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墟的晨霧總是帶著星砂的清輝,天工殿的銅鈴剛響過卯時三刻,懸圃的仙鶴便撲棱著翅膀,將一封染著焦痕的傳訊符擲在了墨淵的案頭。符紙燃得倉促,隻餘下潦草的字跡:“樂山大佛腹,有異寶躁動,西洋異客窺伺,速援。”
案頭的道器《天工開物》忽然震顫起來,泛黃的書頁簌簌翻動,最後定格在一頁拓印著淩雲山摩崖石刻的殘頁上,青銅色的光暈裡,隱約浮現出十二道獸首的剪影。墨淵指尖撚著星砂,目光沉了沉。他太清楚這殘頁的來曆——那是盛唐工匠鑿刻大佛時,藏在佛腹深處的《淩雲造像經》拓本,經卷裡不僅記載著大佛的營造秘法,更封印著一縷上古神工的“鎮川靈韻”,那是維繫三江流域水脈安穩的關鍵。
“十二傳人,速聚天工秘境。”墨淵的聲音透過靈韻傳向百工院,話音未落,十二道身影便裹挾著各自的獸首,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層城。
子時傳人紙墨生踩著一雙紙糊的雲履,幾乎是飄進來的,懷裡的鼠首探著圓溜溜的腦袋,爪子裡還攥著半塊偷藏的星砂。“殿主,準是洋鬼子又來搞事!上次圓明園的賬還冇算清呢!這次非得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再扒層皮不可!”
醜時的銅伯悶聲悶氣地應和,牛首往他腳邊一靠,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盯著墨淵案頭的傳訊符,眸子裡滿是凜冽的殺意。“青銅鑄的佛身,藏得住寶貝,也藏得住殺氣。敢動我華夏神工的東西,就彆想活著離開淩雲山。”
墨淵抬手,道器《天工開物》懸浮在眾人眼前,書頁上的拓本漸漸清晰,隱約能看到佛腹內壁的紋飾。“樂山大佛腹內,藏有《淩雲造像經》,鎮川靈韻依附其上。西洋‘獵寶會’的人來了,他們帶著蒸汽驅動的鑽山機,還有能遮蔽靈韻的‘真空琉璃罩’,想把經卷和靈韻一併盜走。”他頓了頓,指尖的星砂寒光乍現,“這群人手上沾了太多華夏文物的血,此次行動,以守為主,以殺立威。凡敢越雷池半步者,殺無赦!”
“得令!”十二人齊聲應和,聲震層城,獸首們也跟著發出此起彼伏的咆哮,鼠首鑽進紙墨生的袖筒,牛首蹭了蹭銅伯的胳膊,虎首則甩著尾巴,利爪在地麵劃出深深的印痕,躍躍欲試。
淩雲山的晨霧還未散儘,三江彙流的濤聲震耳欲聾。樂山大佛端坐江畔,千年的風霜在他臉上刻下滄桑,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慈悲,更藏著震懾宵小的威嚴。紙墨生帶著鼠首,化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佛腹。
佛腹內昏暗潮濕,瀰漫著檀香與塵土的氣息。石壁上刻滿了盛唐工匠的筆跡,記載著鑿山造佛的艱辛。鼠首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兩顆星,它循著微弱的能量波動,拽著紙墨生的衣角,鑽進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暗門後,果然藏著一群不速之客。
五個金髮碧眼的洋人,穿著油亮的皮靴,正圍著一台轟隆隆作響的蒸汽鑽山機忙活。為首的是個高鼻梁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個黃銅望遠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他身邊的助手捧著一個透明的琉璃罩,罩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西洋符文,正散發著淡淡的白光,遮蔽著周圍的靈韻。
“教授,鑽山機已經打通了三道石壁,再有一個小時,就能觸碰到那個什麼經捲了。”助手操著生硬的中文,語氣裡滿是興奮。
被稱作教授的男人冷笑一聲,用手帕擦了擦鏡片。“華夏的工匠就是愚蠢,把這麼珍貴的東西藏在這種地方。等我們把鎮川靈韻帶回去,就能破解東方工藝的秘密,到時候,整個歐洲的博物館都會為我們瘋狂。至於那些礙事的東方人,殺了便是,反正冇人會為一群黃皮猴子伸張正義。”
紙墨生的拳頭攥得咯咯響,眼底殺意翻騰。鼠首在他袖筒裡吱吱叫著,爪子撓著他的手腕,尖牙咬碎了一顆星砂,泄露出的戾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紙墨生深吸一口氣,藉著子時的幽微之氣,指尖凝起星砂,悄無聲息地繪製了一道“傳音符”,將裡麵的情況傳給了趕來的同伴,末尾隻加了一句話:“這群雜碎,留著無用。”
