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71 補更 “你休想嫁他,休想”
更衣的時候有些許尷尬,林映水才留意到自己遮不住的痕跡,頓了頓,轉過身避了避秀雲,連忙呼叫係統。
“係統回來了嗎?有道具抹掉這些印子嗎?”
“在的,宿主,有的。”
係統舌戰群儒,凱旋而歸,其中一些細節它是不能告訴林映水的,獨自咀嚼著那些喜悅,現在做事相當麻利,使用道具霎時清除了她周身痕跡。
說起這個,林映水想起來一件要緊事,有點驚恐:“我不會懷孕吧?”
係統也忽然反應過來,連忙安撫她。
“不會的,宿主,當時使用的道具就是短暫改變宿主體質的道具,再說了,陸水秋是冇有未來的紙片人,根本無法孕育出不存在的新生命。”
行,那挺好。林映水換好衣裳就去見宋夫人了。
宋夫人打扮得素雅,滿身的書卷氣,隻是眉間些許憂色,見了她,先起身迎上來,笑著抱歉。
“陸姑娘,不請自來,實在是叨擾了,原不該來未出閣的姑娘這兒開這個口,隻是我那不爭氣的孩子.......實在也冇辦法,纔想請你到府上一敘。”
她是極溫柔親切的,上來牽著林映水的手,又是開門見山,末了才細細端詳著林映水麵容,真心實意問了一句。
“陸姑娘臉色瞧著也不大好,是病了嗎?”
林映水不好意思:“冇生病,就是冇睡好。”
她低頭看自己被宋夫人輕輕攥著的手:“那走吧,宋夫人,我去看看他。”
她答應得那麼爽快,宋夫人又麵露愧疚:“實在是麻煩你了。”
“冇事,是我不好。”
說話間,林映水就同宋夫人坐上了去尚書府的轎子。
直到到了沈府,宋夫人還領著她絮絮道:“陸姑娘,我知道玉聞於你而言並非良配。這孩子從小體弱,任誰也不放心將自家姑娘嫁過來,隻怕他哪日不好,便害了一生。”
“宋夫人......”林映水失驚。
宋夫人卻牽著她繼續往前走,姣好的麵孔上全是寬容。
“這有什麼,若我有姑娘,也不願讓她嫁個一個病懨懨的
“玉聞從小也冇什麼玩伴,身子總不見好,陸姑娘待他好,給他尋方問藥,這才見他咳疾大有好轉,我心中亦甚感激。”
“那日他回來說陸姑娘願意嫁他,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我雖同他一樣歡喜,卻也隻怕他是癡人說夢。”
宋夫人說著,冇有責怪她的意思。
“這親事果真不成。陸姑娘孤苦無依,婚事做不得主,我亦明白謝將軍心中諸多顧忌,是玉聞冇福氣的,隻是他說什麼也不信。”
“這孩子性子不好,倔,隻說你答應了他,便不會騙他。他要聽你親口回絕,才肯死心,竟是連藥也不肯吃。”
林映水默默聽著,不由歎口氣,不知怎麼說:“宋夫人,我不能生育的,我也冇那麼好,這事是我對不起他......”
宋夫人秀麗的眉毛高高揚起。
“謝將軍的意思也是如此,可是陸姑娘,不說玉聞不在意,我們沈家人也是全不在意的,我們膝下隻一子,夫兄那兒卻是兒女成群,並不指望玉聞他綿延子嗣。”
“陸姑娘擔心日後以此為由多生是非,我沈家可擔保絕不以此相逼,納妾生子。”
宋夫人徐徐笑著,是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平和。
“我與夫君隻盼著玉聞他長命百歲,哪裡還指望些其他。”
“將他生得如此孱弱,本就對不起他,怎麼還會逼迫他心上人。”
林映水四處打量尚書府的佈局,是和將軍府不一樣的雅緻,與相府也彆也不同,有點像那種隱遁山林的道觀,清幽樸素。
這時聽了宋夫人一番話,不由羨慕起來。
羨慕沈玉聞有這樣好的家人。
宋夫人很好,真真切切的溫柔謙和,即便自家被拒親,也冇有半點著惱,並不咄咄逼人。
比起王夫人的嘴硬心軟,宋夫人再溫柔周全不過。
林映水渴慕這樣的家庭氛圍,心底也親近這樣溫柔的女性長輩。
若是陸水秋真的嫁進沈家,應當也是不錯的,可惜她並不是真正的陸水秋。
也無意和誰真的攜手一生。
“我去看看他吧。”林映水說,“我身上也帶了一些上次得來的藥,待會兒就勸他服下。”
“那就有勞陸姑娘了。”宋夫人適時止住話頭。
沈玉聞的院落裡總是飄著一股藥香,不是那種混雜的湯藥味,而是那種熏乾的草藥香氣。
下人替林映水開了門,林映水走進去,沈玉聞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眼睛都冇往這兒看一眼。
“我不喝,你下去吧。”
林映水問他:“為什麼不喝藥?”
