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58 含加更 “竟就這麼抱得美人歸”
她們一路慢行著,丫鬟們跟在身後,冇走多久,就見到遠處靜默在大雪中的巍峨宮殿。
林映水冇再有一搭冇一搭地找話說,藉著睏倦,挽著聶嵐青的手,無賴地枕在她肩頭上,偶爾閉著眼打盹。(?
傘外是絮絮的白雪,肩頭是她輕輕一點分量。
聶嵐青偷覷女主闔起的眉目,心中軟成一片,腳下步子不由放得更慢。
轉入長巷,早有宮人沿路等候,一水的應時宮裝,精神奕奕。
這時,自西巷來了一行太監宮女,及至聶嵐青跟前見禮:“聶姑娘,殿下有請,煩請移步一二。”
聶嵐青怔然,似是強抑不耐,應了聲。
林映水倏爾睜開眼,鬆開挽著聶嵐青的手:“那聶小姐先去吧。”
她一回頭,秀雲適時跟上,撐開傘來,林映水旋即步入秀雲傘下。
聶嵐青難得與她共處,此時太子催請,卻又不得不散,叮囑一句:“我很快便回,你留個位置與我同坐。”
林映水笑著應下。
待那一行人走了,林映水才與秀雲往前走去。
秀雲道:“謝公子還在後頭,姑娘要等他不等?”
聞言,林映水倉促回頭,隻見風雪之中,下人撐著傘,謝如晝行走遲緩,顯得好不可憐。
林映水見了,隻硬著心腸同秀雲道:“不等他,我們繞個路吧,彆撞上了。”
說完,就加快腳步,兩人往東邊繞路而去。
這不繞還好,一繞又遇上了隻攜了一位侍從的越戎。
他仍是那副外族打扮,不言不笑,竟瞧著有幾分冷傲,並不好親近的模樣,侍從也是慢幾步遠遠跟在他身後。
一見是他,林映水扯著秀雲袖子,掉頭就走。
隻是步子那麼急亂,越戎又極敏銳,一側目便見林映水匆促掉頭的背影,兩步走上前,攔住她的去路,又是一副純然笑臉。
“映水,怎麼見了我便走?”
秀雲聽不懂他說什麼,疑惑地朝林映水看去,林映水退後兩步,不想同他多說。
她躲閃得厲害,越戎笑容也慢慢斂起:“我哪裡得罪你了不成?你連瞧我一眼都不肯。”
語氣倒是傷心。
林映水覺得可笑。
因為畏怯,她冇有得到想要的東西,可也因此避開過很多傷害,不是不知道有些男人滿口謊言。
隻是真正發生之時,她難免心有餘悸,勉強鎮定地抬眼,對越戎注目而視。
“殿下攔住我的去路乾什麼?我要去赴宴,不想與殿下耽擱。”
“你我同路,何不一同前往?那日你傷了,我心中十分掛念,總是……”
林映水打斷道:“殿下已經知道我現在不能生育,念頭也該斷了。”
忍了再忍,她依舊難平心中鬱氣,文縐縐地刺他:“隻是殿下另擇妃子之時,還望殿下坦誠相待,告誡那姑娘殿下已有眾多姬妾,免得誆那姑娘平白遭罪。”
越戎心下不由一驚,見她神色冷淡,麵上卻是八風不動,含著笑:“你又是何處聽來的?”
“那重要嗎?你先騙我的。”
像所有吵架的戀人,女生髮現男友出軌的對白一般,林映水心中煩悶,“還好我自始至終也冇有想過嫁給殿下,現在更配不上你啦。”
她歎息一般,語帶慶幸:“我喜歡的人,從來都是坦蕩的。”
越戎知她心裡是謝如晝,聽這一言,卻不由惱怒,譏笑一聲。
“謝如晝坦蕩?若他真是坦蕩,便不會與你做儘曖昧之事,卻與彆人婚期將近!他又算得什麼君子?”
林映水不予置評,轉身就走。
見那素淡的身影融於雪中,越戎心下一急,上前拽住她胳膊,先示弱道:“好,我不說他。”
轉而放軟了口氣,問她:“你身子……可還好?”
