工資加了,大家的工作更懶散了,這樣可不對。我也冇有什麼說的,大家也介紹介紹自己吧!讓我清楚一下大家都是乾什麼工作的。也好有利於管理。”
接著所有參會人員都一一說自己是乾什麼工作的,叫什麼名字,簡單的說了說就散會了。
會後林雲誌評價說:“這次開會比平時開的所有例會都有意義——漲了一百塊錢工資。”
福同享在辦公室的時候,是福同享接電話,郝天鳴分報紙,林雲誌協助乾活。
福同享走了以後,這辦公室裡就成了郝天鳴接聽電話,林雲誌分報紙了。郝天鳴給領導們送報紙的時候,是開門進去放下就走。林雲誌不一樣,因為《陽井報》《原西日報》副刊經常有林雲誌寫的東西。這些人看到林雲誌寫的東西,對林雲誌是刮目相待。林雲誌給領導們送報紙的時候,也總喜歡和領導們閒聊幾句,除了局長以外他都不稱呼職位,而統一叫哥,這些副職們不喜歡林雲誌的這種叫法,不過不喜歡也冇有辦法,他這麼叫你,你能怎麼辦?當然了常凱楚例外。林雲誌叫常凱楚哥,常凱楚高興,林雲誌要是叫常凱楚常局。常凱楚就有些聽著不順耳了。因為常凱楚也陽井縣裡出名的寫家。常凱楚和林雲誌可以算是文友,他們早在二十年前就認識了。那時候就叫常凱楚常哥。
這天林雲誌給常凱楚送報紙,就順便問了一句:“常哥,你開會說漲一百塊錢工資——這一百塊錢什麼時候發?”
常凱楚一笑說:“從這個月就開始。”
林雲誌說:“常哥,這個月可是十五號就要開資的,十五號能多給這一百嗎?”
常凱楚說:“能。”
到了十五號那天。林雲誌去財務開資。交通局正式工的工資是打到工資卡裡的,臨時工開資是在局機關財務領現金的。那天林雲誌去了局財務室裡領工資。交通局財務室其實就兩個工作人員。除了財務科長外就是王美豔了。平時這裡就王美豔一個人。
林雲誌去找王美豔開資,簽了字之後,看錶格上還是五百塊錢林雲誌就問:“妹,這個月不漲錢?”
王美豔看了林雲誌一眼,麵色很從容的,笑著說:“林哥,下個月才漲工資呢?”
隔了五天,林雲誌給常凱楚送報紙。當然,送完報紙,林雲誌總要和常凱楚坐下說說話,很多的談論文學上的事情。林雲誌是寫小說的,常凱楚是寫詩的。不過多年的交情了,林雲誌對常凱楚說話從來都不客氣。在閒聊的時候林雲誌就說:“常哥,政府機關出來的人不好——說話就是放屁。”
常凱楚笑著說:“兄弟,你們工人出身的人不好,就會說粗話。哎!兄弟,誰說話放屁了。”
林雲誌就說:“哥,你呀!你說了不算,還不如放屁有味呢?”
“我怎麼說了不算了?”
“你說這個月漲工資,我這個月開工資了,還是五百,一分錢冇有漲。”
常凱楚聽了,也感到納悶,他說:“不對呀!我明明批了的。”
林雲誌離開後,常凱楚就給財務科長打電話。電話接通後,常凱楚就說:“老王,來我辦公室一下。”
其實常凱楚的辦公室就在財務室對麵。不過常凱楚跟著秦守生時間長了,他這是學秦守生。
財務科長不敢怠慢很快就來到了常凱楚辦公室裡。問:“常局,你有什麼指教。”其實財務科長老王對常凱楚也非常的不滿。
常凱楚陰沉這臉說:“老王,這個月臨時工發工資了,林雲誌來找我說工資冇有漲。我可是明明批了的。”
常凱楚一說,這財務科長也一頭霧水。他說:“我回去看看,也許是小王弄錯了。”
財務科長回到財務室,就責問:“小王,常局長說這個月臨時工的工資冇有漲,這是怎麼回事?”
王美豔一聽慌了。她趕緊說:“王科長,我……”
財務科長見王美豔的情形便知道這其中有事,於是問:“你怎麼了?”
王美豔這才委屈的說:“王科長,信用卡欠賬了。我為了還賬就把這多出的一百塊錢個還了。”
“你呀!”財務科長氣的不知道說什麼了。
財務科長給常凱楚報告情況。常凱楚氣的厲害。
原來王美豔信用卡欠帳,她為了還賬,就用一張舊的工資表讓這些臨時工簽字,然後她又把這些臨時工的簽字剪下來,貼到新的工資表上,然後又用影印件重新影印一遍。
財務科長把情況以彙報到常凱楚那裡,常凱楚氣的肺都炸了。常凱楚說:“你把這個小王給我叫來,我要看看她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
王美豔被叫到了常凱楚辦公室裡。
王美豔低著頭,一副認罪的樣子。
常凱楚發飆了,他把王美豔罵了一頓。罵個狗血噴頭然後又用手指著王美豔的鼻子說:“弄一個爛逼臨時工,你就敢貪汙,我們財務不用你這樣的人——你給我滾。”
王美豔那是受到了最大的侮辱。
王美豔說:“滾就滾。”說著她眼裡含著淚委屈的走了。
王美豔灰溜溜的離開了。
當然了,這個月的一百塊錢,到最後也冇有補起來。不過第二個月,這工資是漲了一百塊錢。為了不再次發生這樣的事情,以後交通局的臨時工也都讓辦了銀行卡,也不發現金了。
那次週五開例會,常凱楚又參加了。
不過那也是常凱楚最後一次參加例會,以後很長時間常凱楚都冇有參加過例會,至少郝天鳴在交通局乾的那段時間內,常凱楚再也冇有參加過例會。
那次例會上,常凱楚又一次的提到了王美豔。
常凱楚用很嚴厲的語氣說:“一個小小的臨時工就這麼厲害,乾貪汙了,這是犯法啊!不過因為是臨時工,掙錢不多,開除了也就算了。要是正式工敢這樣,我非送他進去住上幾天。”
常凱楚說的很厲害,其實他是一個軟弱的人。
書生意氣,的很。
他是想把世界改變了,不過他卻能力有限。就隻好在自己有限的能力下樹立規矩,在自己有限的管轄範圍內欺負人了。
常凱楚說的很厲害,不過冇過幾天,就打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