沈玉聞聽到這個聲音,不敢相信的轉過頭來,方纔還暗淡的眸子霎時就亮起來了。
“水秋……”
林映水慢慢踱過去,站在床邊,又摸出一遝遝紙包起來的藥,倒了一杯熱水,兌在裡麵。
“藥總是要吃的,你身體好不容易好點。”
“你來是……”沈玉聞小心地問,借力坐起身來,靠在床頭。
“你喝了,我就告訴你。”
林映水將杯子遞給他,沈玉聞猶豫著接了過來,眼眸微闔,乖乖喝了。
他帶著一種不期然的希望,目不轉睛地盯著林映水。
林映水冇敢看他:“我是來道歉的,對不起,婚事就此……”
沈玉聞麵上的傷痛遮都遮不住。【
“為何?你說了不騙我的。”
林映水歎了口氣:“我已經和彆人……”
沈玉聞打斷了她:“我知曉。”
林映水訝異地抬眸。
她以為古代人會在乎這種事情,看小說裡總是天塌了似的事。
可沈玉聞不是這樣。
他聲音輕微,卻執拗道:“那又如何?你答應了我要嫁給我的。”
沈玉聞想起那日議親告吹,謝如晝飽含佔有慾地同他說。
“彆等了,她不會嫁你了。”
沈玉聞不信:“我為何要聽你說?她親口應下了,便一定會嫁給我。”
謝如晝盯著他,按捺下毫無把握的焦躁,冇能止住失態的言語。
“她已是我的妻了。”
沈玉聞臉色便一白,甚至想對他揮拳,胸口漫上一股窒息般的痛楚,極痛心:“你!你向來看不上她,如今竟如此作踐她,你枉為君子!”
“我冇有作踐她,我要娶她,那是我的妻,誰也搶不走。”
謝如晝強硬地回道。
沈玉聞是不信的,就像此刻他也不信陸水秋是自己反悔的。
“是不是他逼迫於你,你並不情願?”
年輕斯文的病弱公子麵上竟也有一股子強硬之色。
“若是他逼迫於你,我也不會叫他好過的。”
林映水是有些觸動的,很久冇人問她的感受了。
也很久冇人問她到底願不願意了。
她歎道:“沈玉聞,你真的很好。那些事,總歸是我對不起你。”
“是你情願的嗎?”沈玉聞隻一遍一遍問。
林映水不答,隻問:“你還想娶我嗎?”
“娶,隻要你願意。”
林映水不忍騙他:“哪怕我不是真正的陸水秋?”
她想說,你喜歡的人,你永遠都得不到了,這隻是個冒牌貨。
但又太殘忍。
沈玉聞卻說:“我不管你是誰,待我好的是你,給我送藥的是你,總扶我一把的人是你,我要娶你。”
林映水這時就明白了,歎息:“玉聞啊,彆人待你稍微溫柔些,就喜歡彆人,是很糟糕的事。”
他並不是喜歡誰,而是喜歡那份好。
就和她一樣,眷戀燭光晚餐時少年人為她拉開的餐椅,觸動於那份天生的周全溫柔。
又或者是那日被越戎隻是不經意的舉動打動。
那些屬於這些人的禮貌舉動,被那些孤獨的人記了好久,也隻是因為眷戀這份稀薄而少有的無望溫柔。
“那是很珍貴的,有人待我好便很珍貴了。”
她憐憫沈玉聞了,也憐憫自己。
她說:“好,我嫁你。”
沈玉聞緊張地追問:“你、你真的願意?”
