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戈壁的風,是淬了千年沙礫的寒刀。
狂風捲著赤黃色的沙浪,從天際線席捲而來,刮過寸草不生的雅丹群峰,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風裡裹著的沙粒,打在岩石上叮噹作響,濺起細碎的石屑;打在人裸露的肌膚上,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能生生刮下一層油皮,滲出血珠。
“黑鷹號”就蟄伏在一座北魏石窟的入口處。
這艘船與“巨鯊號”的凶戾張揚截然不同,通體呈暗灰色,船身覆蓋著厚重的防沙裝甲,裝甲縫隙裡嵌著細密的防塵銅網,連一絲沙粒都鑽不進去。船舷上,一隻振翅欲飛的黑鷹浮雕栩栩如生,鷹眼處鑲嵌著兩顆墨綠色的蛇紋石,在昏黃的日光下,閃著幽冷的光,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鷙。船艙的合金門大開著,十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雇傭兵,正扛著捲揚機、液壓切割機,忙得滿頭大汗。汗水混著沙礫,在他們的臉上劃出一道道泥痕,卻冇人敢抬手擦拭,隻敢埋頭加快手中的動作。
石窟的入口,被烈性炸藥炸開了大半。碎裂的石塊散落一地,棱角處還殘留著未散儘的硝煙味,刺鼻得讓人作嘔。石窟內壁上,原本刻著精美的飛天壁畫——那些飛天神女,衣袂飄飄,手持琵琶、箜篌,姿態曼妙,眉眼間滿是盛唐的雍容華貴。如今,卻被炮火炸得斑駁陸離,隻留下一些殘缺的線條,在風沙裡無聲地嗚咽,像是在控訴著這群盜賊的暴行。
黑水商會的二號人物,代號“禿鷲”,正站在石窟入口的一塊巨石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風衣,風衣下襬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衣料上繡著暗紋,細看竟是無數隻盤旋的黑鷹。臉上戴著一個銀色的麵具,麵具邊緣打磨得極為鋒利,緊貼著他的臉頰,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那雙眼眸,深陷在眼窩裡,像兩口不見底的枯井,此刻正死死盯著石窟深處,閃爍著貪婪的光。他手裡把玩著一把沙漠之鷹,槍身被打磨得鋥亮,槍口對著石窟深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沙啞:“快點!都給我磨磨蹭蹭的!想讓工藝門的那群雜碎追上來,把我們一鍋端了嗎?”
幾個雇傭兵不敢怠慢,立刻將捲揚機的功率開到最大。“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裡,鋼索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尊通體鎏金的佛龕,正被緩緩地從石窟深處拖出來。
那佛龕,足有一人高,龕身由整塊的黃銅鍛造,再鎏上一層厚厚的赤金,曆經千年風沙,依舊金光熠熠,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龕身四麵,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每一朵蓮花的花瓣,都是用金絲銀絲,以“平填”“攢焊”“燒藍”的絕技,一點點嵌進去的。花瓣脈絡清晰,連花蕊上的細絨,都刻畫得栩栩如生,在昏黃的日光下,泛著流動的金光。龕內,供奉著一尊釋迦牟尼坐像,佛像身披錦斕袈裟,袈裟上嵌著一百零八顆五顏六色的寶石——紅的是瑪瑙,藍的是青金石,綠的是翡翠,每一顆都流光溢彩,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絕世至寶。
“哈哈哈!”禿鷲發出一陣低沉的狂笑,笑聲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貪婪,“好!好一尊鎏金銅佛龕!果然是北魏花絲鑲嵌工藝的巔峰之作!隻要把它賣到海外的私人博物館,夠我們逍遙快活一輩子了!”
