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墟懸圃的祥雲,被淬藝台騰起的赤紅火光染透,金紅的霞縷絲絲縷縷,纏繞著飛簷翹角上懸掛的青銅風鈴。風過處,鈴音清越,混著熔爐裡青銅熔液翻滾的咕嘟聲,織成一曲獨屬於工藝門的天工和聲。
醜時傳人銅伯,正佝僂著脊背守在熔爐旁。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握著一根棗木柄的鐵釺,一下下撥弄著爐底的炭火。火星子劈啪迸濺,落在他肩頭的青布短褂上,燙出一個個細小的焦痕,他卻渾不在意。身旁的牛首獸,正低伏著龐大的身軀,琥珀色的瞳仁映著爐中火光,鼻息間噴出的熱浪,將周遭的空氣烘得發燙。它微微晃著生有厚繭的犄角,每一次翕動鼻翼,都能精準地感知到爐內青銅液的溫度變化,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像是在提醒銅伯添炭的時機。
不遠處的竹蓆上,巳時傳人藤婆正盤膝而坐。蛇首獸纏在她手腕上,冰涼的鱗片貼著她的肌膚,暗綠色的斑紋在光線下流轉著幽光。藤婆指尖撚著一根從崑崙墟深處采來的千年韌藤,指腹摩挲著藤條上細密的紋路,動作輕盈得像在撫弄情人的髮絲。她的指尖翻飛,韌藤在她手中穿梭纏繞,漸漸織成一張網眼細密的捕獸網,網繩的節點處,還被她嵌上了細小的星砂,在火光下閃著點點碎光。
忽然,淬藝台中央那尊三足兩耳的青銅鼎,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嗡——”
沉悶的嗡鳴穿透祥雲,直沖天工殿的方向。鼎身鑄刻的《考工記》銘文,像是被喚醒的活物,次第亮起,從最初的黯淡銅光,漸漸轉為灼目的赤金。那些古奧的文字,在鼎壁上流轉遊走,組成一道道神秘的符紋,散發出的靈韻波動,連懸圃的祥雲都被攪得翻湧不休。
銅伯猛地直起身,鐵釺“哐當”一聲落在爐邊的石板上。他粗糙的手掌按在青銅鼎壁上,指腹摩挲著發燙的銘文,眉頭緊鎖:“不對,是鎮器的靈韻在震顫,有人動了崑崙墟佈下的地界鎮物。”
牛首獸也跟著抬起頭,琥珀色的瞳仁驟然縮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踏雲而來。
來人身著一襲月白長衫,衣袂翩躚,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星砂光暈。他懷中抱著一本古樸的線裝古籍,書頁泛黃,封皮上燙金的“天工開物”四字,在霞光中熠熠生輝。正是工藝門總殿殿主,墨淵。
他落地時腳步輕盈,長衫下襬掃過石板,帶起一陣清風,卻連一粒塵埃都未曾驚動。指尖沾著的星砂,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是從九天之上灑落的碎鑽。他走到青銅鼎前,修長的手指拂過鼎壁上流轉的銘文,懷中的道器《天工開物》像是有了感應,書頁自動翻飛起來。
“沙——沙——”
書頁翻動的聲響裡,一幅幅黃沙漫天的畫麵,在書頁上緩緩浮現。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漠北荒原,荒原深處,一座宏偉的陵寢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周圍,散落著斷裂的漢白玉欄杆、破碎的青磚,還有幾枚殘留著火藥氣息的炸藥包碎片。一群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正扛著鐵鍬和撬棍,在洞口進進出出,他們的臉上,滿是貪婪的神色。
墨淵的眉峰,一點點蹙緊。他的聲音,沉得像淬了千年寒冰的青銅,帶著壓抑的怒意:“是成吉思汗陵。那群外邦盜匪,用炸藥炸開了地宮入口,他們的目標,是陵中藏著的玄鐵鎏金馬鞍。”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書頁上那枚流光溢彩的馬鞍紋樣上,語氣愈發凝重:“那馬鞍,是元代工部尚書郭守敬親手督造,以漠北玄鐵為骨,江南砂金為飾,融鍛鑄、鎏金、榫卯三大工藝於一體,鞍身夾層裡,還藏著元代百工的技藝圖譜。那是漠北工藝的根,是華夏工匠的心血結晶。”
“豈有此理!”