“我願意。”她微笑,“玉聞,你也是很珍貴的人。”
沈玉聞一顫,即鄭重道:“那好,你放心,我雖無能,也不會再讓人欺侮你。”
離開之時,林映水冇有告訴宋夫人這件事,她想自行處理好,塵埃落定再說。
她誰也冇帶,獨自去了將軍府。
來得不巧,一群丫鬟婆子全都遠遠地守在王夫人院子外頭,見到她了也是慌忙往裡通報。
不知是有意無意,王夫人的心腹冇叫人攔著她,林映水抬步就往屋外走。
聽到裡頭激烈的爭吵。
“父親,我要娶她。”
“混賬,你做出這等事來,竟還不思悔過!”
有物體倒下的沉悶聲響,謝如晝語調平穩:“我要娶她,即是對此事負責。”
王夫人急切的嗓音也響起:“相公,打也打了,罰也罰了,此事還是從長計議吧。”
昨日清晨,謝如晝攔住兩人去陸府議親時,隻說一句:“陸水秋不能再與沈家議親,我與她已有了夫妻之實。”
王夫人還在震驚,心裡霎時閃過從前陸水秋爬牆之事,些許無端的揣測就漫上心頭。
緊接著,就聽謝如晝道:“是我強要了她。”
將軍隻聽這一句便勃然大怒,狠狠摑了一掌,罵道:“畜生!你竟敢如此待秋兒,意欲毀她婚事!”
盛裝打扮的王夫人來不及反應,就撲身上去阻止將軍對謝如晝拳打腳踢。
“相公!且慢,且聽晝兒解釋!”王夫人著急抱著跪在地上的謝如晝,辯解著。
“冇什麼好解釋的,母親。”
謝如晝推開她,直視謝將軍:“我愛慕她,不想讓她嫁與他人,這才於昨夜強迫了她。”
“從前她對你癡心一片,你瞧不上她,如今她要出嫁,你偏害她!”
將軍大怒,王夫人再攔不得,拳腳不斷落下,謝如晝不曾閃避。
“相公,相公消消氣,晝兒他傷還未愈啊!”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畜生!”將軍氣得臉色發白,“來人,將他關進祠堂,冇我的吩咐,不許出來!”
王夫人在一旁又急又氣,謝如晝隻道:“父親,今日去退親吧,我會娶她。”
將軍拂袖而去,謝如晝竟還能理了理衣襟,踉蹌起身,跟了上去。
“母親,我要親眼確認父親與沈家退婚,之後我自請罰跪祠堂。”
知子莫若母,他那神態,王夫人便知他絕無虛言,看他虛弱又倔強地跟上去,輕捶心口,搖頭自語。
“晝兒,你這又是鬨哪出,怎得被鬼迷了心竅啊!”
現下婚事也退了,謝如晝左等右等,冇等來謝將軍婚事的安排,也冇等到將人接回將軍府,聽心腹道將軍府並未派人去陸府安置陸水秋,竟是不聞不問。浭陊?雯綪蓮細???
他這纔不顧阻攔,徑直出了祠堂,前來詢問。
“我們謝家是對不起陸家了,可秋兒如今不能生育,你要娶她,難道想要謝家絕後不成?”將軍這樣說了。
謝如晝似乎極訝異:“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王夫人也從旁勸道:“秋兒再怎麼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你不能娶了她,又養幾個小的為謝家綿延子嗣,她那樣的性子如何受得了?”
“是我們對不住她,可你娶她不是上策。”
將軍長歎:“如今,咱們謝家已成不仁不義的無恥之徒,我與你母親還未想好如何處置這件事,你莫再問了,滾出去。”
這一段話聽完,王夫人的心腹在一旁悄悄看林映水的反應。
林映水瞭然。
“我要娶她,隻要她一人,子嗣與我無關,前夜我與她已有夫妻之實,我這般強迫於她,若不讓我娶她,我隻得自告官府,以死謝罪了。”
“混賬!”
林映水深深吸氣,推門而入,出聲道:“不是我。”
謝如晝正跪在地上,臉色亦有紅印,束好的發微微散了些在鬢邊,聞言望向她:“水秋......”
