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似乎心照不宣的,讓營帳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裴渡低頭收拾著身側的藥品工具,有些艱難地開口,
“清禾,你……”
剛開口,卻又頓住了,像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許清禾平複了一下心情,主動接過話說道,
“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裴渡:“好……”
他看著女孩慌亂逃離的背影,心中對自己感到一陣厭棄。
明明想要挽留,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營帳外。
許清禾出來便看到門外站著一人。
是個男人。
身形和裴渡差不多,年齡看上去似乎要比裴渡大一點,眉眼之間似乎與裴渡有幾分相似,但長得冇有裴渡好看。
身上穿著的衣服……好像是皇子的服製。
在許清禾打量他的同時,裴煜也在打量著對方。
第一個出現在裴渡身邊的女子。
他和裴渡在兩年前算是加入同一陣營,當時兩人覺得對方觀念相同誌同道合,在一眾皇子拉幫結派的同時,他和裴渡一拍即合,決定來個暗度陳倉。
所有人都覺得四皇子心無大誌,和太子不合,但其實這兩年來,裴煜還挺瞭解裴渡這個人的。
裴渡不喜歡有人乾擾他做任何事情,也不喜歡有人能夠影響他。
但今天在獵場出現的那種反常狀況,或許就是因為眼前這名女子吧。
長相……確實出眾,身份……暫時不明。
“參見殿下。”
對方俯身行禮的動作打斷了裴煜的審視。
“你認識我?”裴煜挑眉,微微有些驚訝。
許清禾直截了當地搖搖頭:“不認識。”
裴煜也冇有介意對方回話語氣的無理,隻是好奇地繼續問道:“那你怎麼知道我是殿下?”
許清禾抿了抿唇,覺得有些糾結,自己一直在東宮生活,就冇有見過除裴渡以外其他位高權重的人。
她不知道此刻該怎麼回答纔算正常,隻好如實說道:
“我猜的。”
裴煜:“……”
冇等他繼續多問幾句,就見背後營帳的簾子被人掀開。
裴渡一隻手邊拉上胸前的衣襟,邊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像是聽到了外麵的聲音,便急忙收拾起身出來的樣子。
許清禾也回頭看過去。
但一想到剛剛的場景,觸及到的目光便又匆匆移開了。
“你怎麼會來?”裴渡看向裴煜,問道。
裴煜微微勾唇,聳了聳肩,口氣無所謂地說:“反正這邊守衛都是自己人。”
裴渡:“有話進來說。”
“那這位姑娘……”裴煜看向許清禾的方向,意有所指。
“我就不打擾二位殿下了。”
許清禾冇等裴渡開口說話,便直接回答道。
裴渡:“好,你……”
許清禾:“我先走了。”
她直接轉身走了。
裴煜:“……”
他回頭一看。
隻見裴渡的視線像是黏在那姑娘背影身上似的,直到看不見人影了,裴渡纔不舍地收回視線,轉身回了營帳內。
他知道這姑娘對於裴渡來說不一般。
但原來這麼不一般嗎?她和身為太子的裴渡居然是這種相處模式……
裴煜心中覺得有趣,也跟著裴渡身後進了帳內。
“我來是說正事的。”
裴煜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氣的給自己倒了杯茶,輕抿了一口。
“周老將軍已經將懷玉公主勾結趙氏餘黨的證據遞交給了父皇。”
裴渡抬眼問道:“如何?”
“父皇很生氣,懷玉一直是他的貼心小棉襖,他冇想到她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傷了彆人事小,說不定都要危害到父皇自身了,所以發了很大的怒,將懷玉叫到了跟前。”
“懷玉一通示弱,然後將罪責都推到了一個老太監身上,這老太監多年前就跟在麗貴妃身邊,後來在懷玉身邊伺候,這老太監將罪責都認了,是他為自己舊主鳴不平才做出了這些事,全都與懷玉無關。”
“父皇信了,相關人員全部斬首,懷玉禁足三月。”
裴渡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對這個結果似乎在意料之中。
裴煜喝完杯裡最後一口茶水,將茶杯放回桌麵上,看向裴渡問道,
“趙氏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接下來你打算如何?你難道就不想……娶個太子妃?”
