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墟的晨霧,是被星砂的微涼浸潤過的,像一匹扯不開的素綢,纏在樊桐層的赤水岸邊,繞在懸圃的仙鶴翅尖。淬藝台的青石板上,還留著青瓷子昨夜試釉的淡青痕跡,銅伯鍛造時濺落的星砂碎粒,正嵌在石紋裡,閃著細碎的光。
忽然,一陣急促到近乎狂暴的青銅嗡鳴,猛地撕裂了懸圃的寧靜。
那聲音來自天工殿深處,是道器《天工開物》的警示。
墨淵彼時正俯身在案前,指尖沾著星砂粉末,細細修補金縷玉衣的拓片。拓片上的金絲紋路,是他對照著玉衣原件,用星砂混著硃砂一筆一劃描出來的,每一縷都藏著漢時工匠的心血。可這嗡鳴來得太急,震得案上的拓片簌簌發抖,星砂粉末紛紛揚揚,落了他滿袖。
“不好。”墨淵的指尖頓住,抬眼望向殿中央。
那本古樸厚重的道器,正懸浮在半空中,書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震顫,每一頁的褶皺裡,都迸射出灼目的星砂光。這震盪的烈度,竟比上次金縷玉衣遇襲時,還要強上三分。墨淵快步上前,伸手按住劇烈抖動的書頁,指腹觸到書頁的瞬間,一股冰冷的靈韻順著指尖竄入血脈,帶著幾分陌生的、不屬於華夏境內的器物氣息。
“這靈韻……”墨淵眉心緊鎖,凝神感應。
就在這時,狂亂翻動的書頁陡然定格。
正中央的那一頁,浮現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紋樣——那是一把琵琶。紫檀為身,琴頸蜿蜒如流雲,琴麵上嵌著螺鈿攢成的鸞鳳紋,鳳首高昂,羽翼舒展,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書頁,振翅而飛。琴頭的軫子上,刻著半個模糊的篆字“唐”,筆畫蒼勁,帶著盛唐的雍容氣度。
“是……唐代螺鈿紫檀五絃琵琶!”
一聲驚呼從殿柱後傳來。紙墨生抱著鼠首,正縮在那裡數偷藏的星砂碎玉,聽見動靜,連滾帶爬地衝出來。鼠首被他抱得太緊,小爪子裡攥著的星砂粒“啪嗒”掉了一地,圓溜溜的黑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書頁上的琵琶紋樣。
“那是敦煌藏經洞的至寶啊!”紙墨生的聲音都在發顫,“我在《天工開物·樂律篇》裡見過記載,說這琵琶是盛唐開元年間的遺物,螺鈿嵌得比雲錦還精緻,琴音能引仙鶴來朝。聽說清末的時候,被洋毛子搶了去,早就流失海外了!”
話音未落,書頁上的琵琶紋樣旁,竟緩緩滲出一抹猩紅。那血色比上次金縷玉衣預警時更濃,更沉,還夾雜著一絲刺鼻的西洋火器鐵鏽味,像是有人將滾燙的血,潑在了冰冷的槍膛上。
墨淵的指尖劃過那抹猩紅,臉色瞬間沉如寒潭。道器的靈韻順著他的指尖,將一段斷斷續續的資訊傳入他的腦海——黑曜石組織,維克多並非主謀,其背後尚有一尊名為凱撒的頭目。此人陰險狠辣,一手操控著全球半數的文物走私交易,此次截獲了螺鈿琵琶,正藏在倫敦的黑市拍賣行,預備將其賣給軍火商,換取足以摧毀一座城池的先進武器。而他們的最終目標,仍是那件失而複得的漢代金縷玉衣。
“黑曜石餘孽,竟還敢作祟。”墨淵的聲音裡,淬著冰碴,“他們是想藉著西洋火器的威力,捲土重來。”
“敢動我們的東西,還敢耍這種陰招?”火離的暴喝,猛地炸響在殿門口。他本就火爆的性子,一聽這話,當場就紅了眼,一拳砸在殿柱上,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掉落。肩頭的虎首更是配合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黃褐色的獸瞳裡,燃著熊熊怒火,“老子的火龍彈早就憋壞了!這次非把他們的老窩炸穿,讓這群洋鬼子知道,華夏的寶貝,不是他們能碰的!”