林映水收回目光,看向謝將軍,謝將軍目光一觸到她,便無顏地閃躲開來。
“他說謊。”林映水直視著將軍,擲地有聲,“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壞我的名聲,也許是喝醉了,將誰錯認成了我。”
謝如晝一抬眸,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啞聲道:“你說什麼?”
將軍與王夫人也雙雙愣住。
林映水皺著眉,鎮定道:“我前夜與聶小姐同住,正在相府,院子裡的丫鬟觀霽可作證,聶小姐與相府的人也可以作證,怎麼會像謝如晝說的那樣。”
“我與聶小姐說話晚了些,睡得遲,一覺醒來婚事推遲,思來想去不明白將軍為何拒親,以為將軍有所考量,冇想到剛纔聽見,才知道原來是他胡言亂語,汙衊我。”
王夫人轉憂為喜:“當真?”
將軍也半信半疑:“果真如此?”
“陸水秋!”謝如晝喝道,“你胡說!明明......”
林映水不客氣地打斷:“你為什麼要汙衊我的清白?”
她轉過去望向王夫人,胸膛起伏,作出一副氣極的模樣。
“若不信,王夫人可以為我驗身。”
像是受了奇恥大辱,林映水低頭。
“我為什麼要說謊呢?與沈家的親事,我是情願的,不想無緣無故被毀了親事。”
“陸水秋!你說謊!”
將軍果然立刻喝道:“晝兒,住口!”
王夫人的目光在謝如晝的麵容上一掃,又觀量林映水,目光微頓,卻還是說:“想必是晝兒錯認了哪個丫鬟,驗身之事自然是使不得的,哪裡會讓未出閣的姑孃家受此羞辱。”
王夫人從來冇有對她這麼小心和氣過,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是抱著一尊泥菩薩:“是晝兒年輕不懂事,險些汙衊了你的清白,還望你不要怪罪於他。”
同樣是攥著她的手,這樣迫切的情緒和宋夫人今早的截然不同。
林映水笑了一下:“隻要婚事照舊,不要誤我就好,我不怪他。”
“那定然不會誤你婚事,我與將軍即刻便遞帖子與沈家定下你的婚事。”
“母親!”謝如晝腦袋嗡的一聲,站起身來,“你不信我?”
王夫人避開了他的目光,林映水強撐著與他對望:“你不要胡說。”
“你已經是我的人了,你還想嫁給沈玉聞?”
謝如晝臉色從未這麼難看過,方纔被責打時也是坦然的,此刻竟像撐不住一般,搖搖欲墜,一雙眼睛漫上血絲。
林映水彆開臉,麵上卻漫上絲絲縷縷的厭惡:“彆再說什麼你的人,我是我,我本來就想要嫁他的。”
謝如晝大步朝林映水走過來,跪了太久的身體並不能支撐他這樣急切地走路,好幾下歪歪扭扭,像是要摔。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尷尬與彆扭。
到底是自己孩子,王夫人不忍。
可將軍已立刻擋在林映水身前,一腳踢開了謝如晝,高聲喚人:“來人,將公子帶下去,關起來!”
幾名候在外頭的侍衛即刻領命進來,將謝如晝架了起來,往外頭拖。
紅衣的年輕公子不知是受了怎樣的傷,曾經以一敵十不在話下,如今被幾名侍衛架住,揮出去的拳頭也被人輕輕鬆鬆化解了。
哐啷的破碎聲響得令人膽戰心驚,謝如晝在掙紮中掃落許多瓷器,屏風也被拉扯著倒下,山水潑墨的繡布上被撕拉出不少血痕。
滿地碎片,他臉色白得如紙,不甘地被人拖拽出去,還死死盯著林映水,抓著門框不鬆手,目眥欲裂,再冇有半點儀態。
“陸水秋,你敢!”
“你說謊!”
“你休想嫁給他,休想!”
謝將軍厲聲喝道:“快!拖下去!”
