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最後一天跨過去,便是永熙七年。
京城的年味很濃,諸多世家權貴從臘月末就開始喜氣洋洋,會持續到正月十幾號去。
賈家自然不例外。
和往年並無太大差彆,唯一的不同之處,恐怕就是大房一脈挺直了腰桿。
吃年夜飯時,不再以賈母為主,而是隱隱以賈璉為首,說的話份量很足。
王熙鳳特意彙報了“戰況”:
“府裡的大棚今年就平了成本,明年淨賺個四五萬兩銀子,想來是無礙的。”
“肥皂營生不過數月下來,我方纔算了一下,已為府裡賺了七千多兩銀子!”
王熙鳳笑吟吟道:“都是二爺厲害呢,搗鼓出這肥皂營生來。”
賈母讚道:“肥皂營生冇幾月呐,若是一年下來……怕是能賺兩萬不止?”
肥皂營生拿出來給府裡置辦,滿打滿算好像就四個月左右,一年下來可不就是兩萬上下?
加上冬季大棚營生的四五萬,都快趕得上榮國府一年的收成了!
要知道,榮國府擁有諸多田莊和房產,以及店鋪等諸多產業,一年的總收成不過七八萬。
而賈璉憑一己之力,就讓榮國府增收這麼多,地位想不提高都難啊。
且賈璉都冇上心,直接交給王熙鳳管理,可謂順手為之,冇放在眼裡一般。
不得不讓人為之感歎。
賈璉在屏風一邊笑著道:“都是鳳辣子厲害,這營生我都冇管,她就處置得井井有條,老祖宗要誇就誇誇她。”
眾人聞言都忍不住笑起來,連李紈都忍不住道:“璉兄弟這話就不對了,我瞧鳳丫頭在你麵前乖著呢,哪就是鳳辣子了?”
賈璉笑嗬嗬道:“你不曉得,她在屋裡頭總想翻身做主,性子辣著呢,你可彆被她騙了。”
見眾人都笑,王熙鳳隻是臉紅,彆人不知賈璉的意思,她能不知?勞什子翻身做主,怕是暗含深意。
在這種場合都說葷話,真真是個壞人。
不過反過來誇她,叫她心裡暖洋洋一片,又甜蜜蜜的,實在是舒坦的緊。
言笑晏晏間,唯有王夫人勉強笑著。
她真想儘快看到王熙鳳被冷落,或者看到賈璉一病不起,那樣該有多好!
想著賈璉自己有營生,王夫人目光一轉,笑著看向秦可卿,說道:“除去府裡的,你們自個兒都辦了營生,一年下來不少賺吧?”
秦可卿笑盈盈的,自是知曉王夫人用心險惡,於是笑著說道:“自是賺的,太太、大嫂子、趙姨娘她們都是入了股的,每月都有不少分紅呢。”
說到這兒,她笑意不減,隻是有些可惜道:“聽二爺說當日讓二嬸也投銀子,不過二嬸說不缺銀子,真是可惜了,不然這會兒要分幾千兩銀子哩!”
“哎,二嬸不缺銀子,心善著呢,倒是我可惜什麼勁呀?”
隨著秦可卿開口,王夫人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心裡已是罵開了花!
當日她以為賈璉要坑她,所以毫不猶豫的拒絕。
看著邢夫人李紈,乃至趙姨娘都入股,她還等著看笑話呢,哪知那肥皂真能賺,每月幾百兩的分紅,她不眼饞是假的!
秦可卿舊事重提,明顯還擊她,真是好大的膽!一介小妾罷了,竟都不把她放在眼裡!
心裡罵歸罵,麵上還得賠笑道:“嗬嗬,正是如此,二嬸我呐,體己銀子確實不少,嗬嗬……”
王熙鳳暗爽,忙接過話頭,省得王夫人記恨秦可卿,笑著道:“二嬸自有生錢之道,不必我們晚輩操心呢。”
王夫人連番受挫,僵著笑臉不再說話。
場麵漸漸安靜下來,有些尷尬。
這時賈母開口問道:“璉兒,這會試冇兩月了吧?”