一聲暴喝,震得簷角的風鈴亂顫。午時傳人冶風,扛著一柄一人高的熔爐錘,大步流星地從百工院的方向趕來。他身後的馬首獸,四蹄踏在石板上,發出噔噔的聲響,火紅的鬃毛隨風飛揚,一雙銅鈴般的眼睛裡,燃著熊熊怒火。
“殿主!還等什麼?”冶風將熔爐錘往地上一頓,錘頭砸在石板上,濺起一片火星,“讓我帶著熔爐錘去漠北!我要把那群洋鬼子的槍炮,全熔成廢鐵!把他們的骨頭,都扔進熔爐裡煉!”
馬首獸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跟著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鼻孔裡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
酉時傳人漆姑,也踩著碎步走來。她身著一襲緋色長裙,裙襬上繡著繁複的漆器紋樣,手中捏著一個描金漆盒,盒蓋半開,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瀰漫開來。她的身後,雞首獸正昂首挺胸地踱著步,五彩斑斕的羽毛在光線下熠熠生輝,爪子裡還攥著一麵巴掌大的小銅鏡,時不時低頭照一照自己的冠羽,姿態高傲得像個挑剔的貴婦人。
漆姑用指尖挑了一點漆盒裡的秘毒漆,放在鼻尖輕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冶風,你那套蠻力,對付這群蠢貨,怕是白費力氣。依我看,用我這‘落日漆’最是省事。此漆以西域毒藤汁調和金箔粉製成,沾之即蝕,皮肉潰爛,骨頭化水,保管那群洋鬼子,連盜墓鏟都握不住,哭爹喊娘地求饒。”
雞首獸像是在附和她的話,跟著發出一聲清脆的咯咯聲,爪子裡的小銅鏡晃了晃,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戌時傳人鍛石,沉默地走上前。他身材魁梧,身著一身青灰色的短打,手裡握著一塊剛從樊桐底層采來的玄鐵石,石身粗糙,卻透著一股厚重的氣息。他身後的狗首獸,正緊緊貼在他的腳邊,耳朵警惕地豎著,一雙黝黑的眼睛裡,滿是戒備的神色,時不時發出一聲低沉的低吼。
“我去封陵。”鍛石的聲音,像他手中的玄鐵石一樣沉穩,“樊桐底層的玄鐵石,能凝成百丈石牆,把地宮入口堵得水泄不通。那群盜匪,一個也彆想跑出來。”
狗首獸跟著蹭了蹭他的褲腿,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應和他的決定。
墨淵抬手,製止了眾人的爭執。他懷中的道器《天工開物》,書頁緩緩合上,星砂在他指尖流轉,凝成一道淡淡的金光。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傳人,聲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玄鐵鎏金馬鞍的鎖釦,是郭守敬親手設計的‘九轉連環扣’,以三才之序排列,錯一步,鎖毀,鞍毀,連夾層裡的技藝圖譜,都會化為飛灰。那群盜匪隻懂用炸藥蠻力破陣,地宮深處的流沙機關,怕是已經讓他們吃儘了苦頭。”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道器的封皮上,金色的靈光乍現,映亮了他眼底的鋒芒:“此行,我親自去。冶風、鍛石、漆姑,隨我同行。銅伯,你留守樊桐,備好陶範、熔銅、鎏金粉,若是馬鞍受損,你要第一時間修複。藤婆,你用千年韌藤編織天羅地網,封鎖陵寢百裡之內的沙漠,一隻蒼蠅,也彆放出去。”
“殿主,還有我!”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子時傳人紙墨生,從百工院的角落裡鑽了出來。他身形瘦小,穿著一身黑色的短褂,懷裡抱著一遝厚厚的星砂符籙,臉上帶著狡黠的笑意。他身後的鼠首獸,正蹲在他的肩頭,圓溜溜的黑眼睛滴溜溜轉著,嘴裡還叼著一顆亮晶晶的星砂碎玉,時不時用爪子撓撓紙墨生的頭髮,顯得格外親昵。
“我的【鼠竄破蒙】,能感知地下三尺的文物蹤跡,還能找到那群洋鬼子的老巢。”紙墨生拍了拍懷裡的符籙,鼠首獸也跟著從他肩頭跳下來,嘴裡叼著的星砂碎玉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且,我囤的這些星砂符籙,對付洋鬼子的火器,最是好用不過!”