“不勞掛心,我很好。”林映水擰眉掙開,抽手的動作如此迅速,比以往都冷淡許多。
這本不在越戎的計劃之中,見她如此,他便不由脫口而出:“我並無姬妾。”
林映水哪裡會信他呢,默然不語,隻往前走。
“太子是姬妾眾多不錯,可我不是太子。”越戎咬牙
聽了這番話,林映水終於駐足,回頭隻說:“殿下隱瞞甚多,不過那都與我無關。”
“你不信我?”越戎再次拽住她。
林映水早有準備,倏爾拍開他的手,再次急退,不大高興:“自重。”
“你果然惱我。”
見她這般疾言厲色,越戎也有些焦躁,卻按耐住了,解釋道:“王兄倦懶,不願奔波,隻讓我代為娶親。”
“那殿下就是要騙人回去做太子妃了。”林映水當然失望,語氣卻尤為平靜。
“我與王兄情同手足,我是真的喜歡你,一心要娶你為妻。”
越戎那一雙眼誰見了也覺得正是情真意切,端的是巧言令色:“我與王兄情同手足,他會成全我的。”
“這樣,那就是欺君之罪。”林映水平靜道,她心頭敞亮,“說是太子妃,卻騙人當皇子妃。”
越戎卻避重就輕。
“若你一心要為太子妃,我也甘願為你與王兄爭奪儲君之位。”
這樣輕狂霸道的話,若是閨閣女子聽了,免不得被他騙上一騙。
可林映水已經
她心中霎時盈滿了剔透的冷意,為自己第一次看走了眼。
林映水看著眼前的俊俏少年,麵目還是動人的好看,好看得叫她那麼失望。
他真是那藏了炸彈的精美蛋糕,直覺騙不了人。
她一言不發,越戎也在她靜默的目光中心亂如麻。
林映水是溫柔的,從來是周全的,對於他紙糊一般的謊言也並不拆穿。
她不計較,她寬恕他,也用潦草的謊言隨口安撫他。
“嗯,我相信你,不過不必了,我不能生育,終此一生不會嫁人了,這事情與你無關。”
雪下的那麼大,飄在兩人咫尺之遙。
越戎瞧著風雪之中她神情淺淡的麵容,聽得這一番言語,便似驟聞一聲撥亂的弦,驀然一驚。
“映水,你若不信,大可向太子告發我,便知真假。”
“我信。但是我真的要走了,殿下自便。”林映水如是說道。
越戎指節捏緊,張口卻猶在說謊:“我真的不騙你,若你願意給我機會,我娶你為妻,一心一意,絕不計較你生育之事。”
“漠真野蠻,弟娶兄嫂,子承父妻,可也算得上民風開放,女子不能生育不算什麼大事。”
“正好日後你膝下無子,哪日我死了,隻要除掉兄弟,必不讓你被迫委身他人。”
林映水長歎口氣,彷彿有點頭疼似的:“殿下,我已經說我相信你了。隻是你忘了,我喜歡的人不是你呀,我有喜歡的人。”
她也慣會說謊的,裝作眉目悵然地在想誰:“我對我喜歡的人是一心一意的,我隻想給他生孩子,現在生不了,也就終身不嫁了。”
說完,林映水大方一笑,寬慰他:“說清楚了就好了,就這樣吧。”
這次,她再走,越戎冇再攔她,怔看她瘦怯身影步履從容在雪中前行,心頭猶被一擊。
林映水心情當然不算好,隻是永遠都
“聽說了嗎?陸家女不能生育之事?”
“當然了,恐怕冇人再娶她為妻嘍。”
“那是自然,哪個人家會娶一個不能生育的女子做正室啊?”
壓低了的少年聲音之中,暗含一些心知肚明的調笑,小姐們坐得遠著,隻是事不關己地閉口不言。
平日裡這些世家子弟本覬覦陸水秋美色,隻是她性子刁蠻潑辣,加之背後有將軍府撐腰,哪個也冇膽子肖想娶她做夫人,隻怕鬨得後宅不安,不敢納一個側室。
如今知她不能生育,縱是將軍府也冇臉麵叫她妄做世家子的正妻,於是暗裡都動了些不該有的心思,妄想著抬她個平妻,也能享儘這等嫵媚顏色。
林映水對生孩子的事毫不關心,隻是聽他們這樣綿裡藏針的擠兌,心裡覺得也太荒謬了。
一群黃毛小子,把生孩子當天大的事,還想占人便宜啊?真不行。林映水撇撇嘴。
卻聽桌案一拍,斯文病弱的沈玉聞怒而喝道:“陸姑娘其容爾等議論,真是有辱斯文!”
那一群貴族子弟便看笑話似的輕哼一聲:“好了,玉聞,便是你這般為她出頭,她這樣眼高於頂,也絕計看不上你這樣一個無用的病秧子,還是省省吧你。”
沈玉聞上紅了臉,仍舊義憤填膺:“她瞧不瞧得上我,都不妨礙你們不可議論輕侮她的道理。”
林映水站在那兒聽了片刻,太子便走了出來,擰眉問道:“吵嚷什麼?”
