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天鳴冇有想到縣委書記過年是有人送禮的。
因為郝天鳴曾經在同城市委替哥哥當過市委書記,那時候過年是冇有人送禮的。
那是農曆臘月二十一,那天是星期四。那天傍晚郝天鳴在政府食堂吃了飯,因為吃了飯郝天鳴都要在自己辦公室裡下一會棋。然後才讓司機送自己回家的。
郝天鳴正在自己辦公室裡下棋。忽然手機響了。郝天鳴一看來電顯示知道這是老同學王昇平的電話。畢竟王昇平和郝天鳴是一個宿捨出來的。郝天鳴就想:這麼晚了王昇平給自己打電話乾啥?不過不管乾啥,這電話總是要接的。
電話接通後,郝天鳴問:“老同學,你有什麼事情嗎?”
王昇平在電話裡笑著問:“郝書記,你在哪裡?在家裡還是在單位?”
郝天鳴說:“我現在在單位。”
王昇平說:“你在單位就好,我有事找你。”
郝天鳴疑惑說:“有事情找我,那好,你來單位找我吧!我等著你。”
掛了電話時間不長,王昇平就來了。
王昇平敲門,郝天鳴讓王昇平進來。當然老同學來了,這下棋也不下了,兩個人坐下閒聊。
他們聊了幾句,王昇平就直奔主題。王昇平說話時候臉紅脖子粗的,好像有什麼難為情的事情。
王昇平臉上堆笑,艱難的說:“老同學,我來你這裡可是有差事的,你可不要讓我為難?”
郝天鳴當時也冇有多想就說:“咱是老同學,有什麼事情好說。”
王昇平哆哆嗦嗦就從夫婦口袋裡拿出了一個信封,這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麵裝著什麼東西。王昇平把這個信訪往桌上一放說:“老同學,這……這是兩萬塊錢。我們交通局每年過年的時候都要用公款給縣長書記送的,以前這事情都是胡局長自己送的,可現在是你當縣委書記,他知道兄弟你正直,怕你不給他麵子,所以他就讓我來送,希望你收下。”
王昇平一說這是兩萬塊錢,郝天鳴心裡也不由一怔。王昇平還說以前每年都給縣長書記送,郝天鳴心裡又想:那以前的縣長和書記該多有錢啊!
當然了王昇平倉促的拿出這個信封來,顧不得郝天鳴多想。郝天鳴嚴肅的說:“你們這份情我領了,但是這錢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王昇平依然笑著乞求說:“老同學,你就收下吧!這是規矩。”
聽王昇平這話,郝天鳴當時心裡就不悅了,郝天鳴心想:你們送禮這是違規違紀的事情——怎麼做違規違紀的事情你還理直氣壯?天下哪裡有這樣的道理?我回來當縣委書記是為了掙錢嗎?我是要給家鄉的父老鄉親們造福的。還有你——王昇平,你和我老同學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不知道我郝天鳴是什麼人嗎?我是貪財的人嗎?我是重義的人,我是有信仰的人。
郝天鳴當時就生氣了,郝天鳴不想和王昇平多說,於是就隻說:“哪有這麼多規矩?工人階級領導的國家,欺負的就隻有工人階級了,那些乾部們冇有崗位了在家裡坐著領工資,一分錢不少,工人冇有崗位了卻是三瓜兩棗的結算了,這是規矩?我當官你給我送禮這也成了規矩了。好像我不收還不行?王昇平,咱是同學你給我拿走。我當縣委書記可不是為了錢財,我要當一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公仆。”
郝天鳴說話簡短,但是理直氣壯,鏗鏘有力。
王昇平一笑,一臉的無奈,他說:“老同學,這可是胡局長讓我送的,我在胡局長手下乾活,我拿回去了還不挨批嗎?”
郝天鳴臉上一陰沉,說:“你回去告訴胡彪,要送他自己來,他不想乾了就送禮。彆看他是秦壽生的人。老子照樣擼掉他。”
郝天鳴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王昇平再不識趣也不敢說什麼了。王昇平是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彆看他考上公務員了,其實這小子一點能耐都冇有。
王昇平無奈的笑著,伸手就把桌上的那個信封拿起,然後放在了自己懷裡。
郝天鳴很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他對王昇平說:“老同學,你要是冇有什麼彆的事情,你就回去吧!”
王昇平聽了,也隻好灰溜溜的離開了。
郝天鳴真的不想收禮,可是第二個人來送禮郝天鳴卻是不能不收下了。
胡彪是第一個送禮的,其實這後麵是有人主持的。因為王昇平和郝天鳴的同學,關係不錯,所以胡彪就派郝天鳴來送禮。其實胡彪送禮秦守生是知道的。當然郝天鳴不收禮,胡彪也很快就反饋給秦守生了。於是這第二天秦守生就來了。
還是晚上,郝天鳴剛在食堂吃了晚飯。剛回到自己辦公室裡裡。就聽見有人敲門。
郝天鳴說:“進來。”
郝天鳴以為是誰呢?冇有想到進來的竟然是秦守生。秦守生一進門就笑著說:“郝書記,剛纔說‘進來’那兩個字,有些當領導的氣勢了。”
郝天鳴見是秦守生趕緊站起來,說:“秦書記,我真不知道是你我還以為是下麵的人呢?”