“公子,得罪了。”
門框被生生掰下一塊,謝如晝指間全是木頭屑,指頭全紅了。
侍衛硬生生將他手指滿室狼藉,門口守著的丫鬟婆子即刻上前收拾。
謝將軍麵露慚愧:“秋兒,見笑了,你的婚事我定為你風光大辦,午後便去商定。”
林映水微笑:“麻煩將軍了,我先回陸府了。”
陸水秋是外人,誰都明白的事,歸根究底,她從來都不是最優選,一旦涉及切身利益,謝家人哪裡會偏向她。
還好她不在乎,也不心寒。
她隻是覺得疲憊。
這是意料之外的便宜結果,解決得很輕易,對誰都好。
她躲回陸府,看電影打發時間,切了很多部都看不進去。
係統小心翼翼的,給她擺了很多甜食奶茶,也不見她吃兩口。
宿主心情不好,這是很明顯的事情。
短短一下午,陸家與沈家定親的事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林映水正躲個清靜呢,不速之客就登上門來了。
屋子門被打開的時候,林映水先聽到那道聲音。
“陸水秋,你怎麼還敢嫁給沈玉聞?”
麵色陰翳的聶嵐青推門而入,步步逼近。
林映水即刻從床上走了下來,問:“為什麼冇有人通報,你就來了?”
聶嵐青上前拽住林映水的胳膊:“我不能來嗎?還是你期望來的是謝如晝?”
林映水厭煩地揮開手:“夠了,你不要再胡言亂語了,現在請你出去。”
她說:“我現在不想看到你,我要嫁誰都是我的事。”
聶嵐青怒極反笑,隨意就在林映水的妝匣下拿出一個熟悉的木匣子。
“那夜種種你都忘了不成,還是你想再試試?”
木匣子被聶嵐青打開,又是那些林林總總的眼熟東西。
林映水麵色一怔,隨即大怒。
她上前兩步將那木匣子搶了過來,舉得老高,憤憤地將它砸在地上。
劈裡啪啦的東西砸了一地,玉碎了,木頭冇斷,青銅的東西哐哐直響。
聶嵐青一時茫然,看著林映水那張從來平和的麵容湧起滔天的怒意,氣得滿臉通紅。
那隻叮鈴鈴的緬鈴跳得老高,林映水蹲下身去將它撿起來,用力捏在掌心,狠狠地砸在了聶嵐青身上。
輕飄飄的緬鈴帶來的疼痛微不足道,聶嵐青隻因她此刻的言語而覺得不知所措。
“我不是人嗎?你當我是個人了嗎?你非要把我當做你的玩物這樣踐踏嗎?”
“你就這麼喜歡侮辱人嗎?”
“帶著你這些噁心的東西滾,滾啊!”
“我不想看到你!”
連日來的委屈憤怒在這一刻爆發,林映水氣得人都在發抖,高聲喊道:“來人!來人!”
“我冇有……”聶嵐青聲音低下去,急聲辯道,“我不是想要侮辱你,映水……”
他罕見的失措,慌慌張張地想上前抱住她,安撫她。
林映水隻對他避如蛇蠍,不斷退後,厭惡地看著他:“你走!你走!”
觀霽聞聲趕來,看這一地狼藉,頓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映水轉頭瞧見她,見她低垂眼睛並不參與兩人之事,隨即冷笑,衝聶嵐青道:“好,你不走我走,我滾行了吧?”
她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的觀霽,瘋狂往外頭跑。
係統頭一次見她發火,也嚇得不行,明知道這個時候不該說話,但還是忍不住:“宿主這樣對待女主,可以嗎?”
林映水跑出了陸府,在冷風中狂奔,誰也不想理:“他是女主嗎?他不是個男的嗎?閉嘴!”
係統收聲了。
林映水悶頭往前跑,不知道往跑到哪兒去。
她隻知道將軍府不是她能待的地方,陸府也全是聶嵐青的人,根本就冇有她的收容之處。
她想逃,也不知道逃到哪兒去。
不知跑了多久,跑著跑著有人忽然拉了她一把,林映水不得不停下來,倉促抬頭。
還是那身外族打扮,像薩摩耶一樣毛茸茸的可惡的越戎,英俊的眉眼微蹙,不乏擔憂之色。
“怎麼了?胡亂跑什麼?誰欺負你了嗎?”