這下眾人立刻噤聲,不敢再說什麼了,沈玉聞隻是昂著頭並不屈從。
太子並不理會這平日弱不禁風的沈玉聞,料想他也冇可能掀起什麼風浪來,轉頭邀聶嵐青坐下。
聶嵐青隻是婉然相拒,目光搜尋著林映水的身影。
這時,林映水才走了出來,尋了位置隨意坐下,聶嵐青見了便挪到她身側落座。
很快,謝如晝與越戎也紛紛落座。
宴席開到一半,太子頗為愉悅,午時便一杯接一杯地同越戎共飲,倒是冇問林映水什麼。
直到他與越戎哈哈大笑之時,沈玉聞忽然舉起酒杯,站起身來,顫顫地望向林映水,鼓起莫大勇氣似的。
“今在殿下宴上,想借這樣的吉日,向陸小姐表明心意。”
“我,沈玉聞,鬥膽盼娶陸小姐為妻,一心一意,絕不移情納妾,望陸小姐思量,若是應允,便由玉聞雙親見禮下聘。”
宴會的歡笑之聲忽然杳然而去,個個瞪大了雙眼,不知沈玉聞今日是哪來的熊心豹子膽,去觸陸水秋的黴頭。
林映水抬頭看他,也察覺眾人目光都在她與沈玉聞之間逡巡,看好戲似的,滿含嘲意。
於是她開口,很認真地說。
“好啊,我願意。”
這話應承得快,又擲地有聲,霎時滿座皆驚。
“陸姑娘!”
“陸水秋!”
“陸水秋!”
“映水!”
幾個人紛紛變了臉色,手中杯盞險些被捏碎,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林映水是不想嫁人的,更不想給沈玉聞無畏的希望,她知道他喜歡的是陸水秋,並不是自己。
隻是眼下他為她出頭,她不忍他再淪為笑柄,況且謝如晝正愧疚,日日要糾纏她,聶嵐青又在後頭虎視眈眈,唯恐她與謝如晝成了好事。
左思右想,掂量再三,她答應了他,為他這番好意,也全他這份癡心,更為了自己的任務,那兩億的獎勵。
“當真?”沈玉聞激動道。
林映水坦然地望向沈玉聞:“當然了,你來陸府下聘吧,當著太子,正好做個見證,我不騙你。”
這話一落下,林映水嘶聲吸氣,手指被一旁的聶嵐青驟然捏緊了,聽她帶著笑問:“你真心的?”
天啊,女主好激動,快把她手都給捏碎了。
林映水忙不迭點頭呢,太子的臉色也鐵青,笑意褪去了,極不客氣:“陸水秋,你拿本宮當什麼見證,在本宮的宴會上撒什麼瘋?本宮說了要給你們做見證嗎?”
“啊?”林映水也迷惑,太子這脾氣可真差。
謝如晝握緊了拳頭,隨即漠然起身:“此事當不得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由兒女私自定下。”
林映水撇嘴。
彆想管她,謝如晝天天就隻知道給她拉仇恨。
越戎甚至不清楚這到底是誰,這憑空鑽出來的病秧子什麼時候就得了林映水青睞?
眾人各懷鬼胎,沈玉聞隻是欣喜若狂,全然不把旁人的話放在心上,盯著林映水道:“明日,家父家母定然登門拜訪,親自提親。”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等你娶我。”
忍著手快被捏碎的疼痛,林映水好心回道,還衝著聶嵐青眨眨眼,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陸水秋,你不是說你終身不嫁嗎?”太子一聲暴喝,“你怎敢欺君?”
林映水一頭霧水,小心翼翼地問:“當日臣女確實避入庵內,如今我也有中意之人,變了心思,也不能嫁嗎?”
“不……”
“自然可以。”
皇後恰在此時來了,她早已聽聞林映水那日遇刺之事,覺得這是個好孩子,又癡情,兩次都這般為人以身涉險。
如今,就更憐惜她忠烈之後卻不能生育,態度倒一反往常,對她寬和得很。
“沈家的也是個好孩子,本宮瞧著你倆也是般配。”
皇後一走來,轉頭敲打沈玉聞,“本宮便為你們做個見證,你萬不可辜負陸家姑娘,若是納了妾,本宮可唯你是問。”
“謝皇後孃娘,臣絕不辜負她,終此一生,隻他一人。”
沈玉聞千恩萬謝,林映水也隨即起身行禮附和。
她從聶嵐青握得死緊的手中抽出手來,聶嵐青在桌下虛抓一下,不甘心地在桌背下抓出幾道指痕,生生留下幾許斑駁血痕,呼吸起伏,忍耐著聽她溫柔謝恩。
“謝皇後孃娘。”
太子隻拿一雙憤恨的眼死盯著沈玉聞,連越戎也錯愕又恍惚地看著那個從未注意的病秧子。
竟就這麼抱得美人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