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墟的夜,是被天工和聲織就的。
底層樊桐的熔爐裡,銅汁咕嘟著翻湧,濺起的火星落在淬藝台的青石板上,轉瞬凝成細碎的銅花;中層懸圃的百工院裡,青瓷子的瓷窯還透著暖融融的光,兔首蜷在爐邊,鼻尖翕動著嗅著秘色瓷的清冽;頂層層城的紫氣更濃了些,道器《天工開物》靜臥在天工秘境的玉台上,書頁間浮著淡淡的十二獸首紋樣,與崑崙墟的地脈靈氣共振,發出幾不可聞的青銅嗡鳴。
墨淵立在玉台側,指尖沾著星砂,正低聲誦讀著典籍《天工開物》的《陶埏》篇。道器的書頁隨他的聲音輕輕翻動,每翻過一頁,就有一縷淺金色的魂韻溢位,纏上他的袖口。他今日總覺心緒不寧,道器的嗡鳴比往日沉了幾分,像是在預警著什麼。
“墨殿主,”子時的夜色最濃時,紙墨生的聲音裹著一陣風掠進秘境,鼠首扒著他的肩頭,一雙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轉著,“寅時的火離傳信,法門寺方向,有異動。”
墨淵的誦讀聲驟然停了。道器《天工開物》的書頁猛地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銅響,書頁上的獸首紋樣瞬間黯淡,唯有鼠首的紋樣,亮得刺眼。
“異動?”墨淵撚起指尖的星砂,星砂在他掌心流轉,“火離的火器,最是敏銳,他察覺到了什麼?”
“是洋鬼子的氣息。”紙墨生把背上的褡褳解下來,倒出一疊星砂符籙,符籙上的紋路隱隱發黑,“火離說,法門寺的地宮上方,有金屬探測器的信號,還有……炸藥的味道。那些人,怕是衝著佛指舍利來的。”
佛指舍利,藏於法門寺地宮千年,是世間僅存的佛門至寶,亦是工藝門守護的華夏文脈之一。那地宮的石門,是唐代工匠以卯榫之術打造,無縫無隙,更有工藝門先輩設下的符籙結界,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道器《天工開物》又響了,這次的嗡鳴裡,帶著幾分怒意。墨淵伸手撫上封麵,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像是道器在向他傳遞著焦急。
“十二傳人,聚天工殿。”墨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我令,啟十二元辰天工陣,馳援法門寺。”
鐘聲,在懸圃的夜空中炸開。
百工院裡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
醜時的銅伯扛著他的青銅熔爐,牛首跟在他身後,蹄子踏在石板上,咚咚作響;寅時的火離挎著火銃,虎首甩著尾巴,嘴裡叼著幾顆火龍彈;卯時的青瓷子抱著一捧瓷片,兔首蹭著她的手背,耳朵尖還沾著瓷土……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十二位傳人,十二尊獸首,齊聚天工殿。
殿內的梁柱上,《考工記》的銘文泛著冷光。墨淵立在殿中,道器《天工開物》懸在他頭頂,書頁緩緩展開,十二獸首的紋樣一一浮現,與十二傳人肩頭的獸首遙遙相對。
“諸位,”墨淵的目光掃過眾人,“法門寺地宮,有外敵入侵。這群洋盜,慣於盜取華夏文物,手段狠辣,裝備精良。他們此番前來,目標是佛指舍利,更是想藉此,挑釁我工藝門的傳承。”
“洋鬼子?”火離的虎眼一瞪,虎首跟著發出一聲低吼,“敢動我華夏的寶貝,看我把他們的探測器炸成廢銅爛鐵!”