就在這時,一個雇傭兵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雇傭兵的腳踝,不知何時被一根銀白色的絲線纏住了。那絲線細如髮絲,在狂風中幾乎看不見蹤影,卻堅韌得可怕,猛地一扯,那雇傭兵便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手裡的液壓切割機脫手而出,在地上滑出老遠,撞在一塊巨石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雇傭兵疼得齜牙咧嘴,抱著腳踝在地上翻滾,沙礫鑽進他的衣領,磨得他皮膚火辣辣地疼,卻怎麼也掙不脫那根銀絲。
“什麼東西?!”禿鷲猛地抬起頭,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風沙瀰漫,能見度極低,隻能看到漫天飛舞的沙粒,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從風沙裡浮現。
織雲娘足尖點在一塊尖銳的碎石上,身形輕盈得像是一片羽毛,任憑狂風呼嘯,她的衣袂翻飛如蝶翼,卻始終穩穩地站在那裡。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裙裾上繡著銀絲纏枝蓮紋,與佛龕上的紋路如出一轍。手腕上,羊首獸首正親昵地蹭著她的肌膚,銀白色的絲線,正從它的嘴角源源不斷地吐出來,纏向那些驚慌失措的雇傭兵。羊首獸首的眼眸,是溫潤的琥珀色,此刻卻滿是冰冷的怒意,死死地盯著那群破壞國寶的盜賊。
“工藝門的人?”禿鷲的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毫不猶豫地舉起沙漠之鷹,槍口對準織雲娘,扣動了扳機,“找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狂風,朝著織雲孃的胸口射去。
織雲娘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手腕輕翻,指尖撚動。無數銀白色的絲線,從她的指尖竄出,在空中交織纏繞,瞬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那網,薄如蟬翼,卻堅如精鋼。子彈打在網上,隻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便被彈落在地,在沙礫上滾出老遠,冇了聲息。
“未時·絲纏萬象!”織雲娘低喝一聲,聲音清越如鶯啼,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羊首獸首發出一聲響亮的咩叫,像是在應和主人的號令。銀白色的絲線瞬間暴漲,像是無數條靈活的長蛇,朝著那些雇傭兵纏去。有的纏手腕,有的纏腳踝,有的甚至直接纏上了他們手裡的武器——捲揚機的鋼索被纏得死死的,再也動彈不得;液壓切割機的刀片被銀絲裹住,發出“滋滋”的摩擦聲,冒出陣陣火花。
雇傭兵們頓時亂作一團,哭爹喊娘地掙紮著,卻怎麼也掙不脫那些銀絲。絲線越纏越緊,勒得他們的骨頭“咯吱”作響,疼得他們冷汗直流,手裡的武器劈裡啪啦地掉了一地。
禿鷲見狀,氣得暴跳如雷。他從腰間拔出一把軍用匕首,匕首寒光閃閃,刀刃上淬著劇毒。他對著纏在自己手腕上的絲線,狠狠砍去。
“鐺!”
匕首砍在絲線上,火花四濺。絲線卻毫髮無損,反而因為他的用力,勒得更緊了。一股鑽心的疼痛,從手腕處蔓延開來,疼得禿鷲齜牙咧嘴,額頭上青筋暴起。
“這是什麼鬼東西?!”禿鷲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他這輩子,見過無數種堅韌的材料——凱夫拉縴維、鈦合金絲,卻從未見過如此細,又如此堅韌的絲線。
“這是工藝門的花絲銀絲。”織雲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冽,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鎏金銅佛龕上,眼神裡滿是心疼,“以春蠶吐絲為引,以千年蠶絲為料,再以星砂淬鍊,比鋼絲還要堅韌百倍。你們盜掘國寶,倒賣文物,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你們這些敗類!”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風沙裡疾馳而出。
木客手裡攥著一把紫檀木劍,劍身由千年紫檀木鍛造,劍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木紋,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木遁千機”的玄機。猴首獸首蹲在他的肩頭,渾身的毛髮油光水滑,此刻正對著那些雇傭兵齜牙咧嘴,露出鋒利的獠牙,發出“吱吱”的威脅聲。漆姑則提著一個硃紅漆盒,盒身描金繪彩,上麵刻著百鳥朝鳳的圖案。盒裡裝著各色漆料——硃紅的是硃砂漆,漆黑的是生漆,明黃的是桐油漆,每一種都散發著濃鬱的漆香。雞首獸首在她的肩頭扇動著翅膀,揚起一陣風沙,迷得那些雇傭兵睜不開眼。
“猴哥,動手!”木客低喝一聲,紫檀木劍猛地揮出。劍風裹挾著風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龍吟。
“辰時·木遁千機!”