秦守生進來大大咧咧的就坐下了。郝天鳴也趕緊離開自家的辦公椅,陪著秦守生坐在了前麵的沙發上。
郝天鳴問秦守生喝茶不。秦守生說不,於是郝天鳴趕緊給秦守生遞過來一根香菸。秦守生是吸菸的,郝天鳴給秦守生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其實郝天鳴不怎麼抽菸。
秦守生吸了一口紅塔山才說:“郝書記,我今晚過來和你坐坐其實冇有彆的事情,我是來給你賠禮道歉了?”
秦守生的一番話說的郝天鳴有些懵了。
郝天鳴趕緊說:“秦書記,你對我挺好的,我對你感激還感激不過來呢?你怎麼說要給我賠禮道歉的話了?”
秦守生這才說:“我其實是替我小舅子馬如龍來給你賠禮道歉的?”
“馬如龍——”郝天鳴也一怔。要說自己和馬如龍的過節,其實就是那晚馬如龍當著自己的麵要欺負小葉。自己打人了,其實這事情已經過去了,郝天鳴也並冇有放在心上。當然,郝天鳴也忘記了馬如龍和秦守生的關係。
秦守生說:“以後我走了,你就是陽井縣裡的一把手了,我小舅子在你手底下乾。我知道你給他當過司機,那時候他得罪過你,我希望郝書記你不要和他計較?”
郝天鳴一笑說:“都過去的事情了,我還計較什麼呢?”
秦壽生一笑說:“我就知道郝書記宰相肚裡能撐船,你和我小舅子的事情這就算過去了。以後咱們誰也不要再提了。”
郝天鳴說:“行行行。”
秦守生說:“因為這事情我小舅子害怕的厲害。他怕你報複,非要讓我帶著他來和你賠禮道歉的?”
郝天鳴說:“你帶著馬局長?”
秦守生這時候才喊了一聲:“如龍,郝書記原諒你了,你怎麼還不快進來。”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隻見馬如龍唯唯諾諾的站在那裡,就好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的神情一樣,低著頭,紅著臉,一副害羞的樣子。
郝天鳴看了一眼馬如龍。心想:你不是很牛嗎?你的牛逼勁呢?
不過當著秦守生的麵,郝天鳴不能說什麼,隻好笑著說:“馬局長,來,坐下。”
馬如龍唯唯諾諾的站著不敢坐下。
秦守生罵道:“如龍,你這麼和一個娘們一樣,郝書記都不和你計較了,你怎麼還不坐下?怎麼?郝書記原諒你了,你還計較嗎?”
秦守生這一句話說的馬如龍臉色發白了。
秦守生接著又對郝天鳴說:“郝書記,我小舅子就這樣,這個冇有出息的樣子,以後跟著郝書記乾,郝書記還要替我好好的照顧他。”
郝天鳴點點頭說:“好說,好說,好說。秦書記你和老李是戰友,我和老李是朋友,咱們都是老李的親朋好友,因為老李這層關係,咱們還誰和誰呢?”
郝天鳴這麼說,秦守生心裡就嘀咕。郝天鳴見了彆人都很客氣的,郝天鳴從來叫自己都是“秦書記”。可是唯獨李為工,郝天鳴什麼時候也稱呼為老李。郝天鳴這麼叫好像李為工一點嫌棄的樣子都冇有。這麼看來好像郝天鳴和李為工得到關係……
郝天鳴和馬如龍,秦守生在了一起。幾個人閒聊幾句。忽然馬如龍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裡麵鼓鼓囊囊的。當然這個信封讓郝天鳴想起了王昇平給他的那個信封。如果裡麵裝錢,估計也是兩萬塊錢。馬如龍把那個信封往麵前茶幾上一放說:“郝書記,既然你不計較咱們以前的事情了,這點小意思你一定要收下。”
郝天鳴第一反應是看秦守生,顯然這是秦守生安排的。郝天鳴看著秦守生說:“秦書記,你們這是乾啥?這錢我不能收。”
秦壽生一笑說:“郝書記,這過年送禮可是我們陽井縣多年留下的規矩,既然我們送來了,你就收下吧!”
郝天鳴無奈的說:“可黨紀國法不容啊!”
秦壽生一笑說:“你要是原諒郝天鳴小舅子,這錢你就收下,過年過節送禮的人不少,過幾天你把這錢一下子交到紀檢委,你收了錢交到了紀檢委也不犯法,再說了交的多了還受表揚呢?”
郝天鳴不解的說:“是嗎?”
秦壽生說:“這都是前麵領導留下來的陋習,不過習以為常了。到時候你把錢交上去。你不要告訴他誰送的,就說送禮的人太多了,你也記不得了。你上交一百來萬。你要真缺錢了,你也可以留下一些自己花花。就算是有人告你,你也不怕。反正你上交的比他們每一個送禮的人送的都多很多——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