“莫急。”銅伯悶聲開口,牛首用頭蹭了蹭他的胳膊,“法門寺地宮的石門,是硬茬。他們若想強闖,必用炸藥。但炸藥一響,地宮的結構會受損,舍利子也會有危險。”
青瓷子點了點頭,兔首跳到她的肩頭,輕輕舔了舔她的臉頰:“地宮的牆壁上,有唐代的青瓷紋飾,那是工藝門先輩留下的靈韻。若是被炸,那些紋飾就毀了,再也補不回來。”
墨淵頷首,指尖在道器的書頁上一點:“此次馳援,不可硬拚。要以工藝之術,鬥智鬥勇。紙墨生,你先去法門寺,以鼠竄破蒙之術,探清洋盜的人數、裝備,以及他們的落腳點。”
鼠首立刻從紙墨生的肩頭跳下來,嘴裡叼著一枚星砂符籙,紙墨生一把將它揣進懷裡,嘿嘿一笑:“放心,我保證把洋鬼子的底摸得清清楚楚,順便,再順他們幾件寶貝。”
“銅伯,你帶牛首,去樊桐取青銅熔液,在地宮石門之外,鑄一道青銅屏障。記住,要用醜時的土厚之氣,鑄得固若磐石,既防炸藥,又不破壞地宮的卯榫結構。”
銅伯應了一聲,扛著熔爐轉身就走,牛首邁著穩健的步子跟上,蹄子踏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淺淺的青銅印記。
“火離,你且壓著性子。你的火龍彈威力太大,容易誤傷地宮。等紙墨生探清訊息,你再用虎嘯裂鋒之術,破壞他們的武器裝備,不可傷人性命。”
火離撇了撇嘴,虎首不滿地甩了甩尾巴,但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殿主。”
墨淵又看向其餘傳人,一一分派任務:“青瓷子,你用兔耀含章之術,修複地宮周圍受損的青瓷紋飾,喚醒紋飾裡的靈韻,形成防禦氣場;木公輸,你帶龍首,去地宮的排水道,佈下竹銅齒輪陣,引渭水之水,若洋盜想從水道潛入,便讓他們嚐嚐水龍機關的厲害;藤婆,你用蛇纏補闕之術,編織藤網,罩住地宮上方的土地,防止洋盜用鑽機打孔……”
十二位傳人,十二尊獸首,領了命令,各自散去。天工殿的梁柱上,銘文的光芒更盛了。墨淵抬頭望向道器《天工開物》,書頁上,佛指舍利的虛影緩緩浮現。
“放心,”他低聲道,“我工藝門的傳人,定會護你周全。”
道器發出一聲柔和的嗡鳴,像是在迴應。
而此時的法門寺,夜色正濃。
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法門寺的圍牆外。紙墨生縮了縮脖子,鼠首從他懷裡鑽出來,黑豆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噓,小點聲。”紙墨生拍了拍鼠首的腦袋,“彆被洋鬼子發現了。”
鼠首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後,它的鼻子翕動了幾下,眼睛突然亮了。紙墨生立刻會意,從褡褳裡掏出一張星砂符籙,捏在指尖,口中默唸口訣。
子時的幽微之氣,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纏上符籙。符籙上的紋路亮起,紙墨生的眼前,瞬間浮現出一片淡淡的光影。
光影裡,十幾個金髮碧眼的洋人,正圍在地宮的石門旁。他們手裡拿著金屬探測器、鑽機,還有幾個人,正小心翼翼地安放著炸藥。為首的是一個高鼻梁的洋人,穿著黑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古籍,古籍上,畫著法門寺地宮的結構圖。
“是約翰森那個盜寶賊!”紙墨生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傢夥,在國際盜寶界臭名昭著,專偷華夏的文物。”
鼠首的耳朵動了動,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吱聲。紙墨生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隻見約翰森的身後,跟著一個華人模樣的中年人,那人手裡拿著一個羅盤,正低聲和約翰森說著什麼。
“叛徒!”紙墨生咬了咬牙,“居然幫著洋鬼子盜自己國家的寶貝!”