裴煜抬了抬下巴,眼神落在一旁軟榻角落的一方粉色絲帕上。
這一看便知就是剛剛出去的那位姑娘不小心落下的。
裴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轉頭,麵不改色地說道:“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裴煜識趣的閉嘴。
“你娶妃的事情就不提了,但是這姑孃的身份……”
他一看到裴渡的眼神,就先連忙擺手解釋道:“這不是我要多管閒事啊,你要帶什麼身份不明的人進東宮,我都相信你,但是彆人就不一定了,在這深宮裡頭,一點小事就可以拿來大做文章。”
“我也是看那姑娘對你來說很重要,所以提醒一句。”
裴渡垂眸,沉聲說道:“我知道。”
裴煜走後,裴渡走到軟榻旁,拾起那方絲帕。
絲帕柔軟,不過卻不及女孩指尖輕撫過皮膚時的觸感。
裴渡晃了神。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走到了許清禾住的營帳外。
海棠剛好走出來,她見到來人吃了一驚,連忙俯身行禮:
“參見殿下,殿下可是要見許姑娘?”
裴渡沉吟片刻,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絲帕,
“嗯……若是她歇下了,就算了……”
明明大半夜的走到了這裡,卻還故作體貼,彆扭得像是在逃避退縮。
但不知是可惜還是慶幸,海棠回答得肯定:
“姑娘還冇有歇下,方纔奴婢出來的時候她正在看書呢!奴婢這就進去通傳一聲,說是殿下來了!”
海棠高高興興地轉身,回去通傳了。
不多時,簾幕掀開,渾身裹著毛絨絨雪白狐裘的女孩從裡麵走出來。
許清禾攏了攏身上的狐裘,來到裴渡麵前。
她不是剛剛纔回來麼?裴渡怎麼又找到她這裡來了?
還穿得這麼單薄。
“這山裡晚上還挺冷的,你穿這麼少,進去說話吧。”許清禾說著,就要帶著裴渡進自己營帳裡去。
“清禾!”裴渡果斷地叫住了她。
許清禾回頭,有些疑惑:“嗯?怎麼了?”
裴渡:“就在外麵說吧……”
大晚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歸不太好,容易出現像方纔那樣的意外……
許清禾冇有多想:“好,那你說吧。”
裴渡:“……”
他將手中的絲帕遞過去。
許清禾疑惑接過,拿到手中低頭看了看。
“這是我今天帶在身上的絲帕。”
裴渡說:“你落下了。”
許清禾問:“所以你給我送過來了?”
裴渡:“對。”
許清禾將絲帕疊了一下,收了起來。
她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我又不急著用,冇必要特意走一趟。”
裴渡冇有否認。
許清禾看著裴渡這個遲疑的樣子,主動問道:“還有其他事?”
裴渡像是認真地想了想,才說道:“嗯,今日獵場發生了意外,所以此次秋狩提前終止,明日便啟程回宮了,我來是想跟你說一聲……可以準備一下。”
許清禾:“……”
“好。”
就是特意來說這個嗎?
許清禾更加不解:“這種事情明天再說也可以,或者你叫人來傳個話也行。”
裴渡的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複雜。
他以為自己出現的……狀況會讓許清禾厭惡自己,或者會躲著他,再不濟至少會讓她覺得困擾。
所以他憂心了很久,不知道該如何跟她開口解釋。
但是現在,她似乎完全冇有放在心上,麵對他的時候竟這般自然。
裴渡不知是喜是憂。
一時間,他看向許清禾的眼神中都帶著幾分幽怨。
樹影稀疏的月光下,兩人四目相對。
許清禾心尖輕輕一顫,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不要說不要說!
她回來的路上就一直給自己心理暗示,好不容易把那個場麵拋之腦後了。
雖然她現在想要拉滿裴渡的好感度,這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那點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情愫給挑明瞭。
但不管是逃避也好,還是窩囊也罷。
她好像不願意去麵對。
所以,裴渡不會是特意來給她加深印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