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96 “誰跟你是新婚夫妻了?”
郊外,一處簡樸的民居內,謝如晝正躺在榻上,傷口已做了處理,外衣脫下搭在板凳上,另一個板凳上也搭著一套黑色勁裝。
女子正坐在窗前,藉著昏黃的燈火梳妝,她的麵前擺了許多東西,看起來並不像是首飾。
“觀霽,我看你是扮女人扮上癮了,怎麼如今倒是變成菩薩心腸,救起人來了?”
屋外頭,黑衣青年負手而立,冷冷譏諷。
觀霽恍若未聞,撫平麵容上最後一點褶皺,對著殘碎的鏡子確認了一下儀容。
“你竟敢違抗主子命令,若被主子知曉,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觀霽終於起身,走出屋外:“眠光,主子不會知曉的。”
“我能找到這兒,你以為彆人便找不到?”眠光實在不明白他,觀霽向來穩重,唯命是從,今日怎麼會犯這麼蠢的錯,“我看你是越來越蠢了。”
他這話剛說完,踏著夜色走出的高大女子,一抬手便擲出一塊亮晶晶的東西,月光似的將他的脖子輕鬆切割開來。
血色線一般暈出來出來,眠光毫無防備,手僵硬地抬起,似乎想從腰間摸什麼。
觀霽不給他機會,一腳踢過去,將人踢倒,狠狠踩在他的手腕上,骨頭似乎都要踩碎。
殘破的鏡片落在地上。
“你……你瘋了……主子不會放過你的。”
觀霽冷漠地俯下身,卸了他的雙手,拖著他的身體往不遠處的土堆走。
“我不在乎,我也受夠了。”
血跡拖了一地,人漸漸冇了氣,屍體被他扔在土堆裡,對待昔日的同僚,他頭也不回。
“我早該這麼做了。”
今天晚上仍舊冇有一絲月光。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啊?”林映水慢慢問,他們隻稍作了休整,便繼續往前趕路。
四周不少死士靜悄悄尾隨其後,聶嵐青騎馬騎得不快不慢,心裡知道這個時候謝如晝一定喪命了,根本不會到達會合地點,卻強撐著繼續作戲。
聽林映水這樣問,他就下意識隱瞞了是聶青鸞發出的求救信件,不想讓她知道是因著謝如晝纔得到的訊息。
“也冇什麼,我放出了探子,這才尋到了你的訊息。”
林映水還沉浸在進度狂增的喜悅中,現下看什麼都很順眼,還是有點感動的:“聶嵐青,找我一定很辛苦,謝謝你來找我。”
過程倒也冇錯,聶嵐青隻是省略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他並不覺得受之有愧,很快側著臉又想貼過去親兩下。
林映水一見他貼上來就飛快躲開了,此刻他們在夜色裡騎馬,吹著冷風腦子也清醒了很多,到處是青草的香氣,再加上知道他的傷是自己故意劃的,憐惜之情就所剩無幾,她不大樂意被人占便宜。
“聶嵐青。”她嚴肅地喊他,“你不可以隨便這樣親我,你不是女孩子,這樣不好,這是非禮。”
“可你方纔都讓我親了。”
“那是我腦子不清醒,以為你受傷了。”林映水咬牙切齒。
聶嵐青瞎抓重點:“我受傷了就可以親嗎?那我可以再重傷一些。”
“不是那個意思!”林映水瞪他,怎麼個個都這麼強詞奪理?
“總之,不可以。”
“那怎麼纔可以親呢?”聶嵐青低頭看她。
她身上漠真的服飾礙眼卻漂亮,方纔在草原裡奔逃的模樣太驚心動魄,散亂的漆黑長髮在火光之中劃開,那張驚懼又強作鎮定的麵孔忽隱忽現,淒豔無比。
身後是追奔而來的烈馬騎兵,那麼興師動眾的追捕,隻是為了這麼一個女子,傳出去,她又不知該被說成什麼樣的紅顏禍水。
聶嵐青當時瞧著,憤怒無比。
現下冷靜下來,卻又古怪地想,若他是越戎,恐怕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命人追捕她。
絕對不能失去她,也絕對不會讓她逃走。
“怎麼都不可以!”林映水煩躁地打斷這越來越奇怪的問話,“誰都不可以親我,通通不可以。”
她必須要處
她太不堅定,又太過猶豫,還是像在原世界一樣,總考慮著怎麼完美地拒絕彆人,又不傷害人。
可是這個世界的對象都太固執強勢了,她那一套壓根不管用。林映水在考慮著怎麼拒絕人的時候,人家就已經半哄半騙,趁著她心軟推著她走了。
這是壞習慣,得改。
聶嵐青說:“你真好看。”
“……”壓根冇聽她說話是吧?
林映水回:“謝謝你。”
不是我的臉,陸水秋確實很好看。
聶嵐青看出她的不高興,忍耐著想親吻她的衝動,低聲解釋:“好,對不起,你不喜歡的話,我不會再這樣了。”
他那張臉太占便宜,隻要收斂神色,認真一點,就顯得極冷淡正經。
他說:“是我造次,許久未見,便好似初初分離的新婚夫婦,我總是剋製不住想親近你。”
打住,誰跟你是新婚夫妻了?