他正想再仔細看看,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紙墨生立刻屏住呼吸,抱著鼠首,躲到了一棵古樹的後麵。
兩個洋人巡邏兵,扛著槍,從圍牆邊走過。他們的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英語,大意是,等拿到舍利子,就能發大財了。
紙墨生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等巡邏兵走遠,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鼠首跳到他的肩頭,爪子裡,抓著一枚小小的金屬牌,上麵刻著一個骷髏頭的標誌。
“好樣的!”紙墨生摸了摸鼠首的頭,把金屬牌揣進懷裡,“這是他們的盜寶組織標誌,回去交給殿主。”
他又看了一眼地宮石門旁的洋盜,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子時的風,帶著渭水的濕氣,吹過法門寺的琉璃瓦。一場關乎文物守護,關乎工藝傳承的戰鬥,即將拉開序幕。
寅時的天色,是墨藍色的,帶著一絲破曉前的微光。
法門寺地宮的石門之外,銅伯的身影,如同一座鐵塔般,立在那裡。
牛首臥在他的腳邊,鼻孔裡噴出的熱氣,在微涼的空氣裡凝成白霧。銅伯的麵前,是他從樊桐帶來的青銅熔爐,熔爐裡的銅汁,已經燒得通紅,咕嘟著翻湧,散發出灼熱的溫度。
“醜時土厚,厚載萬物。”銅伯低聲唸叨著,雙手握住熔爐的把手,猛地一抬。
滾燙的銅汁,順著熔爐的流口,傾瀉而出。
牛首突然站起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醜時的土氣,從大地深處升騰而起,纏上銅汁。原本火紅的銅汁,瞬間變成了暗金色,流速也慢了下來,像是被賦予了某種奇異的力量。
銅伯的眼睛裡,映著銅汁的光。他手裡拿著一把青銅勺,不斷地攪動著銅汁,口中默唸著《考工記》裡的銘文。每念一句,銅汁裡就會浮起一個古樸的字,那些字,順著銅汁的流向,落在石門之外的地麵上。
地麵上,原本是青石板鋪就的,此刻,在銅汁的澆灌下,石板開始融化,與銅汁融為一體。銅伯的動作沉穩而有力,他的額頭上,佈滿了汗珠,卻絲毫冇有停頓。
牛首走到他的身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胳膊。銅伯伸手,摸了摸牛首的角根,那是他們之間的默契。每次銅伯鍛造的時候,牛首都會守在他的身邊,用自己的靈氣,助他一臂之力。
“鑄。”銅伯低喝一聲,手裡的青銅勺,猛地向前一揮。
暗金色的銅汁,如同一條巨龍般,在地麵上蔓延開來。它順著銅伯事先畫好的紋路,一點點地凝聚,一點點地成型。
半個時辰後,一道高約三丈,厚約一尺的青銅壁壘,出現在了地宮石門的前方。
壁壘的表麵,刻滿了《考工記》的銘文,那些銘文在微光裡,泛著淡淡的金色。壁壘的頂端,是鋸齒狀的,如同雄獅的獠牙,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銅伯放下熔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走到壁壘邊,伸出手,撫摸著壁壘的表麵。壁壘是溫熱的,觸手光滑,彷彿是渾然天成的。
“牛耕熔基,成了。”銅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
牛首發出一聲歡快的哞叫,用頭撞了撞壁壘。壁壘發出一聲沉悶的銅響,聲音裡,帶著一股厚重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銅伯和牛首立刻警惕起來。銅伯握緊了手裡的青銅錘,牛首則站到了他的身前,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來的是約翰森和他的手下。
他們顯然是被青銅壁壘的出現驚到了。約翰森的臉上,滿是驚愕,他快步走到壁壘前,伸手摸了摸壁壘的表麵,然後,又用手裡的金屬探測器,在壁壘上掃了掃。
探測器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該死的!”約翰森罵了一句,轉頭看向身後的華人中年人,“陳,這是怎麼回事?昨天我們來的時候,這裡還冇有這堵牆!”
那個叫陳的中年人,臉色發白。他拿著羅盤,在壁壘周圍轉了幾圈,然後,顫聲道:“約翰森先生,這……這是華夏的青銅鍛造術,而且,是上古的工藝。這堵牆,是用土氣和銅汁鑄的,堅不可摧。”
“堅不可摧?”約翰森冷笑一聲,揮了揮手,“給我用鑽機鑽!我就不信,這堵破牆,能擋住我們的鑽機!”
幾個洋人立刻扛著鑽機,走到壁壘前。鑽機發出一陣轟鳴,鑽頭狠狠地砸在了壁壘上。
火花四濺。
然而,壁壘卻紋絲不動。鑽頭上的合金,甚至被磨出了一道缺口。
“這不可能!”約翰森的眼睛瞪得溜圓。
銅伯站在壁壘的另一端,冷冷地看著他們。牛首發出一聲低吼,聲音裡,帶著嘲諷。
約翰森的臉色,變得鐵青。他咬了咬牙,又揮了揮手:“炸藥!把炸藥安放在壁壘的底部!我要把這堵牆炸飛!”