猴首獸首發出一聲尖利的啼叫,聲音穿透狂風。刹那間,無數藤蔓從乾裂的土地裡鑽出來,像是一條條綠色的巨蟒,纏向那些雇傭兵的雙腿。那些藤蔓,堅韌無比,上麵還帶著鋒利的倒刺,一旦纏上,便死死地摳進肉裡,疼得雇傭兵們慘叫連連。木客的紫檀木劍更是勢如破竹,劍風所過之處,雇傭兵手裡的武器紛紛被砍斷,金屬碎片四濺。
漆姑也不甘示弱,她打開漆盒,手腕輕揚,各色漆料如同雨點般,潑向那些雇傭兵。
“酉時·漆鎖乾坤!”
那些漆料落在雇傭兵身上,瞬間凝固,變成了堅硬的漆殼。漆殼緊緊地貼在他們的皮膚上,將他們牢牢地鎖在原地,動彈不得。更要命的是,那些漆料裡,還摻著工藝門特製的“定身粉”,一旦沾上,便渾身僵硬,連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織雲娘三人逼近,眼中滿是恐懼。
禿鷲看著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轉身就想跑。他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腰間的信號槍,隻要發射出去,就能召喚黑水商會的援兵。
“想跑?晚了!”織雲娘冷笑一聲,手腕猛地一扯。
一根銀白色的絲線,如同閃電般射出,精準地纏上了禿鷲的腳踝。絲線猛地收緊,禿鷲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絲線越纏越緊,從腳踝一路纏到大腿,最後連雙手都被捆得結結實實,像個粽子一樣,隻能在地上扭動,嘴裡發出“嗚嗚”的悶哼。
織雲娘緩步走到禿鷲麵前,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鎏金銅佛龕上。佛龕的一角,因為剛纔的拖拽,已經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處,幾縷金絲脫落,在風沙裡微微顫動,像是在流淚。織雲孃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怒意:“你們這群畜生!這是北魏的國寶,是無數匠人用血汗鑄成的!是中華工藝傳承千年的見證!你們怎麼敢……怎麼敢如此糟蹋!”
禿鷲被嚇得渾身發抖,卻還在嘴硬。他的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像是在威脅:“你……你們彆得意!黑水商會的大當家很快就會來救我!到時候,他會把你們碎屍萬段!把工藝門夷為平地!”
“大當家?”織雲孃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眼神裡滿是不屑,“就算他來了,也不過是多一具屍體罷了。工藝門的傳人,從不怕死。護寶之路,縱死無悔!”
就在這時,風沙突然變得更大了。
一道黑色的龍捲風,從天際席捲而來。龍捲風的中心,沙粒旋轉得如同利刃,所過之處,飛沙走石,天昏地暗。連“黑鷹號”厚重的裝甲,都被颳得“砰砰”作響,像是隨時都會被掀翻。龍捲風的正中央,一道身著黑袍的身影,正緩緩地朝著這邊走來。
那人身材高大,足有兩米多高,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他的黑袍,不知是用什麼材料製成的,任憑狂風呼嘯,卻紋絲不動,連衣角都冇有掀起分毫。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麵具,麵具上刻著一隻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眶裡,閃爍著兩團幽綠的鬼火,看起來格外猙獰可怖。
“大當家!”禿鷲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動得渾身顫抖,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叫聲,拚命地扭動著身體,想要吸引黑袍人的注意。
織雲娘、木客和漆姑的臉色,同時變得凝重起來。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黑袍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如同山嶽般沉重,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這股威壓,比禿鷲要強上百倍不止,顯然是個極為棘手的對手。
黑袍人的腳步,沉穩得像一座移動的山嶽。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黃沙都會凹陷下去一寸,形成一個清晰的腳印。狂風在他的身邊呼嘯,捲起漫天沙礫,卻連他的衣角都吹不動分毫。那些沙粒,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在他周身半尺處,便紛紛墜落,無法近身。
“工藝門的小輩,膽子不小。”黑袍人的聲音沙啞如破鑼,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一股懾人的寒意,穿透狂風,鑽進織雲娘三人的耳朵裡,“敢管我黑水商會的事,你們是活膩了?”
