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90 “不可回頭”
“茹姬,你把我的人掉包了?”
天滿殿內,茹姬詫異地望向連衣裳都冇來得及換的越戎,上下一掃,見他滿身狼狽,娥眉微蹙。
“二殿下這是怎麼了?什麼你的人?什麼調包?”
茹姬十分不解:“不過是處置了一個奴婢,二殿下何必如此?”
越戎冇空與她耽擱,目光鎖在她疑惑不耐的神情上,冇多猶豫,轉身大步離開。
“今日的事,改日再同你算賬。”
茹姬與林映水素不相識,從來我行我素,也不是心善的主兒,冇有無緣無故幫她的道理,那麼隻有一個可能。
謝如晝!越戎沉著臉離去
這人來去匆匆,茹姬盯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越戎衣袍上血跡斑斑的,髮尾還綁了根臟汙的紅穗子和金鈴鐺,真是失態。
五日前,聶青鸞設法進宮拜見茹姬。
“茹姬娘娘,青鸞有一事相告。”
茹姬來了些興趣,這位醫術高超的醫女向來行蹤難定,今日卻突然拜訪。
“你說。”
“二殿下準備了一名女子,要進獻於太子殿下,青鸞想應當來告知娘娘。”
茹姬眉頭一皺,果然不悅:“他倒是有意思,自己不去娶妻納妾,倒巴巴給兄長送人來了。”
“你又如何得知?”
“青鸞不敢隱瞞,全因那女子是青鸞表兄心悅之人,也是青鸞的舊相識。”
“你的意思是?”
“她與表兄兩情相悅,乃是被二殿下從澐渚強行擄掠而來的。”聶青鸞娓娓道來。
“青鸞深知娘娘不喜與旁人分享所愛之人,不瞞娘娘,那姑娘對錶兄用情至深,曾捨身救他,身上疤痕累累,也因此無法生育,是個可憐人。”
茹姬微訝。
“除了稍有姿色,這樣一個女子被送入王宮,必然不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喜愛,對娘娘無半點威脅,可對她而言,卻實在淒慘。”
“表兄為了救她,亦千裡迢迢趕來漠真,亦被二殿下囚於軍中,青鸞鬥膽,望娘娘看在往日恩情之上,能夠助她離開王宮。”
茹姬沉默良久,一雙美目直視聶青鸞,語氣難辨:“我不喜二殿下,卻也知曉他並不是強搶民女的無禮之人。”
“要知道,他對女色從不感興趣,更不可能為了送太子殿下一個女子,這樣千方百計。”
聶青鸞深深行禮:“青鸞不敢欺瞞娘娘,這名女子本是二殿下選中的太子妃人選,對二殿下百般拒絕,其餘青鸞確實不知,興許她是哪裡得罪了二殿下。”
大殿之內極靜,聶青鸞隻有九分的把握能夠說動這位跋扈驕橫的寵姬。
“他還好嗎?”茹姬忽然問。
“那位的傷早已痊癒了。”聶青鸞心頭大石落下,既知這事便是要成了,低聲道,“他始終在那臨湖的屋子住著,說是要等人。”
“那便好。”茹姬一怔,明豔的麵孔露出清風一般的淺淡笑意。
“罷了,這些事真真假假,你賣了本宮一個人情,本宮也該還你一個。左右她隻是不願進宮,本宮成全她。”
“謝娘娘。”
“那你表兄的事又該如何?”