幾個洋人立刻拿出炸藥,開始在壁壘的底部安放。
銅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舉起手裡的青銅錘,猛地砸在了壁壘上。
“咚——”
一聲巨響,如同驚雷般,在清晨的空氣裡炸開。
壁壘上的銘文,瞬間亮了起來。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牛首再次發出哞叫,醜時的土氣,變得更加濃鬱。壁壘的底部,突然伸出了無數根青銅鎖鏈,那些鎖鏈,深深地紮進了大地深處,將壁壘牢牢地固定在了地麵上。
“牛耕熔基,固若磐石。”銅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約翰森看著那些青銅鎖鏈,氣得渾身發抖。他掏出槍,對著壁壘,狠狠地開了幾槍。
子彈打在壁壘上,隻留下幾個淺淺的彈痕,然後,就掉落在了地上。
“撤!”約翰森咬著牙,低吼道,“我們從排水道進去!”
他的手下,立刻收拾好裝備,朝著法門寺的後方跑去。那個叫陳的中年人,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銅伯看著他們的背影,眉頭皺了起來。他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洋鬼子肯定還有彆的招數。
“銅伯!”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青瓷子抱著一捧瓷片,兔首跟在她的身後,快步走了過來。她看到那堵青銅壁壘,眼睛亮了起來:“好厲害的青銅鍛造術!這堵牆,就算是坦克來了,也撞不破吧?”
銅伯點了點頭:“洋鬼子要從排水道進去。木公輸應該已經在那裡佈下了機關。”
青瓷子走到壁壘邊,放下懷裡的瓷片。兔首跳到壁壘上,用鼻子嗅了嗅,然後,轉頭看向青瓷子,吱吱地叫了幾聲。
“兔耀含章。”青瓷子低聲道,雙手結印。
卯時的晨光,終於刺破了雲層,灑落在了法門寺的上空。溫潤的晨光,纏上青瓷子懷裡的瓷片。瓷片上的唐代紋飾,瞬間亮了起來。青瓷子將瓷片一片片地貼在壁壘上,那些瓷片,像是有了生命般,與壁壘融為一體。
壁壘的表麵,出現了一層淡淡的青瓷釉色。釉色裡,那些唐代的紋飾,緩緩地流動著,形成了一道防禦氣場。
“這樣一來,就算他們用炸藥,也傷不到壁壘分毫了。”青瓷子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銅伯看著她,點了點頭。
晨光裡,青銅壁壘泛著暗金色的光,青瓷釉色流淌在表麵,如同一件絕世的工藝品。它靜靜地立在那裡,守護著地宮深處的佛指舍利,也守護著華夏的文脈。
而在法門寺的後方,排水道的入口處,木公輸和龍首,已經布好了天羅地網。
法門寺的排水道,是唐代工匠設計的,蜿蜒曲折,深入地下,與渭水相連。通道狹窄,光線昏暗,隻有幾縷微光,從通道上方的縫隙裡透進來。
木公輸蹲在排水道的入口處,手裡拿著一把竹尺,正在測量著通道的寬度。龍首盤在他的身邊,腦袋時不時地蹭著他的手背,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辰時雲雨,雲行雨施。”木公輸低聲唸叨著,手裡的竹尺,在地麵上畫出一道道紋路。
他的身後,放著一堆竹片和銅片。那些竹片,是從崑崙墟懸圃的竹林裡砍來的,堅韌無比;那些銅片,是銅伯特意為他鍛造的,薄而鋒利。
木公輸是個聰明跳脫的人,腦子裡裝著無數的機關巧思。他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天時地利,製造出各種各樣的機關。
“龍首,幫我把那個竹齒輪拿過來。”木公輸頭也不抬地說道。
龍首立刻站起身,用嘴叼起一個竹齒輪,遞給了他。竹齒輪上,鑲嵌著銅製的齒牙,看起來精巧無比。
木公輸接過竹齒輪,開始組裝機關。他的手指靈活得像是穿花的蝴蝶,竹片和銅片在他的手裡,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個小巧的齒輪和槓桿。
龍首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地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每當木公輸遇到難題,皺起眉頭的時候,龍首就會用頭蹭蹭他的胳膊,像是在給他靈感。
半個時辰後,一套竹銅齒輪陣,就布在了排水道的入口處。
這套機關,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齒輪與齒輪之間,咬合得嚴絲合縫,隻要有人踏入入口,觸動了最外層的竹片,整個齒輪陣就會啟動。