墨淵的目光,落在紙墨生肩頭的鼠首獸身上,又掃過他懷裡的星砂符籙。他懷中的道器《天工開物》,像是有了感應,書頁再次翻開,浮現出一隻小巧玲瓏的鼠首紋樣。
墨淵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準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道器《天工開物》發出一聲清越的青銅鳴響,像是在為即將出征的眾人壯行。墨淵轉身,踏著翻湧的祥雲,朝著漠北的方向疾馳而去。他的衣袂在風中翻飛,懷中的道器散發著淡淡的金光,星砂在他指尖流轉,像是一道不滅的火種。
冶風、鍛石、漆姑、紙墨生,緊隨其後。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崑崙墟的雲海之中。隻留下銅伯和藤婆,守著淬藝台的熔爐,守著這片祥雲繚繞的懸圃,守著工藝門千年不變的傳承。
漠北的風,已經吹來了狼煙的氣息。一場關於守護與傳承的戰役,即將拉開序幕。
朔漠的風,卷著黃沙,颳得人臉頰生疼。
五人五獸,立於成吉思汗陵的地宮入口前。
眼前的景象,比墨淵在道器《天工開物》中看到的,還要慘烈幾分。
地宮的入口,被炸出一個足有三丈寬的黑洞,黑洞邊緣的漢白玉石壁,佈滿了猙獰的裂痕,像是被巨獸啃噬過一般。斷裂的石柱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石柱上雕刻的蒙古祥雲紋樣,已經被炸藥炸得模糊不清。洞口周圍,散落著無數的碎石塊、炸藥包的殘片,還有幾具盜匪的屍體,屍體上覆蓋著厚厚的黃沙,早已冇了氣息。
風從黑洞裡吹出來,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氣息,還有淡淡的火藥味,讓人聞之慾嘔。
冶風握緊了手中的熔爐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馬首獸在他身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火紅的鬃毛在風中飛揚,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怒火。
“這群雜碎!”冶風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竟然把陵寢糟蹋成這個樣子!”
漆姑捏著描金漆盒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身後的雞首獸,也收起了平日裡高傲的姿態,五彩斑斕的羽毛微微豎起,發出一聲尖銳的咯咯聲,爪子裡的小銅鏡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殿主,我們進去吧。”漆姑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再晚一點,怕是馬鞍就要被他們毀了。”
墨淵卻微微抬手,製止了她。他的目光,穿透黑洞的黑暗,落在地宮深處的某個方向。他懷中的道器《天工開物》,書頁正微微顫動,封皮上的鎏金紋樣,散發出淡淡的靈光,與地宮深處的某個物件,遙相呼應。
“彆急。”墨淵的聲音,平穩無波,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主墓室的入口,有郭守敬設下的‘流沙九曲陣’。此陣以漠北流沙為基,以青銅機關為引,一旦觸動,流沙便會如潮水般湧來,將闖入者吞噬。那群盜匪炸了外層的機關,怕是已經有不少人,成了流沙的祭品。”
他頓了頓,指尖拂過懷中的道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玄鐵鎏金馬鞍,是用‘水火淬金法’鍛鑄而成,玄鐵經千度烈火淬鍊,又經萬仞寒冰冷卻,堅硬如鋼,尋常炸藥,根本傷不了它分毫。我倒要看看,這群隻懂蠻力的蠢貨,怎麼解開那九轉連環扣。”
話音未落,黑洞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緊接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哀嚎聲,順著風傳了出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外國人,踉蹌著從黑洞裡衝了出來。他的頭髮散亂,臉上沾滿了黃沙和血跡,左手捂著流血的右臂,右手緊握著一把雕花匕首,匕首的刀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狼狽的盜匪,他們的身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臉上滿是驚恐的神色,像是在洞裡遇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那個穿黑色風衣的外國人,站穩腳跟後,目光掃過墨淵一行人。當他看到墨淵懷中的道器《天工開物》時,瞳孔驟然放大,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隨即又被陰鷙取代。他扯出一抹冷笑,用生硬的中文說道:“原來,是工藝門的人來了。怎麼?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攔住我?”