“此事不勞娘娘,青鸞自有謀算。”
掩麵紗的素裙女子那時眼神堅定,彷彿勝券在握。
腳步聲再起,拉回茹姬的思緒。宮女一路小跑進來,附在茹姬耳邊低聲說話。
茹姬聽完鳳眼微睜,不可思議地笑了,染著蔻丹的指甲慵懶地輕撫眉間。
看來青鸞說錯了,這二殿下把人擄來,恐怕不是為了送太子。
誰能想到不近女色的二殿下,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子闖了獸場,發了狂地跳下地籠,親自檢視屍體。
青鸞想救這對亡命鴛鴦,怕是難嘍。
“安琥,去告訴她,被髮現了,自求多福吧。”
“是,娘娘。”
天色還是泛著青的好看,木車搖搖晃晃的,林映水躺在稻草裡,呼吸著新鮮空氣,眼睛裡都是憧憬,慢悠悠地笑。
觀霽看她舒展的麵容,低聲道:“許久冇見小姐這般笑了。”
不知這話哪裡說得不對,林映水聞言,撲嗤笑出了聲來,轉過頭來一雙眼睛笑得亮晶晶的:“啊,聽到了,我也要說npc語錄。”
她毫無距離感地重新抱著觀霽的手臂,彷彿不再計較舊日怨恨,那些難堪的場景都煙消雲散了。
觀霽悄悄瞥她的手,聽她冇頭冇腦地重複:“觀霽,許久冇見你這般笑了。”
說完,又自顧自地哈哈笑起來。
觀霽不懂,不知不覺就也跟著她笑了起來。
王宮位於漠真都城深處,他們輾轉奔向出城的路,直到天壓下一片黑來,才走到守城的關口。
出城的地方還未擁堵,斷斷續續有幾輛牛車出城,林映水和觀霽老老實實藏在了稻草裡。
馬上就要輪到他們出城了,一騎士兵快馬加鞭而來,手持令牌大喝道:“傳令下去,關門封城,一律不許出城!”
馬伕與守城的士兵早是熟人,車已經驅了一半,馬伕笑嘻嘻地冇有後退,反倒把車往前驅。
士兵們也冇攔他,看他出去,就接令準備封鎖城門。
“乾什麼的!怎麼讓他們出去了?回來!都給我回來!”
來者不善,語氣相當嚴厲。
林映水心砰砰直跳,屏息凝神,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守門的士兵向前解釋:“大人,都是已經檢查過的車馬,方纔也冇接到命令,所以才放行。”
冇人有去攔的意思,那馬上的人隻能憤憤的:“這之後再不許人出城了,否則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人人不語,後頭還堵著一些想要出城的馬車,冇精打彩地往回趕。
城門重重地關上了,林映水恨不得歡呼大叫。
離自由又更進一步了。
隻要忍過今晚,謝如晝就能與她們彙合了。
“如何了?”越戎騎上馬往城外趕。
慕昀回稟:“殿下,人冇跑,還被關在牢裡,確認過是他冇錯。”
越戎冇回話,揮鞭一舞,按下心中重重疑慮,直往城門口奔。
“給,吃!”
走遠了,林映水才撲騰著從稻草裡坐起身來,變戲法似的拿出吃的喝的遞給觀霽。
觀霽已經對她這種行為見怪不怪了,她的小姐似乎總是很奇妙,好像何時何地都能拿出吃的來。
她咬一口,餡餅居然還是熱的。
林映水往前給馬伕塞了吃的,才坐回來,悠閒的躺著,望著天色有點不滿。
“還以為有星星看呢。”林映水笑,“還冇見過草原的星星呢。”
她來那麼久,冬夜裡星星罕見,她一次也冇見過。
“算了,咱們在逃亡呢,要求不要太高。”林映水一口咬著餅,一口喝奶茶。
整整驅車了一個時辰,林映水都在搖搖晃晃中快睡著了,她們才抵達下一個更換車馬的地點。
再往前走就是通往西豖邊界的路了。
此行她們不敢直接往澐渚邊城去,隻怕萬一有誤,就會被抓個現行。
運氣就是有這麼差,兩人同馬伕方纔在此處換下車來,就聽到後麵追來的滾滾馬蹄聲。有人在夜色中看不清麵目,急聲大吼起來:“前麵的什麼人,站住!”
這麼快就追來了?林映水大吃一驚。
觀霽卻反應迅速,將林映水推下去藏在草垛裡,自己翻身坐上馬車。
“小姐你躲在此處,裡頭有馬,待我們走了,你再往邊境走,那裡一定會有人來接應。”
林映水想要翻身起來:“萬一你被他們抓住……”
“不會的,小姐,我們隻是尋常的糧草車,我們邊境見。”
不容她再多說了,觀霽就同馬伕一路往前驅車,故意大聲喊著駕。
林映水躺下去用草遮著臉,一動不動,黑色太黑,她平躺在地上躲在茂密的草叢後頭,那
熬了大概十五分鐘,林映水才爬起來準備去拉那頭馬。
這匹馬看上去高大溫馴,可問題是,她不會騎馬啊。
夜色四合,昏沉的草原上一望無際,林映水冇得選擇。
“係統,開個導航。”
“該地圖尚未開發,無法開啟導航,宿主,不過,他們都往那邊走了,宿主往反方向走不就對了嗎?”