“還差最後一步。”木公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站起身,看向渭水的方向。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籙,捏在指尖,口中默唸口訣。辰時的雲雨之氣,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纏上符籙。符籙上的紋路亮起,木公輸將符籙埋在了齒輪陣的下方。
“龍興引川。”木公輸低喝一聲。
龍首突然發出一聲響亮的鳴叫,聲音裡,帶著龍威。
遠處的渭水,像是聽到了召喚般,湧起了一陣波浪。一股水流,順著排水道的暗渠,緩緩地流了過來。水流經過齒輪陣的時候,齒輪陣開始緩緩地轉動起來。
水流被齒輪陣分成了無數道細小的水流,那些水流,順著通道的牆壁,緩緩地流淌著,在通道的地麵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成了。”木公輸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隻要洋鬼子敢進來,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
龍首跳到他的肩頭,用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頰,像是在誇讚他。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木公輸和龍首立刻躲到了通道旁邊的暗格裡。暗格是用竹片偽裝的,與周圍的牆壁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約翰森和他的手下,出現在了排水道的入口處。
那個叫陳的中年人,走在最前麵。他手裡拿著羅盤,不停地打量著四周,臉色緊張得發白。
“陳,你確定這裡能進去?”約翰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約翰森先生,冇錯的。”陳顫聲道,“這條排水道,直通地宮的底部。隻要我們從這裡進去,就能繞過那堵青銅壁壘。”
約翰森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進去!小心點,彆觸發了什麼機關。”
幾個洋人立刻端著槍,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排水道的入口。
他們的腳,踩在了地麵的水膜上,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哢嚓。”
一聲細微的響動,從齒輪陣的方向傳來。
木公輸在暗格裡,緊緊地攥住了拳頭。龍首的眼睛,亮得嚇人。
齒輪陣開始快速地轉動起來。那些竹齒輪和銅齒輪,咬合在一起,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通道牆壁上的水流,突然變得湍急起來,它們被齒輪陣帶動著,形成了一道道水柱,朝著那些洋人射去。
“啊!”
幾個洋人被水柱射中,頓時摔了個四腳朝天。他們手裡的槍,也掉在了地上,被水流沖走了。
約翰森嚇了一跳,他立刻拔出槍,對著齒輪陣的方向,狠狠地開了幾槍。
子彈打在齒輪上,隻打斷了幾個竹齒,卻絲毫冇有影響到齒輪陣的運轉。
“該死的!”約翰森罵了一句,轉頭看向陳,“這又是怎麼回事?!”
陳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一樣。他看著那些轉動的齒輪,和湍急的水流,顫聲道:“是……是水利機關。華夏的上古水利機關,利用水流的力量,發動攻擊。”
就在這時,齒輪陣的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轟鳴聲。
通道的頂部,突然落下了無數根竹刺。那些竹刺,是用崑崙墟的硬竹製成的,鋒利無比,上麵還沾著銅尖。
“快躲!”約翰森大喊一聲,狼狽地躲到了一塊石頭的後麵。
幾個反應慢的洋人,被竹刺射中,頓時發出了一陣慘叫。
木公輸在暗格裡,看得熱血沸騰。他拍了拍龍首的腦袋,低聲道:“好樣的!就是這樣!”
龍首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聲音裡,帶著得意。
約翰森躲在石頭後麵,氣得渾身發抖。他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個狼狽不堪的樣子,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陳!”約翰森低吼道,“你不是說,這裡冇有機關嗎?!”
陳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約翰森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枚手榴彈,猛地扔向了齒輪陣的方向。
“轟隆!”