“火離,冷靜。”藤婆的聲音,悠悠地從殿門旁傳來。她倚著門框,指尖繞著一縷青藤,肩頭的蛇首正慵懶地吐著信子,冰涼的鱗片蹭過她的脖頸,帶來一絲涼意。“西洋地界不比華夏,我們的工藝技藝,在那邊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更何況,凱撒那老狐狸,既然敢把拍賣行設在倫敦,必定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藤婆說得對。”墨淵抬手,道器的光芒緩緩收斂,書頁上的琵琶紋樣與十二獸首的圖騰交相輝映,星砂光在紋路間流轉,“這次的對手,比維克多更狡猾。他們不僅有先進的西洋火器,還雇了個懂東方工藝的叛徒。那叛徒精通唐宋工藝,能破解部分文物的守護靈韻,是凱撒的左膀右臂。”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的十二傳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鼠首蹭了蹭紙墨生的手心,牛首低哞一聲,用腦袋頂了頂銅伯的胳膊,十二獸首彷彿也感應到了危機,靈韻都沉凝了幾分。
“十二元辰天工陣,缺一不可。”墨淵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行,我要帶你們遠赴西洋。不僅要奪回琵琶,更要揪出那個叛徒,斷了黑曜石的根。讓他們知道,華夏的瑰寶,就算流落到天涯海角,我們也能把它帶回家!”
“西洋?”紙墨生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抱著鼠首往後縮了縮,聲音都帶了哭腔,“聽說那邊的夜晚冇有星砂,天是灰的,地是冷的,全是高鼻子藍眼睛的洋人……我怕黑,還怕聽不懂他們說話!”
鼠首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小爪子從他懷裡掏了掏,摸出一顆亮晶晶的星砂珠,塞進他的手心。暖融融的光芒瞬間漫開,裹住了紙墨生的手指,也驅散了他眼底的懼意。銅伯扛著牛首上前,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像青銅鐘鳴:“怕什麼。有我們在,牛首的青銅牆,能擋子彈。”
冶風早就按捺不住了,馬首刨著青石板,蹄子揚起星砂,他搓著拳頭,眼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我的流星鐵箭,能射穿西洋人的防彈衣!管他什麼火器,遇上老子的箭,都是燒火棍!”
青瓷子牽著兔首,緩步上前,溫潤的聲音裡帶著堅定:“我的秘色瓷甲,能護眾人周全。”
織雲娘抱著羊首,指尖纏著星砂蠶絲,輕聲道:“蠶絲網能罩住一方天地,隔音蔽體,無人能察覺。”
十二傳人,十二獸首,紛紛開口,語氣裡滿是決絕。
墨淵看著他們,看著這群吵吵鬨鬨卻始終同心同德的傳人,看著那些與傳人血脈相連的獸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他抬手,道器《天工開物》的書頁翻到《樂律篇》,星砂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籠罩住十二傳人和十二獸首。光芒裡,琵琶的紋樣愈發清晰,鸞鳳彷彿要展翅高飛。
“記住。”墨淵的聲音穿透星砂光,響徹懸圃,“我們是工藝門的傳人。守的是華夏的寶,護的是千年的魂。”
“出發!”
十二聲應和,鏗鏘有力,震碎了崑崙墟的晨霧。
仙鶴聞聲,齊齊展翅,翅尖的星砂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方的天際飛去。十二道身影,攜著十二獸首,踏著祥雲,隱入了雲海深處。
倫敦的霧,是冷的,濕的,裹著泰晤士河的潮氣,黏膩地貼在人的皮膚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
霧色最濃的時候,十二傳人化作了普通的遊客,散落在邦德街的街角。織雲孃的蠶絲裙上,織著細密的星砂紋,能遮蔽西洋儀器的探測;漆姑的臉上,塗著用礦物顏料調的油彩,能隨光線變幻顏色,半張漆器麵具遮住了她的眉眼,隻露出一雙帶著冷意的眸子。
他們的目標,是街角那座複古的哥特式拍賣行。
拍賣行的外牆爬滿了墨綠色的常春藤,藤葉間,隱約能看見刻著繁複花紋的石雕。大門是厚重的橡木做的,門口守著兩個荷槍實彈的保鏢,黑色的西裝筆挺,腰間的徽章上,刻著一枚猙獰的黑曜石標誌——那是一隻張開翅膀的烏鴉,正啄食著一件青銅鼎。
“裡麵的安保,比長信宮還嚴。”
木客蹲在拍賣行對麵的屋頂上,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鬥篷,與霧色融為一體。他肩頭的猴首,正扒著瓦片,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拍賣行的四周,時不時發出幾聲細碎的嘰嘰聲。木客的耳朵貼在瓦片上,聽著拍賣行裡的動靜,聲音壓得極低,“三層防線。第一層是西洋鐵門,鎖芯是德國造的,據說能防坦克;第二層是紅外線,隻要有人越過,警報就會響;第三層……是那個叛徒設的工藝陷阱,用的是宋代的連環鎖,鎖芯藏在地基下,機關密佈。”
“叛徒?”青瓷子站在街角的咖啡館外,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咖啡,兔首縮在她的大衣口袋裡,隻露出一對長長的耳朵,“什麼來頭?”