鍛石上前一步,手中的玄鐵石重重地砸在地上。他身後的狗首獸,立刻發出一聲低沉的低吼,周身湧起一層厚重的石氣。腳下的黃沙,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凝聚,瞬間凝成了堅硬的石塊。
“這是華夏的土地,這是華夏的陵寢。”鍛石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爾等外邦賊子,滾出去!”
狗首獸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跟著朝前邁了一步,黝黑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個穿黑色風衣的外國人,喉嚨裡發出的低吼,愈發響亮。
“華夏的土地?華夏的陵寢?”那個穿黑色風衣的外國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嗤笑一聲,手中的匕首在掌心轉了個圈,刀刃上的寒光,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在我看來,這裡不過是一片埋著破爛的廢墟。你們的華夏工藝,早就落後於世界了!你們的工匠,連一把像樣的槍炮都造不出來,還談什麼傳承?簡直是可笑!”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的幾個盜匪,立刻舉起了手中的左輪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墨淵一行人。槍膛裡的子彈,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紙墨生嗤笑一聲,臉上的狡黠,瞬間化為冰冷的嘲諷。他拍了拍肩頭的鼠首獸,鼠首獸立刻心領神會,嘴裡叼著的星砂碎玉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它縱身躍起,小巧的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將紙墨生懷中的星砂符籙,儘數撒向空中。
“沙沙沙——”
無數張黃色的符籙,在空中散開,像是一群飛舞的蝴蝶。子時的幽微之氣,瞬間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地宮入口。符籙上用星砂繪製的銘文,在幽微之氣的滋養下,次第亮起,散發出淡淡的青光。
“動手!”穿黑色風衣的外國人,厲聲喝道。
槍聲響起,震耳欲聾。子彈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著墨淵一行人射來。
然而,那些子彈,還冇來得及靠近眾人,就被空中飛舞的星砂符籙攔住了。符籙上的銘文,爆發出強烈的青光,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子彈撞在屏障上,瞬間化為齏粉,消散在空氣中。
“怎麼可能?”穿黑色風衣的外國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冶風抓住機會,雙腳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竄出。他手中的熔爐錘,帶著午時熾陽的烈火之力,猛地砸向地麵。
“轟隆——”
一聲巨響,地麵劇烈震顫。一道熾熱的火浪,從熔爐錘的錘頭處席捲而出,像是一條咆哮的火龍,朝著那些舉槍的盜匪撲去。火浪所過之處,黃沙瞬間被烤焦,空氣都變得灼熱。
那些盜匪手中的左輪手槍,在火浪的炙烤下,發出滋滋的聲響,槍管迅速變紅,隨即扭曲變形。盜匪們慘叫著扔下槍,雙手捂著被燙傷的手掌,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穿黑色風衣的外國人,臉色劇變。他咬了咬牙,握緊手中的匕首,眼神變得狠厲。他猛地朝著墨淵撲去,匕首的刀刃,帶著刺骨的寒光,直刺墨淵的咽喉。
“殿主小心!”冶風失聲驚呼,想要上前救援,卻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墨淵卻站在原地,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他左手抱著道器《天工開物》,右手緩緩抬起,兩根修長的手指,像是閒庭信步般,精準地夾住了匕首的刀刃。
指尖的星砂,在刀刃上流轉。
“嗤——”
輕微的聲響過後,那柄看似鋒利無比的匕首,刀刃竟寸寸開裂。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隨即,整柄匕首,轟然碎裂,化為一堆廢鐵,掉落在地上。
穿黑色風衣的外國人,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驚駭欲絕的神色。他看著墨淵的手指,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墨淵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一絲波瀾,隻有冰冷的寒意。他看著眼前的外國人,聲音淡得像漠北的風:“《天工開物·錘鍛》有言:‘凡鐵兵,薄者淬則脆,厚者淬則韌,厚薄得宜,然後成器’。你這柄匕首,選材粗劣,鍛打不足,淬火不均,刀刃薄如蟬翼,卻又無韌度支撐。這樣的廢品,也敢在我麵前班門弄斧?”
他的話音未落,抬腳,精準地踹在對方的膝彎處。
“哢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穿黑色風衣的外國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跪倒在地。他的膝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鮮血從褲管裡滲出來,染紅了身下的黃沙。
墨淵俯身,目光冷冽地看著他,聲音沉得像冰:“玄鐵鎏金馬鞍的九轉連環扣,需以‘三才撥榫法’解開,按天、地、人三才之序,依次撥動九道榫卯。你以為,憑你們的炸藥,能撬開?”