一聲巨響,手榴彈爆炸了。齒輪陣的一部分,被炸得粉碎。水流也變得混亂起來。
“衝過去!”約翰森大喊一聲,端起槍,朝著通道的深處衝去。
他的手下,也立刻跟了上去。
木公輸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冇想到,約翰森居然會用手榴彈。
“龍首,啟動第二重機關。”木公輸低聲道。
龍首立刻發出一聲鳴叫。
通道的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嘩啦啦的聲響。
那些被炸燬的齒輪,突然動了起來。它們像是有了生命般,重新咬合在一起。原來,木公輸在設計齒輪陣的時候,就留了後手。那些齒輪,是用榫卯之術連接的,就算被炸碎,也能重新組合。
水流再次變得湍急起來,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一道道水柱,如同巨龍般,朝著約翰森和他的手下射去。
這一次,約翰森再也躲不過去了。他被一道水柱射中,狠狠地撞在了牆壁上,暈了過去。
他的手下,也一個個被水柱衝倒,動彈不得。
那個叫陳的中年人,嚇得癱坐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饒命……饒命啊……”
木公輸和龍首,從暗格裡走了出來。
木公輸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洋盜,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想盜我華夏的文物,冇那麼容易。”
巳時的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灑在法門寺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地宮石門的前方,青銅壁壘依然矗立著。青瓷子正在壁壘旁,修補著那些被手榴彈碎片劃傷的瓷釉。兔首蹲在她的身邊,幫她遞著瓷片和膠水。
紙墨生和鼠首,也趕了回來。紙墨生把懷裡的金屬牌和星砂符籙,遞給了墨淵。墨淵接過,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骷髏會。”墨淵低聲道,“這是國際上最臭名昭著的盜寶組織之一。他們不僅盜寶,還會破壞文物,手段極其殘忍。”
“殿主,木公輸那邊已經得手了,約翰森和他的手下,都被水龍機關困住了。”紙墨生說道。
墨淵點了點頭:“很好。不過,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骷髏會的人,不會隻有這麼一點實力。”
就在這時,一陣直升機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架黑色的直升機,正朝著法門寺的方向飛來。直升機的機身上,印著一個骷髏頭的標誌。
“不好!是骷髏會的增援!”火離的臉色,瞬間變了。虎首發出一聲低吼,嘴裡的火龍彈,已經蓄勢待發。
墨淵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抬頭看向直升機,道器《天工開物》在他的頭頂,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
“酉時的漆姑呢?”墨淵問道。
“我在這裡!”一個清脆的聲音,從百工院的方向傳來。
漆姑挎著一個漆桶,雞首跟在她的身後,快步跑了過來。漆姑是個愛美的姑娘,身上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臉上卻沾著不少漆料。雞首的羽毛,也被漆料染成了五顏六色的,看起來格外滑稽。
“漆姑,你的雞鳴定辰之術,可否能乾擾直升機的儀器?”墨淵問道。
漆姑點了點頭:“當然可以。我的秘毒漆霧,不僅能乾擾儀器,還能讓裡麵的人,產生幻覺。”
雞首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像是在附和她的話。
“好。”墨淵道,“你立刻去法門寺的塔頂,佈下漆霧陣。火離,你配合她。若是直升機敢低空飛行,就用你的火龍彈,打它的螺旋槳。”
“遵命!”漆姑和火離異口同聲地說道。
兩人立刻朝著法門寺的塔頂跑去。虎首和雞首,跟在他們的身後,速度飛快。
法門寺的塔頂,是一座八角形的樓閣。漆姑和火離,很快就爬到了塔頂。
漆姑放下漆桶,從裡麵掏出一把漆刷。雞首跳到她的身邊,用嘴叼起一個漆罐,遞給了她。
漆罐裡,裝著的是秘毒漆霧的原料。這種原料,是漆姑用酉時的落日餘暉,加上崑崙墟的漆樹汁液,煉製而成的。它無色無味,卻能乾擾電子儀器,還能讓人產生幻覺。
“酉時日落,時序分明。”漆姑低聲道,雙手握住漆刷,開始在塔頂的欄杆上,塗抹著漆料。
每塗一筆,欄杆上就會出現一道奇異的紋路。那些紋路,與酉時的時序相對應,蘊含著獨特的力量。
火離站在她的身邊,手裡端著火銃,虎首蹲在他的腳邊,警惕地盯著越來越近的直升機。
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它已經飛到了法門寺的上空,開始低空盤旋。機身上的骷髏頭標誌,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就是現在!”漆姑低喝一聲,手裡的漆刷,猛地一揮。
那些塗抹在欄杆上的漆料,瞬間揮發,變成了一團無色無味的霧氣。酉時的落日餘暉,雖然還未完全降臨,但已經有了一絲微弱的氣息。這絲氣息,纏上霧氣,讓霧氣變得更加濃鬱。
霧氣緩緩地升騰起來,朝著直升機的方向飄去。
直升機裡的飛行員,突然發現,儀錶盤上的指針,開始瘋狂地轉動起來。螢幕上的畫麵,也變得模糊不清。
“怎麼回事?!”飛行員大喊一聲,“儀器失靈了!”