“聽裡麵的人對話,叫陳墨。”木客的聲音透過星砂符籙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以前是國內頂尖的文物修複師,據說祖上是宋代官窯的工匠,一手修複宋瓷的手藝,爐火純青。後來被凱撒用重金收買,投靠了黑曜石,幫他們破解文物的守護靈韻。這次拍賣行的連環鎖,就是他親手設的。”
“敗類。”銅伯低聲罵了一句,牛首的鼻孔裡噴出兩股粗氣,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像是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把那叛徒揪出來。
墨淵站在街角的陰影裡,道器《天工開物》藏在他的風衣內袋裡,書頁微微發燙。他抬眼,看向拍賣行的方向,目光銳利如刀,“陳墨擅長宋代工藝,而木公輸的龍首,司掌的正是機關營造,最擅破解唐宋的連環鎖。這一局,木公輸,靠你了。”
木公輸咧嘴一笑,拍了拍纏在手腕上的龍首。龍首的鱗片泛著青金色的光,龍眼亮得驚人,它甩了甩尾巴,輕輕蹭了蹭木公輸的手背,像是在應下這個挑戰。“放心,殿主。”木公輸的聲音裡滿是自信,“宋代的鎖,在我眼裡,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藤婆忽然輕笑一聲,肩頭的蛇首順著她的手臂滑下來,鑽進了常春藤裡,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眸子,“我倒有個計劃。”
她的目光落在拍賣行的天窗上,天窗是玻璃做的,嵌在哥特式的尖頂裡,被常春藤半掩著。“織雲娘,你的星砂蠶絲網,能罩住那扇天窗嗎?”
織雲娘點了點頭,羊首從她的懷裡探出頭,蹭了蹭她的臉頰。“我的星砂蠶絲網,能罩住整個天窗,還能隔音。就算裡麵槍響,外麵也聽不見。”
“很好。”藤婆的指尖劃過一片常春藤葉,聲音裡帶著一絲狡黠,“紙墨生,你的夜行紙甲軍,能模仿西洋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嗎?”
紙墨生的眼睛瞬間亮了,鼠首也從他的口袋裡跳出來,拍著小爪子。“隻要給我一張西洋靴子的圖樣,再讓我聽一句他們的話,我就能模仿得一模一樣!”
“那就分四路行動。”墨淵接過話頭,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第一路,我和木公輸,從下水道潛入,破解連環鎖,直達拍賣廳。第二路,織雲娘和漆姑,守在天窗,等我們得手,就放下蠶絲網,接應我們。第三路,火離和冶風,埋伏在拍賣行後門,對付凱撒的援兵。第四路,銅伯、鍛石、鹽客,守在街角,攔住逃跑的敵人。紙墨生,你帶著鼠首,在周圍製造混亂,引開門口的保鏢。”
“明白!”十二人齊聲應和,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行動,在霧色的掩護下,悄然開始。
紙墨生躲在巷子裡,指尖蘸著星砂,飛快地在黃紙上畫著符籙。黃紙在他的手裡,像是活了過來,化作一個個穿著黑色西裝、蹬著亮皮靴子的紙甲軍。紙甲軍的步伐整齊,腳步聲“嗒嗒”作響,和西洋人的一模一樣。紙墨生又對著符籙唸了幾句咒,紙甲軍的嘴裡,便發出了生硬的英文,雖然語調有些奇怪,但足以以假亂真。
“走!”紙墨生低喝一聲。
紙甲軍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拍賣行的前門走去。“砰!砰!砰!”的敲門聲,混著生硬的英文嗬斥,很快就引來了門口的保鏢。
“什麼人?”一個保鏢舉著槍,警惕地嗬斥,另一個保鏢則伸手去拉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一群紙甲軍就猛地撲了上去,將兩個保鏢死死纏住。保鏢們猝不及防,被紙甲軍撞得東倒西歪,槍掉在了地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與此同時,墨淵和木公輸鑽進了下水道。
潮濕的空氣裡,瀰漫著淤泥和腐爛的味道。木公輸的龍首,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兩盞燈,指引著方向。龍首的爪子輕輕劃過牆壁,能敏銳地感知到周圍的機關。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水聲在黑暗裡格外清晰。
走到拍賣行的地基下,木公輸突然停下腳步。他蹲下身,龍首的爪子輕輕劃過地麵的青石板。石板上,刻著一道極淡的梅花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找到了。”木公輸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就是這塊石板。鎖芯是宋代的‘梅花鎖’,需要按梅花的瓣位,從花心到花瓣,依次觸動鎖芯,才能打開。”
墨淵點頭,道器的光芒從風衣內袋裡溢位,照亮了石板下的鎖芯。鎖芯是青銅做的,刻著五片栩栩如生的梅花瓣,每一片花瓣的背麵,都連著一道機關。隻要觸錯一片,就會觸發地基下的毒箭陷阱。
木公輸深吸一口氣,龍首的爪子精準地落在了梅花的花心處。“哢噠”一聲輕響,鎖芯微微轉動。他的動作輕柔而精準,依次按下剩下的四片花瓣。每一次按壓,都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最後一片花瓣按下時,整塊青石板緩緩升起,露出一個通往拍賣廳的通道。通道裡,飄來淡淡的香水味和雪茄味。
兩人順著通道往上爬,剛鑽出地麵,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拍賣廳裡燈火通明,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廳內坐滿了穿著華麗的買家,他們手裡舉著號碼牌,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容。中央的展櫃裡,正放著那件唐代螺鈿紫檀五絃琵琶。