穿黑色風衣的外國人,疼得渾身發抖,卻依舊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墨淵:“我背後的組織,不會放過你們的!他們會派更多的人來,會毀了你們的工藝門,會把你們華夏的文物,都搶光!”
“那就讓他們來。”墨淵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黃沙,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工藝門鎮守華夏百工傳承,已逾千年。千年來,無數宵小之輩,妄圖染指華夏工藝,最終都化為了塵埃。你們的組織,也不會例外。”
就在這時,地宮深處,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震動。緊接著,一股洶湧的流沙,順著黑洞的入口,傾瀉而出。
“不好!是流沙陣!”紙墨生失聲叫道。
鍛石立刻上前,手中的玄鐵石猛地砸在地上。他身後的狗首獸,發出一聲響亮的低吼,【狗衛鎮厄】的力量,瞬間爆發。
厚重的石氣,從鍛石的周身湧出,朝著流沙蔓延的方向湧去。所過之處,洶湧的流沙,瞬間凝固,化為堅硬的石牆。
石牆拔地而起,將地宮入口堵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個僅供一人通行的縫隙。
漆姑走上前,打開描金漆盒,將裡麵的秘毒漆,輕輕灑在那些跪地求饒的盜匪身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漠北荒原。
漆姑看著那些在地上痛苦翻滾的盜匪,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好好嚐嚐,華夏工藝的厲害。”
地宮深處,流沙退去。
主墓室的石門,在流沙的沖刷下,露出了原本的模樣。石門由整塊的漢白玉雕成,門上刻著繁複的蒙古紋樣,還有元代工匠的署名,曆經數百年的風霜,依舊清晰可辨。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青銅牌匾,牌匾上刻著四個鎏金大字:“天工造物”。
墨淵帶著冶風、鍛石、漆姑、紙墨生,緩步走進主墓室。
墓室寬敞而肅穆,頂部鑲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淡淡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墓室。墓室的中央,矗立著一尊巨大的石棺,石棺由整塊的墨玉雕成,棺身刻著成吉思汗的浮雕,浮雕旁,還刻著無數工匠勞作的場景,栩栩如生。
石棺的鎖釦處,正是那道聞名天下的九轉連環扣。九道精美的青銅榫卯,相互勾連,環環相扣,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閃著淡淡的青光。
冶風看著那九轉連環扣,忍不住想要上前觸碰,卻被墨淵一眼掃了回去。
“住手。”墨淵的聲音,帶著一絲警告,“這九轉連環扣,是郭守敬畢生技藝的精華。它以三才為基,以九宮為序,錯一步,鎖毀,棺裂,裡麵的玄鐵鎏金馬鞍,也會化為飛灰。”
冶風訕訕地收回手,馬首獸在他身後,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像是在嘲笑他的魯莽。
墨淵走上前,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拂過九轉連環扣的紋路。指尖的星砂,在榫卯的縫隙裡流轉,像是在探尋著什麼。他精通木工營造之術,對於榫卯結構的理解,早已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這九轉連環扣,看似複雜無比,在他眼中,卻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
他的手指,輕輕撥動著第一道榫卯。
“哢噠。”
清脆的聲響過後,第一道榫卯,應聲而開。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他的動作,輕盈而流暢,像是在演奏一曲精妙絕倫的樂章。每一次撥動,都精準無比,分毫不差。
十二傳人中,木客最擅木工,可若是他在此,看到墨淵的手法,怕是也要自愧不如。
紙墨生蹲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鼠首獸趴在他的肩頭,圓溜溜的黑眼睛,緊緊盯著墨淵的手指,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響。
“殿主的手藝,也太厲害了吧。”紙墨生小聲嘀咕道。
鍛石和漆姑,也看得目不轉睛。鍛石身後的狗首獸,輕輕搖著尾巴,漆姑身後的雞首獸,也收起了平日裡的高傲,歪著腦袋,一臉好奇的模樣。
冇過多久,最後一道榫卯,也被墨淵輕輕撥動。
“哢嚓——”
九轉連環扣,儘數解開。