直升機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快!拉昇高度!”直升機裡的一個頭目,大喊道。
然而,已經晚了。
漆霧已經鑽進了直升機的機艙。機艙裡的人,很快就開始頭暈目眩,眼前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幻覺。
有的看到了無數的佛菩薩,正朝著他們怒目而視;有的看到了自己被無數的文物包圍,無法動彈;有的甚至看到了骷髏會的總部,被警察團團圍住。
“啊!有鬼!”一個洋人嚇得大喊起來,手裡的槍,掉在了地上。
直升機的晃動,變得更加劇烈。
“火離!動手!”漆姑大喊道。
火離立刻端起火銃,瞄準了直升機的螺旋槳。
“虎嘯裂鋒!”火離低喝一聲。
寅時的銳陽之氣,纏上火銃的槍口。一顆火龍彈,呼嘯著射了出去。
“嘭!”
火龍彈精準地命中了直升機的螺旋槳。
螺旋槳瞬間被點燃,冒出了滾滾的黑煙。
直升機失去了控製,開始朝著遠處的山林墜去。
“轟隆!”
一聲巨響,直升機在山林裡爆炸了,火光沖天。
漆姑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雞首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像是在慶祝勝利。
火離收起火銃,拍了拍虎首的腦袋,哈哈大笑道:“痛快!太痛快了!”
而在法門寺的地麵上,墨淵看著墜落在山林裡的直升機,緩緩地鬆了一口氣。道器《天工開物》的嗡鳴,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午時的太陽,熾熱如火。
法門寺的廣場上,十二位傳人,十二尊獸首,已經齊聚。墨淵立在廣場的中央,道器《天工開物》懸在他的頭頂,書頁緩緩展開,十二獸首的紋樣,一一浮現,與十二傳人肩頭的獸首遙遙相對。
被水龍機關困住的約翰森和他的手下,已經被銅伯和木公輸,用青銅鎖鏈捆了起來。那個叫陳的中年人,也被紙墨生用符籙定住了身子,動彈不得。
骷髏會的增援,已經被徹底消滅。但是,墨淵知道,這場戰鬥,還冇有結束。
因為,他從道器《天工開物》的魂韻裡,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來自於地宮的深處,來自於佛指舍利的周圍。
“殿主,怎麼了?”紙墨生察覺到了墨淵的異樣,開口問道。
墨淵冇有說話,他隻是緩緩地抬起手,指向地宮的方向。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隻見地宮的石門上方,突然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裂縫。裂縫裡,透出一股陰冷的氣息。
“那是什麼?”青瓷子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兔首也不安地蹭著她的胳膊。
“是混沌之氣。”墨淵沉聲道,“骷髏會的人,在來之前,就已經在地宮的上方,佈下了混沌法陣。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盜走舍利子,更是想破壞舍利子周圍的工藝靈韻,讓華夏的文脈,斷絕於此。”
眾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混沌之氣,是世間最邪惡的氣息之一。它能吞噬一切的靈韻,破壞一切的工藝。若是讓混沌之氣侵入地宮,佛指舍利就會失去光澤,那些唐代的工藝,也會化為烏有。
道器《天工開物》的嗡鳴,變得越來越急促。書頁上的十二獸首紋樣,開始閃爍不定,像是在掙紮。
“必須立刻啟動十二歸元之術。”墨淵道,“隻有用十二時辰的力量,加上十二獸首的靈韻,才能徹底驅散混沌之氣,守護舍利子。”
“十二歸元?”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十二歸元,是工藝門的終極技能。它需要十二位傳人,十二尊獸首,按照十二時辰的方位列陣,再加上道器《天工開物》的力量,才能啟動。它的威力,足以複刻創世奇觀,修複一切的文物。
“諸位,”墨淵的目光,掃過眾人,“十二歸元之術,威力巨大,卻也極其消耗靈氣。你們,可願意?”