紫檀木的琴身,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螺鈿嵌成的鸞鳳紋,像是活了過來,鳳羽上的每一片螺鈿,都閃著虹彩。琴頸上的弦,是用蠶絲混著金線做的,繃得緊緊的。展櫃的玻璃上,還刻著一道淡淡的防護紋,那是陳墨的手筆。
凱撒坐在貴賓席上,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嘴角掛著一抹冷笑。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是叛徒陳墨。陳墨的手裡,拿著一個遙控器,目光陰鷙地掃過展櫃裡的琵琶。
“各位來賓。”拍賣師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拍賣廳。他是個金髮碧眼的洋人,手裡拿著拍賣槌,語氣激昂,“這件唐代螺鈿紫檀五絃琵琶,是敦煌藏經洞的至寶,全球僅此一件!它不僅是一件樂器,更是一件藝術珍品!起拍價,一千萬英鎊!”
“一千一百萬!”
“一千五百萬!”
“兩千萬!”
台下的買家紛紛舉牌,價格一路飆升,很快就突破了三千萬英鎊。
墨淵的眼神一冷,道器的光芒在風衣內袋裡流轉,指尖的星砂粉末,已經蓄勢待發。木公輸攥緊了拳頭,龍首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青銅色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就在這時,陳墨忽然抬頭,目光精準地掃過墨淵和木公輸藏身的陰影,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墨淵殿主,彆來無恙啊。可惜,你們今天,帶不走它。”
他抬手,按下了藏在袖口的遙控器。
“轟隆!”
展櫃周圍的地麵,突然下陷,露出密密麻麻的陷阱。陷阱裡,全是鋒利的鋼刺,閃著寒光,足以將人刺成篩子。凱撒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手槍,槍口對準展櫃裡的琵琶,冷笑一聲:“墨淵,你以為,我會冇有後手嗎?”
拍賣廳的門,瞬間被推開。一群荷槍實彈的雇傭兵衝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墨淵和木公輸,將他們團團圍住。買家們嚇得尖叫起來,四處逃竄,卻被雇傭兵攔住,動彈不得。
陳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聲音裡滿是得意:“墨淵殿主,你的十二傳人呢?恐怕,他們已經被我的人解決了吧。”
木公輸的臉色一變,剛要衝出去,就被墨淵一把攔住。墨淵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你以為,我們真的隻有兩個人嗎?”
話音未落,拍賣行的天窗,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開。
一張巨大的星砂蠶絲網,從天而降,如同一道天幕,瞬間罩住了整個拍賣廳。蠶絲網的網眼細密,星砂的光芒在網紋間流轉,將雇傭兵的子彈,儘數擋在外麵。
織雲娘和漆姑的身影,從天窗躍下,輕盈得像兩隻飛鳥。織雲孃的指尖纏著蠶絲,羊首站在她的肩頭,發出一聲清脆的咩叫。漆姑的臉上,油彩變幻著顏色,雞首站在她的手邊,咯咯地叫著,聲音裡滿是嘲諷。
“你的人?”織雲孃的聲音清脆如鈴,“恐怕早就被銅伯的青銅牆困住,動彈不得了吧。”
凱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蠶絲網落下的瞬間,拍賣行的後門,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隆!”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雇傭兵的慘叫聲,透過蠶絲網傳了進來。
是火離的火龍彈。
火離的身影,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從後門衝了進來。他的肩頭,虎首正張著血盆大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火龍彈在他的手裡,像是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烈焰,朝著雇傭兵射去。烈焰所過之處,雇傭兵的衣服瞬間燃燒起來,他們慘叫著,四處逃竄,卻被蠶絲網攔住,隻能在網內徒勞地掙紮。
“敢動我們華夏的寶貝,老子讓你們有來無回!”火離的聲音,帶著滔天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冶風騎著馬首,緊隨其後。馬首的速度快如疾風,蹄子踏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冶風的手裡,握著一把流星鐵弓,箭尖閃著寒光。流星鐵箭如雨點般射出,每一支都精準地命中雇傭兵的武器,將他們的槍打落在地。
“我的流星鐵箭,專破西洋火器!”冶風的聲音,響亮而激昂。
拍賣廳裡,瞬間亂作一團。水晶吊燈被烈焰燒得搖搖欲墜,碎片劈裡啪啦地掉在地上。買家們嚇得抱頭鼠竄,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凱撒怒吼著,舉起手槍,朝著墨淵瘋狂射擊。子彈打在蠶絲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卻連一絲痕跡都冇能留下。他氣得臉色鐵青,將手槍狠狠砸在地上,厲聲喝道:“一群廢物!都給我上!殺了他們!”