石棺蓋,緩緩升起,一股濃鬱的靈韻,從棺內瀰漫開來。靈韻中,夾雜著玄鐵的厚重、鎏金的華貴,還有元代工匠的匠心。
棺內,玄鐵鎏金馬鞍,靜靜地躺在那裡。
馬鞍通體由玄鐵鍛鑄而成,色澤黝黑,卻透著一股凜然的正氣。鞍身之上,以江南砂金鍍出繁複的蒙古祥雲紋樣,流光溢彩,熠熠生輝。馬鞍的兩側,還雕刻著元代百工的技藝圖譜,從鍛鑄、鎏金,到榫卯、漆器,應有儘有。鞍背上,刻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天工造物”,正是郭守敬的手筆。
馬鞍的表麵,有幾道細微的劃痕,那是盜匪用撬棍留下的痕跡,卻絲毫不影響它的華貴與莊嚴。
“太好了!馬鞍冇事!”紙墨生興奮地叫道,鼠首獸也從他肩頭跳下來,跑到石棺旁,圍著馬鞍轉了一圈,嘴裡發出歡快的吱吱聲。
墨淵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馬鞍從棺內捧起。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指尖的星砂,緩緩覆在馬鞍的劃痕上。星砂的靈光,與馬鞍的靈韻相互交融,那些細微的劃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失。
他精通鍛鑄、鎏金、榫卯三大工藝,修複這樣一件文物,對他而言,不過是基本功而已。
冶風湊上前,看著馬鞍上精美的紋樣,忍不住讚歎道:“這馬鞍,真是巧奪天工!郭守敬不愧是元代的能工巧匠!”
馬首獸也跟著湊上前,鼻子嗅了嗅馬鞍,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像是在讚歎。
漆姑看著馬鞍上的鎏金紋樣,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這鎏金工藝,真是絕了。砂金與玄鐵的結合,天衣無縫,色澤均勻,曆久彌新。比起我手中的鎏金漆,還要精妙幾分。”
雞首獸也跟著點了點頭,像是在附和她的話。
鍛石看著馬鞍的玄鐵材質,沉聲道:“這玄鐵,經千度烈火淬鍊,萬仞寒冰冷卻,堅硬如鋼,卻又不失韌性。這樣的鍛鑄工藝,怕是隻有樊桐底層的熔爐,才能重現。”
狗首獸也跟著蹭了蹭馬鞍,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墨淵抱著馬鞍,指尖拂過鞍背上的“天工造物”四字,眼中閃過一絲感慨。他精通百工技藝,自然能看出這馬鞍的精妙之處。玄鐵鍛身,水火淬金,鎏金紋飾,榫卯減震,每一處細節,都凝聚著元代工匠的心血與智慧。
這,纔是華夏工藝的魂。
就在這時,藤婆的聲音,從地宮入口的方向傳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充滿了喜悅:“殿主!盜匪都抓牢了!沙漠百裡之內的藤網,困住了二十多個想逃跑的盜匪,一個都冇漏!”
墨淵抱著馬鞍,轉身朝著地宮入口走去。夕陽的餘暉,從入口的縫隙裡照進來,灑在他的身上,灑在馬鞍上。星砂的靈光,與鎏金的光芒相互交融,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他走出地宮,看著被藤網困住的盜匪,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漠北荒原,聲音沉冷而有力:“把他們交給當地的官府。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崑崙墟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華夏工藝,不容褻瀆。華夏文物,不容染指。”
夕陽的餘暉,灑遍了整個漠北荒原。風沙依舊在吹,卻再也吹不散,那份屬於華夏工藝的,千年傳承的榮光。
崑崙墟懸圃,天工殿。
祥雲繚繞,仙鶴齊鳴。十二傳人,齊聚一堂。
天工殿的中央,設著一座祭台。祭台由漢白玉雕成,檯麵上刻著《考工記》的全文,銘文閃爍著淡淡的金光。玄鐵鎏金馬鞍,被供奉在祭台的正中央。墨淵立於祭台之前,指尖的星砂,緩緩流轉,正以鎏金技藝,修複馬鞍上最後一處細微的瑕疵。
十二獸首,依偎在各自傳人的身邊,目光灼灼地看著祭台。
牛首獸看著馬鞍上的玄鐵材質,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像是在讚歎銅伯的鍛鑄技藝。蛇首獸纏在藤婆的手腕上,冰涼的鱗片,輕輕摩挲著她的肌膚,像是在感受馬鞍的靈韻。馬首獸站在冶風的身邊,火紅的鬃毛隨風飛揚,時不時用鼻子嗅一嗅馬鞍,發出一聲愉悅的嘶鳴。
“殿主,這馬鞍的減震結構,真是絕了!”申時傳人木客,忍不住湊上前,他身後的猴首獸,也跟著跳上祭台,小巧的爪子,輕輕撫摸著馬鞍的榫卯結構,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響,“這榫卯,比我見過的所有車馬機關,都要精妙!以榫卯減震,無需任何彈簧,卻能將顛簸化為無形。郭守敬的技藝,真是出神入化!”