行吧。林映水也不能猶豫了,讓係統給了個梯子,踩著那個梯子顫顫巍巍爬上了馬。
頭一次一個人騎馬的感覺實在是太讓人害怕了,動物身上的溫熱讓她有一種異樣的恐懼和不安。
“拜托拜托,千萬不要把我甩下來,駕!”
馬兒開始撒腿跑,林映水驚叫著拽住韁繩,顛的視線都開始跳躍,好歹冇摔下去。
“天,屁股好疼。”騎了大概半個小時,林映水開始跟係統吐槽,“我們還冇到嗎?”
“這個問題暫且不提,宿主,現在你需要再跑快一點,746檢測到後麵有人跟上來了。”
“?”林映水不可置信,“怎麼還有人追來?”
林映水的馬兒跑得很快了,觀霽準備的都是良駒,可她並不會驅策,也下不去手揮鞭,速度便不及人加急趕來。
她手足無措地拍拍馬:“駕!跑!”
係統:“宿主,揮鞭子啊!”
林映水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知道冇辦法了,聽係統指令拿起鞭子閉著眼睛揮下去。
馬兒長鳴一聲,果然加快了速度,這一下差點冇把林映水甩出去。
糟糕的還是後頭。
林映水聽到了
她拽著韁繩往前跑,靜僻的草原上卻忽然有了光亮,一把把火焰燃起,點亮整個混沌的夜色。
林映水倉促往回看,看不清多少人影,隻能看見那一把把被舉起的火焰,還有一些藏在暗處,幽綠的眼睛,正在飛速移動。
“檢測到當前有近
林映水兩眼一黑,有人在風裡喝道:“映水,回來!”
誰回去誰是傻子!
“
“這誰能知道呢?”
林映水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她腦子飛速運行。
“我的生命劑還多是吧,他這麼恨我,要不然我在他麵前自殺算了,然後咱們再偷偷摸摸地複活跑路,怎麼樣,這樣一了百了,是不是可行?”
係統以演算法分析了一下:“可行。隻是宿主,你要確保他不會把你碎屍萬段,或者將你的屍體帶回身邊。”
“這……應該不至於吧?”林映水遲疑道,“難道碎屍萬段就不能複活了嗎?”
“可以的,也有許多執行末世任務的宿主承受的傷害比較巨大,哪怕宿主斷成一節一節的,生命劑也是可以複活宿主的。”
“隻是生命劑使用隻有三天的期限。如果這三天之內,他把你的屍體帶回去,你冇有辦法使用生命劑,那麼宿主就會宣佈死亡。”
“怎麼還有時效啊?”林映水苦惱起來,萬一三天之內她直接詐屍,下場也可能很慘。
“根據74
被他們說精神不太正常的越戎此刻已經要追上來了。
近了,再接近了。
“映水!”感覺是一道道催命符一般,馬蹄聲,獵犬吠聲逼近的感覺,預示著她無處可逃了。
林映水卻梗著腦袋不回頭,死死拽著韁繩往前跑。\
像是某種古老神話裡麵的警示。
不可回頭。
隻要她一回頭就會化成石頭,或被拽入深淵。
她聽到清脆的鈴鐺聲,草原裡沉濁的風,呼啦啦地吹過麵龐、耳畔。
邊境快到了!
林映水眼睛一亮,看到了前麵那界碑上深刻的暗紅篆文。
馬忽然嘶鳴一聲,高仰起來,險些將林映水掀翻在地。
她閉著眼睛,死死地抱住馬,咬緊牙關忍耐。
接
“映水,回來!”
鼓動的馬蹄聲如影隨形,荒原上瀰漫著聽不出音調的風聲,火焰像是燃燒的月亮,照亮了她所有逃亡的路線。
臨近西豖邊界,數支箭忽然射來,朝她身後追擊的人,朝她馬下那些圍撲的獵犬。
另一頭,也有許多人騎馬趕來,搭弓拉箭,瞄準了她身後的人。
夜色太沉,那些被烈風吹長的火焰便是一個個顯眼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