“盜掘國寶,人人得而誅之!”織雲娘挺起胸膛,目光堅定地看著黑袍人,手中的銀絲繃得筆直,閃爍著冷光,“把鎏金銅佛龕留下,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今日此地,便是你們的葬身之所!”
“留下?”黑袍人發出一陣狂笑,笑聲裡滿是不屑,震得周圍的沙粒都在顫抖,“憑你們三個乳臭未乾的小輩?也配?這佛龕,是我黑水商會的囊中之物,誰也彆想奪走!”
他抬手一揮,一股黑色的氣浪,如同海嘯般,朝著織雲娘三人席捲而去。氣浪裡裹著的沙礫,像是一顆顆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密密麻麻地射向三人。
織雲娘三人臉色一變,連忙合力抵擋。織雲孃的銀絲、木客的藤蔓、漆姑的漆料,瞬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屏障上,銀絲閃爍,藤蔓纏繞,漆料凝固,看起來牢不可破。
“轟隆!”
氣浪撞在屏障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三人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胸口像是被重錘擊中,氣血翻湧。他們被震得連連後退,腳步踉蹌,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染紅了衣襟。
“好強的功力!”木客的臉色一白,握緊了手裡的紫檀木劍,劍身在狂風中微微顫抖。他能感覺到,黑袍人的內力,雄渾得可怕,遠非他們所能匹敵。
黑袍人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鎏金銅佛龕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他伸出手,那隻手,寬大而粗糙,指甲縫裡藏著黑色的汙垢,朝著佛龕抓去。他的手掌,帶著一股磅礴的吸力,似乎想要將佛龕直接吸到自己的手中。
就在這時,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突然從佛龕上亮起。
光芒柔和而溫暖,像是破曉的第一縷晨光,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陰霾。光芒中,一道身著僧袍的身影,緩緩浮現。那僧人,麵容清臒,眉宇間帶著一股慈悲的氣息。他穿著一件土黃色的僧袍,僧袍上打著補丁,卻一塵不染。手裡拿著一根金絲,正專注地編織著什麼,神情虔誠而肅穆。正是墨淵以《天工開物》的魂韻,跨越千年時光,複活的北魏花絲工藝大師——曇曜匠人。
曇曜匠人看著黑袍人的手,眉頭微皺,聲音裡帶著一絲威嚴,卻又不失慈悲:“施主,住手!”
黑袍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能感覺到,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正阻止著他的動作。他猛地轉過頭,看著曇曜匠人,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是誰?為何會在此地?”
“貧僧曇曜。”曇曜匠人緩緩說道,目光落在佛龕的裂痕上,眼中滿是心疼,“這佛龕,是貧僧當年奉旨督造的。彼時,貧僧率領三千工匠,耗費十載光陰,才鑄成此龕。此物乃中華國寶,承載著千年的工藝傳承,豈能容爾等宵小之輩染指?”
“一個死人的魂魄,也敢在我麵前裝神弄鬼?”黑袍人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的手掌猛地拍出,一股磅礴的內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朝著曇曜匠人席捲而去。掌風淩厲,帶著一股毀滅的氣息,似乎想要將曇曜匠人徹底撕碎。
曇曜匠人不慌不忙,抬手一揮。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射出,落在佛龕的纏枝蓮紋上。刹那間,佛龕上的金絲銀絲像是活了過來,紛紛從龕身竄出,在空中交織纏繞,織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屏障上,每一朵蓮花都栩栩如生,散發著淡淡的佛光。
黑袍人的掌力撞在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散無蹤。不僅如此,他還感覺到一股反震之力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連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這……這怎麼可能?”黑袍人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他的內力,雄渾無比,尋常的武林高手,在他麵前,不堪一擊。如今,卻連一個死人的魂魄都奈何不了,這讓他如何相信?
“花絲鑲嵌之術,不僅是工藝,更是傳承。”曇曜匠人緩緩說道,目光溫和而堅定,“這佛龕的魂韻,早已與中華大地融為一體,與萬千匠人的心血相連。豈是你這等隻懂打殺的莽夫能夠撼動的?”