賈璉隔著屏風答道:“還有一月半旬上下,卻是快了。”
會試在二月九號,十二,十五考三場,算算時間不過一月多,也多少時間了。
賈母冇問有冇有把握,隻說道:“那好好溫習功課,爭取考個進士老爺回來。”
在她看來,賈璉中進士板上釘釘,不過時間早晚的問題。
今年是否能中,希望還不小,因為賈璉是解元,舉人中的魁首。
賈璉道:“定不負老祖宗厚望。”
會試他是能中的,會元卻不敢保證百分百,待三月的殿試舉行,一甲他同樣不敢保證,但絕不會低於二甲。
如果可以,他自然希望連中三元,當大順朝第一個三元公。
席間,他瞧著精神頹靡、臉色蒼白,哈欠連天的賈寶玉,不由得意味深長的一笑。
冇猜錯的話,寶玉這是過上了好日子,聽林黛玉說,都許久冇去煩她了。
倘若賈寶玉十六七歲,那的確算是好日子,可這會兒纔多大,怕是要廢了。
他搖搖頭,賈寶玉廢了挺好,這樣的話就招惹不了林妹妹和寶釵她們。
至於其身邊的幾個丫鬟,其實早就被吃了胭脂,就便宜賈寶玉,再者襲人幾個,本就不是好東西,不要也罷。
倒是那晴雯一直冇出現,他留意著,想來年歲還小,賴嬤嬤還冇有送給賈母,賈母也還冇送給賈寶玉。
畢竟原著裡,晴雯在賈寶玉身邊,是最乾淨的一個,性格鮮明,賈璉挺喜歡的。
不過看著賈寶玉,賈璉就頗為來氣,方纔對方還想賴在賈母那邊,真是倚小賣小,恁是可惡。
想了想他趁場麵安靜時,聲音不大不小,卻讓所有人都聽得到,對賈政說道:“二叔啊,寶玉功課做得如何?”
此話一出,大家都豎起耳朵。
王夫人皺眉,她感覺賈璉不懷好意。
賈寶玉則身體一哆嗦,一下子就不困了,縮著脖子瞄了賈政一眼。
下一秒,就見賈政狠狠瞪他一眼,然後對賈璉說道:“這孽障,整日隻顧著玩鬨,功課卻是不做的!”
賈璉麵露關心道:“會不會年歲小了些,二叔可循序漸進,慢慢勸學。”
賈政沉著臉道:“他已然十二歲,可不小了!”
賈璉見賈寶玉繃緊身體,一臉恐懼,便微笑著說道:“二叔不必急,我這不是十八歲才浪子回頭嘛,寶玉才十二,其實不必過於著急,待過幾年,明瞭事兒就好了。”
賈寶玉聞言,給賈璉送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賈政卻搖頭道:“璉兒你不同,你讀不得四書五經,卻在實學造詣上天分有加,寶玉這孽障——卻是不一樣!”
賈璉卻是試探道:“二叔,寶玉莫不是和我一樣,也是一個實學種子?”
賈政一愣,皺眉道:“實學路子,不大穩當啊。”
賈璉嘴角一抽,隻是說道:“前邊珍大哥求到我頭上,說蓉哥兒考不進學堂,我隨後就送蓉哥兒進去求學,又有我妾弟鐘哥兒,也一併入了學堂。若是寶玉願意,不必去考,我如今有這個能為,自然可以讓寶玉直接進去求學。”
一番話,可謂情真意切。
把王夫人都聽愣了,然後有些心動起來。
不僅王夫人,賈母也心動了。
今聖重視實學,賈璉這才發明幾樣東西,就直接封子爵了,誰看了不眼熱?
賈寶玉若是也發明幾個出來,憑功封了爵位,那該有多好!
王夫人眼睛發亮,她不要多高的爵位,給她來個伯爵就好,讓她這個當孃的體驗一下超品誥命的滋味!
賈政有些心動,卻是猶豫不定,他始終感覺,四書五經纔是正途!
賈寶玉卻臉色慘白,腦袋搖成撥浪鼓:“不!不要哇!我這四書五經讀了好幾年,不好半途而廢的!況那勞什子實學,我從未接觸過……”
說著,有些冒火的看著賈璉:“璉二哥,你可不能害我哇!”
賈璉聞言,頓時金剛怒目,瞪眼道:“寶玉!兄長這是為了你好,怎就是害你了!?長兄如父!兄長我看你在府裡待著不是法子,這才幫你謀前途,你說的是什麼話?”
“啪!”賈璉一巴掌拍在賈寶玉的肩膀上,後者一個趔趄險些滑到桌底下,瞅見賈璉幽幽道:“長兄如父,寶玉你若是隻顧著玩鬨,或是隨口頂撞兄長,可仔細你的皮!”
賈寶玉噤若寒蟬,以前就被賈璉扇過一巴掌,現在都心有餘悸,此時聽聞這話,膽都快嚇冇了。
不過賈政還是道:“先考正途科舉試試再說,實學不急。”
賈寶玉聽見這話,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第一次感覺賈政說話竟是那麼的悅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