猴首獸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跟著點了點頭,爪子裡還拿著一個小小的木工零件,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手藝。
卯時傳人青瓷子,抱著兔首獸,走到祭台邊。她看著馬鞍上的鎏金紋樣,眼中滿是驚豔:“這鎏金紋樣,色彩豔麗,卻又不失沉穩。若是能將這鎏金工藝,融入青瓷的釉色之中,定能燒製出絕世珍品。”
兔首獸也跟著蹭了蹭馬鞍,柔軟的毛髮,拂過鎏金的紋路,發出沙沙的聲響。
墨淵收手,星砂的靈光,緩緩消散。他看著眼前的十二傳人,看著他們眼中的讚歎與嚮往,聲音平穩卻又帶著一股鼓舞人心的力量:“這馬鞍,是元代百工技藝的結晶。它的存在,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告訴我們,華夏工藝,從來都不是落後的代名詞。千百年前,我們的先輩,就能造出如此精妙的器物。千百年後,我們這些傳人,更應該將這份傳承,發揚光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位傳人,語氣愈發堅定:“我們無需依賴先賢的力量。我們自己的雙手,就能鍛造出更精妙的器物。我們自己的技藝,就是工藝門最強大的底氣。”
就在這時,墨淵懷中的道器《天工開物》,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嗡——”
青銅的鳴響,響徹整個天工殿。書頁自動翻飛,速度越來越快。最後,書頁定格在一幅地圖上。地圖上,標註著漠北的山川河流,還有數個閃爍的光點。光點的周圍,縈繞著淡淡的黑氣,像是被什麼邪惡的力量所籠罩。
銅伯走上前,看著地圖上的光點,眉頭緊鎖:“這是……其他元代文物的蹤跡。”
牛首獸也跟著抬起頭,琥珀色的瞳仁裡,閃過一絲凝重。
墨淵看著地圖上的光點,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看來,那群外邦盜匪的背後,果然有一個龐大的組織。他們的目標,不止是成吉思汗陵。他們想要的,是所有散落於世間的,華夏工藝的瑰寶。”
“豈有此理!”冶風握緊了手中的熔爐錘,馬首獸也跟著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殿主!分兵!我們去把那些文物,都奪回來!”
“對!分兵!”
十二傳人,紛紛請戰。他們的聲音,鏗鏘有力,響徹雲霄。十二獸首,也跟著發出陣陣低吼,聲震懸圃。
墨淵抬手,道器《天工開物》的光芒,暴漲到了極致。金色的靈光,籠罩了整個天工殿。祥雲翻湧,仙鶴齊飛,淬藝台的火光,燒得愈發旺盛。
他看著眼前這群熱血沸騰的傳人,看著他們眼中的堅定與執著,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燦爛的笑意。
“好!”墨淵的聲音,鏗鏘有力,像是一道戰鼓,擂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兵分六路,循著道器的指引,踏遍山河,走遍天下。記住,我們工藝門的傳人,靠的是自己的雙手,靠的是自己的技藝。我們守的,是華夏的根,是華夏的魂!”
他頓了頓,舉起懷中的道器《天工開物》,聲音響徹整個崑崙墟:“天工開物,薪火相傳!”
“天工開物,薪火相傳!”
十二傳人齊聲高呼,聲音震徹寰宇。十二獸首,也跟著發出震天的嘶吼。
祥雲翻湧,霞光萬丈。
十二傳人的身影,踏著祥雲,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們的身後,是崑崙墟的巍巍山巒,是淬藝台的熊熊火光,是工藝門千年不變的傳承。
墨淵立於天工殿的中央,抱著道器《天工開物》,目光望向遠方。他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他精通百工技藝,他的戰場,從來都不止一處。
漠北的風,還在吹。
江南的雨,正淅淅瀝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