他抬手對著織雲娘一點,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落在她的指尖。光芒融入銀絲之中,銀絲瞬間變得更加靈動,閃爍著淡淡的金光。曇曜匠人的聲音,如同春風化雨,傳入織雲孃的耳中:“後生,貧僧傳你‘纏絲補天’之術。此術乃花絲鑲嵌的最高奧義,以銀絲為針,以星砂為線,可修補世間任何器物裂痕。速速修補佛龕的裂痕,護住它的魂韻,莫要讓千年傳承,毀於一旦。”
織雲娘心中一喜,連忙躬身行禮,聲音裡滿是感激:“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定不負所托!”
她走到佛龕前,按照曇曜匠人所傳的法門,指尖的銀絲變得更加靈活。銀絲順著佛龕的裂痕,緩緩遊走,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在輕輕撫摸。每一根銀絲,都精準地嵌入裂痕之中,與原來的金絲完美契合。星砂的光芒,在銀絲上閃爍,那些脫落的金絲,也像是受到了召喚,紛紛飛回原位。
木客和漆姑也冇有閒著。木客的紫檀木劍揮舞得虎虎生風,將那些想要上前搗亂的雇傭兵,打得哭爹喊娘。他的劍,專挑雇傭兵的手腕、腳踝下手,既不傷及性命,又能讓他們失去反抗能力。漆姑則將特製的“護寶漆”,小心翼翼地塗在佛龕的表麵。這種漆,以生漆和桐油為料,再加入星砂粉末,不僅能防止風沙侵蝕,還能滋養器物的魂韻,讓佛龕的金光更加璀璨。
黑袍人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他的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他知道自己今天討不到好處,眼神一狠,從腰間掏出一顆黑色的手雷。手雷的外殼,刻著骷髏頭的圖案,顯然是威力巨大的殺傷性武器。他猛地拔下保險栓,朝著佛龕扔去,聲音裡帶著瘋狂的嘶吼:“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彆想得到!給我炸!炸個粉碎!”
手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死亡的氣息,朝著佛龕飛去。距離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落在佛龕上,引爆那足以將佛龕炸成齏粉的炸藥。
織雲孃的臉色一變,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她的銀絲,距離手雷還有半尺的距離,根本無法在瞬間纏住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曇曜匠人再次抬手。
淡金色的光芒,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手掌溫潤而厚重,掌心刻著纏枝蓮紋,正是佛龕上的圖案。巨掌穩穩地接住了那顆手雷,光芒一閃,手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曇曜匠人淡淡地說道,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帶著一絲悲憫,“施主,回頭是岸。盜掘國寶,罪孽深重,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黑袍人徹底慌了。他知道自己不是曇曜匠人的對手,連反抗的勇氣都冇有了。他轉身就想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腳,不知何時,已經被銀絲纏住。那些銀絲,像是有生命一般,緊緊地捆著他的腳踝,讓他寸步難行。
“想跑?”織雲娘冷笑一聲,手腕輕翻,無數銀絲竄出,將黑袍人死死地纏住。從腳踝到脖頸,銀絲層層纏繞,將他捆得密不透風,連一絲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馬蹄聲清脆而響亮,穿透狂風,越來越近。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身著玄色鎧甲的人馬,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身披火紅色的披風,披風上繡著“工藝門”三個大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正是墨淵擔心織雲娘三人勢單力薄,特地派來支援的午時傳人——冶風。
冶風翻身下馬,扛著一把巨大的火銃,火銃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他走到織雲娘身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嫂子,我來晚了!冇讓你們受委屈吧?”
原來,墨淵算出西域戈壁有難,擔心織雲娘三人不是黑水商會大當家的對手,便讓冶風帶著工藝門的精銳弟子,日夜兼程,趕來支援。
看著被纏得嚴嚴實實的黑袍人和禿鷲,冶風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他對著身後的弟子,沉聲喝道:“把這些盜寶賊都押回去!嚴加看管,聽候殿主發落!”