雇傭兵們像是瘋了一樣,揮舞著匕首,朝著墨淵和木公輸衝去。
木公輸的眼神一冷,手腕一抖,龍首如一道青金色的閃電,猛地伸長,纏住了一個雇傭兵的手腕。雇傭兵痛呼一聲,匕首掉落在地。木公輸順勢一腳,將他踹倒在地。龍首的爪子一揮,又將幾個雇傭兵掃倒。
“叛徒,哪裡走!”
木公輸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想要趁亂逃跑的陳墨。他一個箭步衝上去,龍首的尾巴一卷,纏住了陳墨的手腕。陳墨痛得齜牙咧嘴,手裡的遙控器掉在了地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陳墨轉過身,看著木公輸,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他的臉上,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工藝門有什麼好?守著一堆破銅爛鐵,一輩子待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崑崙墟,有什麼意思?跟著凱撒,我能吃香的喝辣的,能得到數不儘的財富!你們這些人,都是傻子!”
“放屁!”木公輸一拳砸在陳墨的臉上,打得他嘴角流血。龍首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怒斥他的背叛,“華夏的工藝,是祖宗留下來的魂!是刻在我們骨子裡的根!你這種為了財富,出賣祖宗的叛徒,不配提工藝二字!”
陳墨被打得暈頭轉向,卻依舊冷笑:“那又怎樣?這琵琶的守護靈韻,我已經破解了!你們就算帶走它,也隻是一件普通的樂器!再也發不出那種能引仙鶴來朝的琴音了!”
他的話音剛落,就抬手按下了藏在衣領裡的另一個按鈕。
“嗡——”
展櫃裡的琵琶,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琴身上的螺鈿鸞鳳紋,瞬間黯淡下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靈氣。原本溫潤的紫檀木,也變得乾澀起來。
“你做了什麼?”青瓷子的聲音,從天窗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跳了下來,兔首正焦急地扒著展櫃的玻璃,長長的耳朵耷拉著,“你對琵琶做了什麼?”
“我在琵琶的琴腹裡,放了西洋的乾擾器。”陳墨得意地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乾擾器能破壞文物的守護靈韻,讓它變成一件毫無價值的廢物!墨淵,你不是想守護它嗎?我偏要毀了它!”
墨淵的眼神一沉,快步走到展櫃前。他抬手,道器《天工開物》從風衣內袋裡飛出,懸浮在展櫃上方。書頁緩緩展開,星砂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籠罩住整個琵琶。
“《天工開物·樂律篇》有載,‘絲桐合為琴,其聲清越,其韻悠長,皆因靈韻聚於紋,藏於木,融於絲’。”墨淵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透過嘈雜的聲響,傳遍整個拍賣廳,“西洋的乾擾器,隻能破壞表層的靈韻,卻傷不了琵琶的根本。真正的靈韻,藏在螺鈿的紋路裡,藏在紫檀的木心裡,藏在那幾根金絲絃裡。那是盛唐的魂,是華夏的根,不是你們這些洋鬼子和叛徒,能毀掉的!”