片刻之後,佛腹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寅時傳人火離帶著虎首,蹲在大佛的髮髻裡,手裡攥著幾個星砂火藥做的火龍彈,彈身刻著“誅賊”二字,戾氣逼人。卯時傳人青瓷子則坐在大佛的眉骨上,兔首依偎在她肩頭,她正用玉石粉末修複著一處被鑽山機震裂的石刻,玉光流轉間,裂痕漸漸癒合,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決絕:“佛腹內的石壁脆弱,火藥爆炸會震碎經卷,還會傷了鎮川靈韻。但,不代表我們不能讓他們痛不欲生。”
說話間,木公輸帶著龍首,扛著一堆竹製零件,從大佛的耳孔裡鑽了出來。“我有辦法。”他晃了晃手裡的羅盤,龍首得意地甩著尾巴,利爪劃破空氣,“佛腹內的暗門機關,是按《考工記》裡的‘勾股之術’設計的。我佈一個‘竹龍鎖魂陣’,用淬了星砂的竹絲纏住他們的四肢,再觸發暗門的落石機關,把他們困在裡麵,讓他們嚐嚐被亂石砸骨的滋味。”
酉時傳人漆姑抱著一罈秘毒漆霧,雞首站在她的肩頭,正仔細地篩選著顏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這漆霧,沾到身上,不僅會奇癢無比,還會腐蝕皮肉,直至白骨外露。不傷佛身,隻誅賊人,再好不過。”
戌時傳人鍛石則帶著狗首,守在佛腹的入口處,狗首的鼻子嗅個不停,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誰敢硬闖,我就讓礁石刺穿他的心臟,讓他的血,染紅大佛腳下的江水。”
十二傳人各司其職,獸首們也默契配合,殺意凜然。紙墨生在暗門內,藉著鼠首的“鼠竄破蒙”之力,感知著經卷的位置,同時繪製著“困敵符”,符紙之上,戾氣縱橫,準備配合外麵的陣法。
銅伯帶著牛首,在佛腹的外壁上,用青銅鎖鏈加固著每一道暗門。牛首的“牛耕熔基”之力源源不斷地湧出,青銅鎖鏈上泛起一層古銅色的光暈,將石壁與鎖鏈熔鑄在一起,堅不可摧,更帶著一股鎖魂的煞氣:“今日,此地便是他們的埋骨之地。”
亥時傳人鹽客抱著一罈高濃度的海鹽,豬首懶洋洋地趴在他腳邊,鼻子嗅著空氣裡的鹽分,眼底卻閃過一絲狠厲:“等他們被困住,我就撒上海鹽,他們的蒸汽鑽山機最怕鹽分腐蝕,保管讓他們的機器變成一堆廢鐵。而他們的皮肉,也會在海鹽的侵蝕下,寸寸潰爛。”
未時傳人織雲娘則坐在大佛的手掌上,羊首依偎在她懷裡,她正用星砂蠶絲編織著一張大網,蠶絲之上,淬著細小的倒刺:“這張網能兜住落石,還能攔住他們逃跑的路。倒刺入肉,讓他們插翅難飛。”
巳時傳人藤婆的身影則隱在大佛的藤蔓裡,蛇首纏在她的手腕上,古藤在她的操控下,悄悄伸進了暗門的縫隙,藤尖泛著寒光,淬著麻痹神經的汁液:“敢動我華夏瑰寶,先嚐嘗萬藤噬心的滋味。”
一切準備就緒,木公輸的竹龍鎖魂陣率先發動。
暗門內的洋人正忙著操控鑽山機,忽然聽到一陣“哢嚓哢嚓”的聲響。隻見無數淬了星砂的竹絲從石壁的縫隙裡鑽出來,像一條條靈活的毒蛇,纏上了鑽山機的齒輪和鍋爐,更朝著洋人的四肢纏去。鑽山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齒輪被竹絲死死卡住,動彈不得,而竹絲上的星砂煞氣,更是讓洋人們渾身發冷,四肢發麻。
“怎麼回事?”教授驚怒交加,拔出腰間的佩劍,砍向竹絲。可那些竹絲堅韌異常,劍刃砍上去,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反倒是竹絲上的倒刺,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就在這時,紙墨生的困敵符發作了。暗門的頂部突然落下無數紙甲兵,這些紙人由星砂符籙所化,手持紙刀紙劍,刀身劍刃之上,都淬著墨色的戾氣,朝著洋人撲了過去。鼠首則趁機鑽進教授的口袋,偷走了他的黃銅望遠鏡,還不忘在他的靴子裡塞了一張“蝕骨符”,符紙遇血即融,瞬間化作一股黑氣,鑽進了教授的皮肉。
教授又驚又怒,抬腳去踹紙甲兵,卻被腳下的竹絲絆倒。他剛爬起來,就覺得腳心奇癢無比,緊接著便是鑽心的疼痛,蝕骨符的威力開始發作,黑氣在他的皮肉下遊走,所過之處,筋骨寸寸欲裂。
“啊——!”教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疼得滿地打滾。
外麵的織雲娘見狀,立刻鬆開了星砂蠶絲網。大網從天而降,將暗門的出口堵了個嚴嚴實實,倒刺入肉,洋人們隻要稍一掙紮,便會被刺得鮮血淋漓。漆姑則將秘毒漆霧順著縫隙吹了進去,漆霧無色無味,沾到身上,洋人們頓時覺得渾身發癢,緊接著便是皮肉腐蝕的劇痛,一個個抓耳撓腮,慘叫連連,皮膚很快就變得血肉模糊。
“不好!是東方的巫術!”助手驚恐地大叫,想要舉起真空琉璃罩,卻被藤婆操控的古藤纏住了手腕。琉璃罩“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遮蔽靈韻的白光瞬間消失。古藤上的麻痹汁液順著他的手腕鑽進皮膚,他的手臂很快就失去了知覺,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佛腹深處,《淩雲造像經》忽然散發出一道金光,鎮川靈韻順著金光流淌出來,化作一道水龍,盤旋在佛腹上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彷彿在怒斥這群宵小之輩。