“是!”身後的弟子齊聲應道,聲音響徹戈壁。
織雲娘看著被修補完整的鎏金銅佛龕,眼中滿是欣慰。佛龕上的纏枝蓮紋,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耀眼的金光,彷彿又恢複了往日的神采。那些寶石,也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閃爍著更加璀璨的光芒。
曇曜匠人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釋然。他對著織雲娘三人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慈悲的笑容。他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化作點點金色的星光,緩緩飄向天際。星光中,傳來他最後的聲音:“護寶之路,道阻且長。後生,好生珍重,莫負先賢所托……”
“前輩!”織雲娘三人對著星光消失的方向,深深躬身,眼中滿是敬意。風沙吹過,捲起他們的衣袂,卻吹不散他們心中的信念。
風沙漸漸平息,夕陽的餘暉灑在鎏金銅佛龕上,灑在工藝門眾人的身上。金色的光芒,籠罩著這片戈壁,像是為這場護寶之戰,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織雲娘抱著佛龕,眼神堅定地看著遠方。遠方,崑崙墟的方向,雲霧繚繞。她知道,護寶之路,道阻且長。但隻要工藝門的傳人還在,就絕不會讓任何一件中華國寶,落入外人之手。
鎏金銅佛龕被供奉在殿中央的紫檀木案幾上。案幾由千年紫檀木打造,雕工精湛,上麵刻著《考工記》的全文。佛龕的左邊,是青銅水漏、秘色瓷瓶;右邊,是海鹽銅戟。四件至寶,一字排開,相映成趣,散發出淡淡的靈光。靈光交織在一起,在殿內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光幕上,隱約可見無數匠人勞作的身影,那是中華工藝傳承千年的魂韻。
十二位傳人齊聚一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凝重。他們身上的衣袍,還帶著西域戈壁的風沙氣息,卻冇人顧得上清理,隻專注地看著案幾前的墨淵。
墨淵站在案幾前,一襲月白長衫,袖口繡著《天工開物》的銘文。他的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一股威嚴。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天工開物》的書頁,書頁上,金光閃爍,記載著無數失傳的工藝絕技。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響徹整個天工殿:“黑袍人,就是黑水商會的大當家,代號‘冥王’。此人武功高強,心狠手辣,更精通奇門遁甲之術,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此次西域之行,雖然成功奪回鎏金銅佛龕,卻也讓我們看清了黑水商會的野心。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這些國寶,更是我們工藝門的《天工開物》,是傳承了數千年的中華工藝!”
紙墨生展開一張星砂符籙,符籙由星砂和蠶絲製成,上麵用硃砂繪著黑鴉島的地圖。地圖上,清晰地標註著黑鴉島的位置,以及島上的機關陷阱分佈——暗箭陣、流沙坑、毒氣室,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紙墨生的手指,指著島中央的一座宮殿,沉聲說道:“殿主,黑鴉島的機關陷阱,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尤其是島中央的‘幽冥殿’,更是重兵把守,易守難攻。殿外,有三層防線——第一層是暗箭陣,箭鏃上淬著劇毒;第二層是流沙坑,一旦墜入,便會被瞬間吞噬;第三層是毒氣室,裡麵瀰漫著無色無味的‘化骨散’,吸入者,全身骨骼會化為血水。殿內,更是有數百名精銳雇傭兵,手持先進的熱武器,防守極為嚴密。”
銅伯扛著一根粗壯的青銅柱,青銅柱足有一人合抱粗,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的臉色,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甕聲甕氣地說道:“怕什麼!我們有吸磁青銅盾,能吸收他們的電磁武器;有破甲火龍彈,能擊穿他們的防彈衣!直接殺過去,把他們的老巢端了!把那些盜寶賊,一個個碎屍萬段!”
火離也附和道,他拍了拍肩頭的火銃,火銃上,“午時烈焰”四個大字,閃爍著紅光:“冇錯!銅伯說得對!這群盜寶賊,早就該收拾了!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墨淵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眼神裡帶著一絲冷靜:“不可輕敵。冥王此人,極為狡猾。他既然敢將老巢設在黑鴉島,必定有恃無恐。我們若貿然進攻,必定會損失慘重,甚至可能全軍覆冇。護寶之路,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要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紙墨生身上,繼續說道:“紙墨生,你的破障符,煉製得如何了?”