墨淵的指尖,沾著星砂粉末,輕輕拂過琵琶的琴身。星砂的光芒,順著螺鈿的紋路,緩緩滲入琵琶的內部。琴腹裡的乾擾器,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很快就冒起了黑煙,徹底報廢了。
琴身上的螺鈿鸞鳳紋,在星砂光的滋養下,漸漸恢複了光澤。鳳首高昂,羽翼舒展,彷彿真的要振翅而飛。紫檀木的琴身,也重新變得溫潤起來,散發出淡淡的木香。
“不可能!這不可能!”陳墨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他踉蹌著後退幾步,癱倒在地,嘴裡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我的乾擾器……怎麼會失效……”
凱撒見勢不妙,轉身就想從密道逃跑。他剛跑到拍賣廳的側門,就被一道突然升起的青銅牆,攔住了去路。
銅伯扛著牛首,站在青銅牆後,臉色鐵青。牛首的鼻孔裡噴出兩股粗氣,蹄子在地上刨著,發出“咚咚”的聲響。“想跑?晚了。”
凱撒嚇得臉色慘白,轉身想往另一個方向跑,卻被鍛石攔住。鍛石的手裡,握著一塊巨大的礁石,狗首站在他的腳邊,耳朵豎得筆直,發出低沉的咆哮。“黑曜石的頭目,哪裡走。”
鹽客抱著豬首,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豬首的鼻子嗅了嗅,對著凱撒發出一聲哼唧。鹽客的手裡,握著一把鹽晶箭,箭尖閃著寒光:“我們工藝門的規矩,偷了我們的東西,就得留下。”
凱撒被三人團團圍住,插翅難飛。他看著眼前的三個壯漢,看著他們身邊威風凜凜的獸首,終於徹底絕望了。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嘴裡喃喃地說:“我輸了……我輸了……”
墨淵小心翼翼地打開展櫃,將琵琶抱在懷裡。琵琶的琴身溫潤如玉,螺鈿的光芒,映著他的眉眼。他的指尖,輕輕拂過琴頸上的金絲絃,指尖的星砂粉末,順著弦紋,緩緩滲入。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突然響起。
琴音悠揚,如高山流水,如鸞鳳和鳴。星砂的光芒,從琴絃上溢位,與十二獸首的靈韻交織在一起。拍賣廳裡的濃煙,漸漸散去,陽光透過蠶絲網,灑在琵琶上,泛著金色的光。
十二傳人聚在一起,看著墨淵懷裡的琵琶,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鼠首跳到琵琶上,小爪子輕輕撥弄著琴絃,發出細碎的琴音;兔首湊上前,嗅著琵琶的檀香味;虎首咆哮一聲,震得拍賣廳的玻璃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道器《天工開物》突然發出一陣強烈的嗡鳴。書頁緩緩展開,琵琶的紋樣與十二獸首的圖騰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流光,衝破蠶絲網,衝向天際。
倫敦的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泰晤士河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回國的飛機,平穩地翱翔在萬米高空。
機艙裡很安靜,隻有輕微的引擎聲。那件唐代螺鈿紫檀五絃琵琶,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特製的箱子裡。箱子裡,鋪著織雲孃親手織的星砂蠶絲,裹著青瓷子燒製的秘色瓷片,柔軟而堅固,能抵禦一切顛簸。
紙墨生趴在箱子邊,下巴擱在箱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琵琶。他懷裡的鼠首,正蹲在琵琶的琴頭上,小爪子輕輕撥弄著軫子,發出細碎而清越的琴音。“這琵琶的工藝,真是絕了。”紙墨生嘖嘖讚歎,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件至寶,“你看這螺鈿,嵌得這麼平整,一點縫隙都冇有。還有這紫檀木,摸起來溫潤如玉,肯定是千年的老料。”
青瓷子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塊玉屑,輕輕打磨著琵琶琴身上的一處細微劃痕。兔首縮在她的大衣口袋裡,隻露出一對長長的耳朵,時不時伸出爪子,幫她遞一塊玉屑。“唐代的螺鈿工藝,已經失傳了不少。”青瓷子的聲音溫潤,帶著一絲感慨,“能親眼見到這樣的珍品,還能親手修複它,是我的榮幸。”
墨淵坐在窗邊,道器《天工開物》放在膝頭。書頁上的琵琶紋樣,正與十二獸首的圖騰緩緩融合,星砂光在紋路間流轉,散發出淡淡的暖意。他看著窗外的雲海,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蔚藍,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黑曜石組織經營多年,勢力遍佈全球。凱撒雖然被抓,但他的餘黨,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份不安,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飛機突然劇烈地顛簸起來,機身猛地往下一沉。機艙裡的行李架,發出“哐當”的聲響,幾個行李箱掉了下來,砸在地上。乘客們嚇得尖叫起來,哭喊聲、驚叫聲,瞬間填滿了整個機艙。
“怎麼回事?”織雲娘緊緊抱著羊首,臉色發白。
火離一個箭步衝到窗邊,撩開窗簾。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肩頭的虎首,更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不好!是黑曜石的餘孽!他們開著戰鬥機來了!”
眾人紛紛湊到窗邊,往外望去。
隻見幾架黑色的戰鬥機,正朝著飛機俯衝而來。戰鬥機的機翼上,刻著猙獰的黑曜石標誌——那隻啄食青銅鼎的烏鴉。戰鬥機的機頭,閃著寒光,顯然是裝載了重型武器。
“他們瘋了!”冶風咬牙切齒,馬首刨著機艙的地板,蹄子揚起星砂,“竟敢在國際空域襲擊民航!就不怕引來各國的戰機嗎?”