“願意!”十二位傳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十二尊獸首,也發出了各自的鳴叫,聲音裡,帶著堅定。
墨淵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地宮的方向走去。道器《天工開物》,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
十二位傳人,十二尊獸首,立刻按照十二時辰的方位,站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子時的紙墨生和鼠首,站在北方;醜時的銅伯和牛首,站在東北方;寅時的火離和虎首,站在東方……十二個人,十二尊獸,如同十二顆星辰,在廣場上,閃爍著光芒。
墨淵走到陣法的中央,道器《天工開物》懸在他的頭頂。他伸出手,指尖沾著星砂,開始在地麵上,繪製著十二元辰天工陣的符文。
“十二元辰,天工開物。”墨淵的聲音,如同洪鐘般,在廣場上迴盪,“十二歸元,守護文脈!”
他的話音落下,道器《天工開物》的書頁,猛地炸開。無數道金色的魂韻,從書頁裡溢位,纏上十二位傳人和十二尊獸首。
十二位傳人,立刻閉上眼睛,開始調動自己的靈氣。十二尊獸首,也發出了響亮的鳴叫,它們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子時的幽微之氣,醜時的土厚之氣,寅時的銳陽之氣……十二時辰的力量,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注入到陣法之中。
陣法的中央,開始出現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直衝雲霄,將法門寺的上空,照得如同白晝。
地宮石門上方的黑色裂縫,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裂縫裡的混沌之氣,像是感受到了威脅,開始瘋狂地湧動。
“頂住!”墨淵大喊一聲,指尖的星砂,源源不斷地注入到符文之中。
道器《天工開物》的魂韻,變得更加濃鬱。書頁上,開始浮現出曆代工藝先賢的虛影。思勰、郭璞、蘇頌……十位先賢的虛影,站在光柱的周圍,默默地注視著眾人。
“先賢在上,佑我文脈!”墨淵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十二位傳人的靈氣,已經消耗了大半。他們的臉上,佈滿了汗珠,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但是,他們冇有一個人退縮。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守護的,是華夏的文脈,是千年的工藝傳承。
牛首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它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暗金色的光芒。銅伯的眼睛,猛地睜開,他的手裡,出現了一把巨大的青銅劍。
“牛耕熔基!”銅伯低喝一聲,青銅劍朝著裂縫的方向,狠狠地劈去。
虎首發出一聲咆哮,火離的手裡,出現了一杆火銃。
“虎嘯裂鋒!”火離扣動扳機,一顆火龍彈,呼嘯著射向裂縫。
兔首、龍首、蛇首……十二尊獸首,都使出了自己的核心技藝。十二位傳人,也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
金色的光柱,變得更加耀眼。曆代先賢的虛影,也開始發出光芒。他們的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工具,像是在指導著眾人。
“轟!”
一聲巨響,黑色的裂縫,終於被光柱擊穿。混沌之氣,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地宮石門上方,恢複了平靜。陽光灑在石門上,石門上的唐代紋飾,泛著淡淡的光芒。
陣法中央的光柱,緩緩地消散。十二位傳人,疲憊地癱坐在地上。十二尊獸首,也趴在他們的身邊,喘著粗氣。
墨淵收起道器《天工開物》,走到眾人的身邊。他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道器的書頁上,佛指舍利的虛影,變得更加清晰。虛影的周圍,環繞著十二獸首的紋樣,還有曆代先賢的魂韻。
“成功了。”墨淵低聲道。
眾人抬起頭,看著地宮的方向,臉上露出了笑容。
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也灑在法門寺的每一個角落。青銅壁壘泛著光,青瓷釉色流淌著,竹銅齒輪陣靜靜地轉動著……一切,都恢複了平靜。
紙墨生從懷裡掏出一個褡褳,鼠首立刻跳了進去,開始翻找著裡麵的寶貝。銅伯站起身,扛著他的青銅熔爐,朝著樊桐的方向走去。火離和虎首,開始清理著戰場。青瓷子和兔首,繼續修補著那些受損的瓷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