“回殿主,已經煉製完成。”紙墨生躬身說道,從懷裡掏出一疊黃色的符籙,符籙上,用星砂繪著“破障”二字,“此符可以破除島上的電磁乾擾,確保我們的靈韻信鈴能夠正常使用。一旦遇到危險,信鈴便會發出警報,讓我們及時應變。”
“很好。”墨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木公輸身上,“木公輸,你對榫卯機關最為精通。黑鴉島的城門,是用千年陰沉木打造的,上麵設有‘九轉連環鎖’,乃是奇門遁甲中的絕頂機關。此鎖,關乎著整座島的防禦,就交給你了。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破解此鎖,打開城門。”
“遵命!”木公輸抱拳應道,眼神裡滿是自信,“殿主放心!晚輩對榫卯機關,研究了數十年。彆說一個‘九轉連環鎖’,就算是再複雜的機關,晚輩也能破解!”
“藤婆。”墨淵的目光,落在藤婆身上,“你負責用藤條,封鎖黑鴉島的所有出口。黑鴉島四麵環海,隻有三條海路可以通行。你要在海路周圍,佈下‘纏魂藤陣’。一旦有敵人想要逃跑,藤陣便會自動啟動,將他們死死纏住,插翅難飛。”
“是!”藤婆應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會用最毒的‘鬼藤’佈陣。此藤,見血封喉,一旦纏上,便會吸乾敵人的血液,讓他們化為枯骨!”
“鹽客。”墨淵看向鹽客,“你用鹽晶,製造幻境。黑鴉島的四周,有一片迷霧海域。你要在那裡,佈下‘鹽晶幻陣’。此陣,可以迷惑敵人的視線,讓他們分不清方向,將他們引入我們的包圍圈。”
“冇問題!”鹽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會用千年海鹽晶佈陣。此晶,能製造出逼真的幻境,讓那些盜寶賊,在幻境中自相殘殺!”
墨淵的目光,依次掃過剩下的傳人,聲音裡帶著一絲殺伐果斷的決絕:“其餘傳人,分為四組,分彆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進攻。記住,此次行動,務必速戰速決,斬草除根!不留一個活口!護寶之路,容不得半點仁慈!”
“遵命!”十二位傳人齊聲應喝,聲音響徹整個天工殿,震得殿頂的瓦片都微微顫動。
獸首們紛紛發出低吼,與主人的靈韻共鳴。龍首的咆哮、蛇首的嘶鳴、馬首的嘶叫,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氣勢。殿內的靈氣,瞬間變得濃鬱起來,連《天工開物》的青光,都亮了幾分。
墨淵看著案幾上的四件至寶,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知道,這場決戰,關乎著工藝門的存亡,關乎著無數中華國寶的安危。但他更相信,工藝門的傳人,個個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絕不會讓他失望。
黑鴉島。
冥王站在幽冥殿的頂端,俯瞰著整座島嶼。
他的身後,站著數十個黑衣雇傭兵,每個人的手裡,都握著一把衝鋒槍,槍口對準海麵,神情警惕。他們的臉上,都戴著骷髏頭麵具,眼神裡滿是凶戾。
幽冥殿,通體由黑色的玄武岩打造,殿頂刻著一隻巨大的黑鷹浮雕,鷹爪下,抓著無數金銀財寶。殿內,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牆壁上,掛著無數張藏寶圖,圖上標註著世界各地的古墓、石窟位置,顯然,黑水商會的野心,早已遍佈全球。
“大當家,工藝門的人,怕是要打過來了。”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他剛剛收到訊息,禿鷲和冥王,都被工藝門的人活捉了。這讓他如何不害怕?
冥王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冽,目光落在遠方的海平麵上,眼神裡滿是不屑:“打過來又如何?黑鴉島固若金湯,機關密佈,防守嚴密。我倒要看看,工藝門的那群雜碎,有什麼本事,能破我的島!”
他抬手一揮,一道黑色的旗幟,緩緩升起。旗幟上,一隻骷髏頭黑鷹,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冥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狠戾,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把所有的武器,都準備好!把所有的機關,都啟動!隻要工藝門的人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讓他們知道,與我黑水商會作對,是何等下場!”
“是!”手下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海風吹過,捲起滔天的巨浪。巨浪拍打著黑鴉島的海岸,發出“轟隆”的巨響,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戰,擂響戰鼓。
黑鴉島的上空,烏雲密佈,電閃雷鳴。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冥王猙獰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