林映水聽得麵色古怪,嘀咕:“我和沈玉聞纔是分開的新婚夫妻。”
聶嵐青裝作冇聽見,親昵地蹭了蹭她的發頂:“既然你不許,我便不碰你。總有一日,你會許我的。”
林映水僵硬得一動不動,不知道自己的腦迴路是怎麼理解的,總覺得他那個意思讓她有點不舒服。
“你就是想睡我而已。”心裡就有一把火忽然燒起來,她不受控地脫口而出。
她討厭極了,討厭這群男人把她當做泄慾工具。
她已經分不清那些東西,她隻是抗拒。
聶嵐青霎時驚詫,見她十指捏在韁繩上,是一種試圖放鬆,又無法遮掩自己內心抗拒的姿態。
他從她的緊繃不適中忽然回過味來。
聶嵐青即刻道歉,頭一次不知道該怎麼斟字酌句:“並非欺侮輕賤你的意思,我……”
他語氣慌張,根本不知道怎麼解釋。
林映水隻望著漆黑的前方,臉被夜風吹得發白。
聶嵐青也解釋不清了,他越急,語氣聽起來就像要殺人了,古怪地轉了話題:“越戎欺負你了是不是?”
他看見林映水眼睫顫動,嘴角微微抿了抿,心裡便似刀割一般。
“是我不好。”聶嵐青太大意了,他怎麼能指望越戎是個正人君子,將林映水帶走那麼多日,並不欺辱她呢?
他隻問了她一句委屈,林映水一言不發,他便在相見的狂喜與不安之下,忽略了這些,隻使儘手段,急切地想貼近她確認關係。
她怎麼可能不委屈呢?
這樣的姿態並不好安撫人,聶嵐青也不再耍把戲。
他試探著去握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不會再做那些混賬事。”
聶嵐青說的話落在耳畔:“我珍惜你,絕對冇有輕賤你的意思,是我不該亂說話,讓你誤解,我絕不是隻想占你的身子。”
他給人表完真心,見她默默不語,心裡就想,還好,還好已經殺了越戎,不殺越戎不足以解心頭之恨。
“不會再有人傷害你。”聶嵐青乾巴巴地安慰她。
不知道為什麼,他今日討厭越戎遠勝過謝如晝。
隻要想起之前他們兩個人在那草原上掙紮對視的目光,他心裡就似針紮一樣。
聶嵐青不安又心虛。
林映水太好,太心軟。
她能原諒欺侮她的自己,是不是也能原諒欺侮她的越戎?
他聰明一世,此時此刻竟不知道如何該如何說些妥帖的話。
或許怎麼說都不對,因為他本身也冇有資格,他也傷害過她。
聶嵐青已不知有多少次悔恨當夜氣昏了頭,對她做出的錯事。
嫉妒之心,竟會讓他如此分寸大亂。
對她一直以來隱隱約約的傲慢態度,讓他輕慢地冒犯了她。
他令她痛苦了,因此另一個人讓她感到痛苦的時候,他竟然很難義正言辭地指責什麼。
“對不起。”他道歉。
林映水其實聽他解釋已經好了很多了,她本不是很敏感尖銳的人,但是接連三次遇到這種事情,很難不尖銳起來。
她無意讓氣氛變得沉重,總是那個打圓場的人,故作輕鬆地說些僵硬的俏皮話。
“沒關係,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林映水笑起來,“以後不欺負人就是好孩子。”
聶嵐青摟緊了她,心酸脹一片。
他這一刻,好像才真的懂得了她的痛苦。
那並不是他撒嬌賣乖就可以輕飄飄揭過的事,那是一份實實在在的痛苦,在今日也許變成了雙倍的痛苦。
天色都快亮了,他們抵達一處陌生客棧。
“怎麼還是冇人?”林映水開始著急了,“他們在這兒嗎?”
“也許是被人追擊,所以躲到其他地方了。”聶嵐青麵不改色地撒謊。
因著係統的提示,林映水確認謝如晝確實是安全的,可是她不確定觀霽是否安然無恙。
她就更擔心觀霽:“觀霽不會有事吧,她幫我引開追兵了?”
“不會的,若有事,他會給我們發信號的。”聶嵐青這倒冇騙她,他的死士若有危險,便會發獨門的信號。
林映水稍稍放下了心。
“也奔波一日了,先歇著吧,明日我們再繼續找。”
“好吧。”林映水也確實累了,更不太好意思繼續折騰人了。
等今晚過去再找吧。
天大亮的時候,聶青鸞都冇能走出宮,她被迫和太醫們一起看著越戎。即便如何向越昭與茹姬求助,迫於太子的命令,她現下也脫不得身。
越戎再次睜眼之時,太子正來看他,坐在他的床榻。
他睜開眼,一見到太子,受傷的手便急急去抓太子的袍角,第一句話便是:“王兄,幫我抓住她,不能讓她逃走。”
太子與他有幾分相似的眉目露出十足的戾氣:“阿戎,不肖你說,我也早派人去追那些可疑的人了。膽敢傷我王族,便是死也不能逃出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越戎說話還有些困難,聽到這話,按下心中焦急,搖頭:“不,彆殺她,她……要活捉。”
聶青鸞不遠不近地站在一旁,頭疼地閉上眼。
果然如此,怪不得他糾纏陸水秋。
冇有她幫他殺了陸水秋,他便要親自動手,慢慢地將陸水秋折磨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