冶風看得熱血沸騰,馬首嘶鳴一聲,他抬手甩出幾顆流星鐵箭,箭身帶著熾熱的火焰,精準地擊中了鑽山機的鍋爐。鍋爐發出一聲悶響,蒸汽噴湧而出,燙得洋人們皮開肉綻,慘叫聲響徹佛腹。
可他們剛衝到門口,就被鍛石的礁石陣攔住了去路。狗首低吼一聲,礁石從地麵凸起,尖銳如刀,瞬間刺穿了兩個洋人的小腿。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地麵,洋人們疼得癱倒在地,哀嚎不止。
鹽客趁機撒出一把海鹽,海鹽落在蒸汽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鑽山機的金屬外殼很快就被腐蝕出一個個小洞,而海鹽落在洋人們的傷口上,更是讓他們疼得死去活來,一個個臉色慘白,眼神渙散。
洋人們徹底慌了神,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狠厲的攻擊方式——冇有刀光劍影,隻有竹絲、紙人、漆霧和海鹽,卻把他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教授不甘心地看著佛腹深處的金光,還想掙紮,卻被銅伯的青銅鎖鏈纏住了腳踝。銅伯悶聲走到他麵前,牛首用角頂了頂他的後背,巨大的力量讓他的脊椎發出一聲脆響,骨頭寸寸斷裂。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教授喘著粗氣,聲音顫抖,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墨淵的身影緩緩從大佛的頭頂降下,道器《天工開物》懸浮在他身前,書頁上的《淩雲造像經》拓本漸漸與佛腹內的經卷共鳴,金光越來越盛。他俯視著地上哀嚎的洋人,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波瀾:“我們是工藝門傳人。守華夏神工,護九州瑰寶,是我們的職責。而你們,是盜寶的賊,是染血的劊子手,今日,便要在此地,血債血償。”
他抬手,指尖的星砂落在洋人的身上,卻不是化解痛苦,而是加重了蝕骨符的威力。黑氣翻湧,洋人們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化作一灘灘血水,滲入了佛腹的泥土裡,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十二傳人站成一排,獸首們依偎在他們身邊,看著地上的血水,臉上冇有絲毫憐憫。紙墨生從鼠首嘴裡拿回望遠鏡,隨手捏碎,星砂散落;青瓷子則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撿起破碎的琉璃罩,卻不是為了修複,而是為了徹底銷燬,不讓它再危害世間;木公輸則在檢查鑽山機,打算把它拆成零件,回爐重鑄,化作守護大佛的銅釘。
墨淵走到佛腹深處,小心翼翼地捧起《淩雲造像經》。經捲上的字跡在金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他指尖的星砂融入經卷,鎮川靈韻緩緩歸位,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大佛的眉心。
刹那間,三江的濤聲變得柔和起來,晨霧散去,陽光灑在大佛的臉上,慈悲的笑容裡,更添了幾分威嚴。
崑崙墟的星砂又一次灑滿了淩雲山,十二傳人帶著獸首,坐在大佛的手掌上,看著滔滔江水東流而去,江風獵獵,吹起他們的衣袂,快意恩仇,酣暢淋漓。
紙墨生掏出星砂,開始繪製新的符籙,符上寫著“護寶”二字;銅伯則在修補佛腹的石壁,將洋人的血水封存在泥土裡,讓他們永世為大佛守陵;冶風哼著激昂的歌謠,馬首跟著節奏刨著地麵,蹄聲鏗鏘;織雲娘則用蠶絲編織著一個小佛龕,打算把《淩雲造像經》供奉其中,護它永世安穩。
墨淵坐在大佛的肩頭,道器《天工開物》攤開在他膝頭,書頁上,十二獸首的剪影與淩雲山的輪廓交相輝映。他輕聲念著《天工開物》裡的句子:“巧奪天工,開物成務。犯我神工者,雖遠必誅。”
風過淩雲,傳來仙鶴的清唳,也傳來工藝門傳人爽朗的笑聲。
他們是神工的繼承者,是瑰寶的守護者。隻要華夏大地上還有工藝的火種,他們就會一直守下去,守著千年的傳承,守著萬古的榮光。凡敢覬覦華夏瑰寶者,無論來自何方,無論身懷何技,都將付出血的代價,魂斷九州,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