“他們已經瘋了。”墨淵的聲音,沉如寒潭。他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戰鬥機,眼神銳利如刀,“凱撒被抓,黑曜石的根基受損。這些餘孽,是想孤注一擲,奪回琵琶,為凱撒報仇。”
話音未落,一枚炮彈呼嘯而來,精準地擊中了飛機的機翼。
“轟隆!”
爆炸聲震耳欲聾,機翼瞬間燃起熊熊大火。飛機的顛簸更加劇烈,機身幾乎是傾斜著往下墜。機艙裡的氧氣麵罩,紛紛掉落下來。空姐的聲音,帶著哭腔,安撫著乘客的情緒,卻難掩她語氣裡的恐懼。
“這樣下去,飛機遲早會墜毀。”鍛石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他握著狗首的爪子,狗首的耳朵豎得筆直,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我們必須想辦法,攔住那些戰鬥機。”
墨淵深吸一口氣,抱起裝著琵琶的箱子,沉聲喝道:“十二傳人,列陣!”
十二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帶著十二獸首,快速地站到機艙的過道中央。乘客們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身邊那些形態各異的獸首,眼裡滿是驚訝和疑惑。
墨淵站在陣眼,道器《天工開物》懸浮在他的頭頂。星砂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籠罩住十二人和十二獸首。“十二元辰天工陣,起!”
隨著墨淵的一聲令下,十二獸首的眼睛,同時亮起。鼠首的光芒是幽藍的,牛首的光芒是青銅色的,虎首的光芒是赤紅的……十二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盾,護住了整個機艙。
“四象鎮天!”
墨淵的聲音,響徹機艙。
子時紙墨生、卯時青瓷子、午時冶風、酉時漆姑,四位傳人攜著各自的獸首,迅速按四方星宿站位。紙墨生的鼠首噴出一團幽藍的星砂霧,籠罩住機艙的左側;青瓷子的兔首灑下一片瑩白的玉屑光,護住機艙的右側;冶風的馬首揚起流星鐵,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擋在機艙的前方;漆姑的雞首亮起時辰紋,化作一道銀色的光帶,護住機艙的後方。
四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四象結界。結界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緩緩浮現,散發著威嚴的氣息。
“咻——”
又一枚炮彈呼嘯而來,精準地擊中了四象結界。
炮彈在結界上炸開,火光沖天。但結界卻紋絲不動,隻是微微震顫了一下。星砂的光芒,在結界上流轉,很快就修複了炮彈造成的細微裂痕。
“五行熔天!”
墨淵的聲音再次響起。
醜時銅伯、寅時火離、辰時木公輸、未時織雲娘、亥時鹽客,五位傳人攜著各自的獸首,按五行相生的站位站定。銅伯的牛首化作一道青銅牆,火離的虎首噴出熊熊烈焰,木公輸的龍首召喚出一道水龍,織雲孃的羊首織出一張蠶絲網,鹽客的豬首噴出一團鹽晶霧。
青銅牆、烈焰、水龍、蠶絲網、鹽晶霧,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五行熔爐。熔爐的溫度高達數千度,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去!”
墨淵一聲令下,五行熔爐朝著戰鬥機衝去。
熔爐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燒得扭曲。戰鬥機的飛行員,嚇得臉色慘白,想要躲避,卻已經來不及了。五行熔爐撞上戰鬥機,瞬間將其吞噬。爆炸聲震徹雲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但剩下的兩架戰鬥機,依舊頑固地朝著飛機俯衝而來。它們的機頭,閃著寒光,顯然是裝載了更具威力的武器。
四象結界開始出現裂痕,星砂的光芒越來越黯淡。五行熔爐的威力,也在逐漸減弱。
凱撒的餘黨的聲音,從戰鬥機的擴音器裡傳來,帶著瘋狂的笑:“墨淵!你們逃不掉的!把琵琶交出來!否則,我們就同歸於儘!”
墨淵的眉頭緊鎖。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飛機的燃油,已經所剩無幾。再這樣耗下去無幾。再這樣耗下去,就算攔住了戰鬥機,飛機也會墜毀。
他看著頭頂的道器《天工開物》,看著書頁上緩緩融合的琵琶紋樣和十二獸首圖騰,突然想起了什麼。
那是工藝門的終極技能之一,隻有在生死關頭,才能觸發的技能——圖騰歸宗。
“辰時龍、巳時蛇、申時猴、戌時狗!”墨淵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圖騰歸宗!”
木公輸、藤婆、木客、鍛石四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們的眼裡,閃過一絲決絕。
“是!”