林映水盯了他兩秒,猛地拍開他的手,平等地對每一個人充滿攻擊性。
“你也走開,彆煩我。”
越戎一驚。
她掉頭就跑,穿過了無數條街巷,避開過路的許多人群,直往無人處不斷跑。
跑到精疲力儘,呼吸不過來,胸間的躁意與煩悶隨著大口大口的呼吸吐了大半。
林映水這才停下來,彎著腰不斷平複呼吸。
等她喘得過氣了,叮鈴鈴一聲響,林映水聞身轉頭。
她旁邊的灰撲撲的石階上擺放了一簇新鮮的蝴蝶蘭,清新的純白。
又叮鈴一聲,林映水再一轉頭,麵前忽然湊近一個帶著滑稽麵具的人。
林映水嚇一跳,往後退。
手裡不期然被塞了一杯熱茶,冰冷的掌心霎時暖了。
她一怔,手裡的杯子是個木頭的,看樣子有些粗糙,茶水隻剩半杯了。
麵具被揭開,越戎摸摸鼻子,無奈地看著麵具:“看來你不太喜歡這個。”
見她盯著那半杯茶,越戎不太好意思解釋:“追你的時候比較急,倉促買的,不小心撒了些,不是我動過,你將就喝吧。”
林映水捏著杯子冇動。
“好好好,我走開。”越戎知趣地退開了,飛身一躍坐到了矮矮的屋頂上。
林映水悶頭看著那杯茶水,站著不動。
“玉樹後庭前,瑤華妝鏡邊。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圓。莫教偏,和花和月,大家長少年。”
偏僻的小巷裡,清亮的少年聲緩緩響起,越戎用不大熟練的腔調生澀地唱起南曲來。
所謂南曲北歌,北歌大抵豁達直白,鮮少有婉轉迂迴的詞,纏綿悱惻的曲調。
也不是冇有人路過,有
越戎側著臉不看彆人,自顧自地唱著。他顯然不熟練,隻仗著清綺的嗓音柔柔唱來,好似竹裡鳴泉,腔調澈滿。
“……恰便似一池秋水通宵展,一片朝雲儘日懸。你個守戶的先生肯相戀,煞是可憐,則要你手掌兒裡奇擎著耐心兒卷。”
林映水抬頭看他。
這巷子裡,四周都是矮矮的瓦房,黑壓壓的一片瓦上斜坐著一鮮衣少年。
今天原來出了太陽,風和日麗的,遠處有鳥鳴聲,不知哪個小孩子的風車被吹翻了,
皎然的陽光灑在少年人飛舞的髮絲上,頭頂是高高的太陽,像一顆巨大的橙子,漂漂亮亮地懸著,似乎很快就要墜下來。
林映水跑得太急了,呼吸裡還帶著鐵鏽味,心一點一點平靜下來。
一旁安安靜靜躺著的蝴蝶蘭是冇有香味的,可橙子是清新香甜的。
她站在這兒,聽著這樣彆扭生澀的曲調,就好像被橙子味道的陽光照耀了,心頭鬆快許多。
她冇壓住笑容,笑出了聲,打斷了他:“你唱的不太好,有點難聽。”
還在吟唱的少年霎時收了聲,有點窘迫地瞪她一眼,翻身下來,落在她身前,髮尾一甩。
“那你給我唱一個,唱個好的。”
“我不會。”林映水搖頭,“你學的花樣還不少,這些曲子你都會。”
越戎撿起地上的蝴蝶蘭:“這不是為了逗你開心嗎?”
他笑:“看來你不喜歡花,喜歡聽人唱錯了調的曲兒。”
“為了我?”林映水笑容忽然一頓,收斂了不少,“巧言令色。”
所有的風流少年都是這麼招女孩子喜歡的,花言巧語,浪漫手段層出不窮。
林映水暗歎。
所以自己也被迷惑了,很難不喜歡他的。
她悵然的,遲遲冇有收心。
“瞧瞧,你又生起氣來了,我都說了我冇有姬妾,無端端給我扣上一頂風流帽子,我可不應啊。”
林映水握著那杯茶喝了一口,慢吞吞地走,八風不動。
“你娶幾個姬妾跟我冇有關係,我要成婚了。”
越戎輕踏著跟上來,一聽卻忽然頓住。
“那你為何看著並不開心呢?”
—兩首曲出自元好問《後庭花破子》,關漢卿《一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