四人齊聲喝道,攜著各自的獸首,站到了陣前。
十二獸首中的龍、蛇、猴、狗,突然掙脫傳人的懷抱,飛到機艙的中央。它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大。龍首的鱗片泛著青金色的光,蛇首的身體變得粗壯,猴首的爪子變得鋒利,狗首的毛髮變得濃密。
四道靈韻,在機艙中央交織在一起,化作四道巨大的圖騰虛影。
青龍、玄武、白虎、朱雀。
青龍吐水,水流如柱,朝著戰鬥機衝去;玄武禦土,大地之力凝聚成一道石盾,護住飛機;白虎嘯風,狂風呼嘯,將戰鬥機吹得東倒西歪;朱雀焚火,烈焰滔天,將戰鬥機的機翼點燃。
“轟隆!”
四道圖騰虛影,與兩架戰鬥機相撞。爆炸聲震徹雲霄,火光染紅了天際。戰鬥機瞬間化為灰燼,飛行員的慘叫聲,淹冇在火光裡。
飛機的顛簸,漸漸平息。
四道圖騰虛影,緩緩消散。龍、蛇、猴、狗四隻獸首,疲憊地落在傳人的懷裡。它們的靈韻,比之前更加凝練,眼神也更加靈動。
道器《天工開物》的書頁,緩緩合上。墨淵看著懷裡的琵琶箱,看著十二傳人和十二獸首,嘴角露出了笑容。
這場跨國追寶之戰,他們贏了。
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時,陽光正好。
迎接他們的,是警察和文物局的工作人員。警車的警笛聲,響徹雲霄。那件唐代螺鈿紫檀五絃琵琶,被小心翼翼地接走,送去博物館修複。
墨淵看著十二傳人,看著他們臉上的疲憊和笑容,聲音裡帶著欣慰:“我們,把寶貝帶回家了。”
十二人相視一笑,十二獸首也發出歡快的叫聲。
崑崙墟的方向,傳來了銅器鍛造的鏗鏘聲,瓷土雕琢的輕響,還有仙鶴的清唳。天工和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悠揚。
墨淵知道,這不是結束。
華夏大地上,還有無數流失的國寶,等著他們去守護,去追回。
而工藝門的傳人,會永遠帶著十二獸首,帶著道器《天工開物》,守著華夏的工藝魂,守著千年的傳承。
道器的書頁,悄悄翻開,一行新的文字,熠熠生輝:
“天工開物,守藝無疆。”
崑崙墟的懸圃,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晨霧繚繞,祥雲飄蕩。仙鶴在天際盤旋,發出清脆的唳鳴。淬藝台的青石板上,星砂的光芒,閃著細碎的光。
淬藝台的中央,放著那把唐代螺鈿紫檀五絃琵琶。
墨淵正俯身在琵琶前,指尖沾著星砂粉末,細細修補著琴身上最後一處細微的劃痕。青瓷子站在他的身邊,手裡拿著一塊玉屑,輕輕打磨著琵琶的琴頸。織雲娘則坐在一旁,指尖纏著星砂蠶絲,編織著一個柔軟的琴套。
十二傳人圍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紙墨生的鼠首,蹲在琵琶的琴頭上,小爪子輕輕撥弄著軫子,發出細碎而清越的琴音。木公輸的龍首,纏在琴頸上,龍眼盯著琴身的螺鈿鸞鳳紋,時不時用爪子點一下,像是在指點著什麼。
火離的虎首,趴在琵琶的旁邊,耳朵隨著琴音輕輕晃動,時不時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冶風的馬首,刨著青石板,蹄子揚起星砂,像是在為琴音打節拍。
墨淵修補完最後一處劃痕,直起身,輕輕撥動了琴絃。
“錚——”
琴音清越,如高山流水,如鸞鳳和鳴。星砂的光芒,從琴絃上溢位,與十二獸首的靈韻交織在一起。懸圃的上空,祥雲繚繞,仙鶴飛舞。銅器鍛造的鏗鏘聲、瓷土雕琢的輕響、藤條編織的輕響,與琴音融為一體,化作一曲雄渾而悠揚的樂章。
這是天工和聲,是華夏工藝的傳承之歌。
墨淵看著十二傳人,看著十二獸首,看著那把琵琶,嘴角的笑容,溫暖而堅定。
他知道,在未來的日子裡,他們還會遇到更多的挑戰。還會有更多的國寶,等著他們去追回,去守護。
但他不怕。
因為他的身邊,有十二位同心同德的傳人,有十二隻血脈相連的獸首,有那本承載著千年工藝魂的道器《天工開物》。
因為他們是工藝門的傳人,是華夏國寶的守護者。
而這份守護,會永遠延續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風,輕輕吹過懸圃。琴音悠揚,仙鶴唳鳴。星砂的光芒,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也灑在那把琵琶上。
琴音裡,藏著千年的魂,藏著不變的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