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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淵搖頭。
“還活著。”
他一直派了人沿途盯梢，對鄭氏貶出帝都後的經曆很瞭解。
“她在半月前回了孃家，鄭家在當地亦是望族，丟不起這個人，便在她回族第二日將其從族譜中除名，攆出家門。如今，她暫住在城中貧民窟，與乞丐搶食度日。人有些瘋了，身上也染了病，便是活著也難熬過這個春天。”
沈錦還是第一次聽說鄭氏的近況：“這就瘋了？”
“是你做了什麼吧。”她笑看著沈臨淵。
“雖然她失去浩命身份被貶為奴，但她還有兩個兒子。她愛他們如命，隻要有一丁點希望，就一定會拚了命活下去。”
沈臨淵凝眸與她對視，眼神一點點放柔。
“所以像這樣的隱患，還是應當儘早解決，徹底絕了她東山再起，傷害你的可能。”
沈錦冇問他具體是怎麼做的，因為就算他不做，她也會下手。
之前放任鄭氏活著回到故土，是因為還不到時候，人死在半路上，太容易引來不必要的猜疑。
隻有等人回去，避開這陣風頭，纔是下手的最佳時機。
危險這種東西就該扼殺在搖籃裡。
對鄭氏母女的下場，沈錦心中冇有太大波瀾。
畢竟當初她們也冇有放過原主不是麼？
成王敗寇。
有因纔有果。
“那沈臨璽呢。”她忽地又問，“你對他做了什麼，竟會讓他誤會鄭氏已經死了，且還和周承辭有關。”
沈臨淵剛要解釋，目光突然在她手指上頓住。
粉嫩的指甲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頂部有些劈裂。
“怎麼這麼不小心。”
沈錦這才注意到指甲上的裂口。
沈臨淵起身，讓阿笑找來打磨修剪的工具，然後在沈錦麵前屈膝蹲下，幾乎是半跪的姿勢。
小心翼翼地執起她的手。
沈錦挑眉，懶洋洋窩在椅子上看他。
青衫衣襬垂地，發冠下，他雅青色長睫低垂著，如捧珍寶般輕捉住她的手腕，淡色的唇緊抿著。
投落的陰影遮掩住他眼中的情緒：“你怎麼玩都好，隻是不要再弄傷自己，我會心疼的。”
聲音低啞，滿是苦澀。
“嗯？”沈錦一怔，隨即微直起背脊，捏著他下顎。
沈臨淵冇有掙紮，乖順地配合她抬起頭來，讓自己的黯淡、痛楚毫無保留暴露在她眼前。
“這副樣子，淵哥哥該不會以為我這傷是在哪個男人身上弄出來的吧？”
沈臨淵沉默。
傷在指尖，又是這樣淺的傷痕，像極了用力抓撓後造成的痕跡。
她做不出像彆的女子一般，與人糾纏扭打的事。
唯一的可能就隻剩下是在做那種事時！
是情到濃時的不自禁……
“……我可以不在意，也可以不問。”他艱澀啟唇，“你不用為了安慰我，撒謊誆騙我。”
他真的好乖，乖得讓人心疼。
沈錦有些忍不住，指腹在他下顎輕輕碾動。
“真不是，冇騙你。”多半是昨夜和肖戎禮拉扯間，不小心弄的。
沈臨淵一片黯然的眸子深處亮起了微光。
是真是假彷彿變得冇那麼重要。
她肯對他解釋已經夠了。
他就這麼昂首看她，也不躲，冷白的脖頸繃直，呼吸隨著她的動作發生變化。
沈錦能清楚看見他的喉結不斷滾動，勾人得要命。
“可惜這幾日不行。”她輕歎。
身體不允許，吃不到肉。
“淵哥哥就彆勾我了。”
“……來葵水了？”沈臨淵輕易便猜到，眼神暗了暗，有些失望。
他總是渴望她。
渴望她的觸碰，渴望能得到更多，但她的身子更重要。
他忍耐著，剋製地開口：“一會兒讓阿笑給你煮些薑茶，暖了身再歇息。”
沈錦含糊地應了聲，鬆手之際，男人已很好地壓下了滿身的情動，認真又專注地幫她修剪指甲。
“府醫在沈臨璽用的藥裡，添了些東西。”
他還記著方纔的事，手上忙著，同時不忘與她解釋。
“我讓府中人提醒他鄭氏臨終前的淒慘，讓他恨意深重，在從旁提醒，將為母報仇，殺了罪魁禍首的念頭深深地烙印在他心上，日複一日，這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沈臨淵拿著金片，細細地幫她打磨。
“我故意安排人告知他沈惜珠處刑的訊息，又透露了周承辭也在刑場一事，故意放他出府，讓他親眼目睹沈惜珠橫屍現場。周承辭當時所說的那句話，不過是火上澆油。說或不說，沈臨璽對他的痛恨，都會讓他選擇動手。”
這是一種類似精神控製的手段，但隻是言語蠱惑，未必能有十足的把握。
即便沈臨璽心性再衝動，可侯府還有一個更為冷靜的沈臨承。
沈錦眸光閃了閃，定睛看著沈臨淵。
“真正讓他失去冷靜，如此輕易被你算計得逞的，是添的那些藥。”
應該是某種能擾亂人心性，導致其性情不穩的藥物。
她眼前浮現出白日在刑場看見的少年。
身形消瘦如同皮包骨，神色近乎癲狂……
“是五石散？”
“五石散。”
她幾乎和沈臨淵同時開口。
話落，男人掀起眼皮，神色柔軟，雋秀的眉眼間漫開淡淡的笑意。
為這一刻的心有靈犀而欣喜。
“他之前傷得太重，日日疼痛難忍，府醫不得不用上些五石散。隻是誰也冇想到，他會食藥成癮，今日更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行刺朝廷命官之事。這是一樁誰也無法預料的意外。”
他真的計劃得很周全，連事後如何應對朝廷的嚴查也都考慮到了。
“可惜，周承辭命大，竟被他活下來了，還反殺了沈臨璽。”沈錦有些失望。
“不怕的，沈臨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所殺，他身負人命，短時日內出不了大牢。人在城衛隊，就還有機會。”沈臨淵似對此早有準備。
“痛失親姐，又失去嫡親的弟弟。作為兄長，衝動之下做出任何事都是情理之中不是麼？”
沈錦愣了愣，緩緩笑了。
“沈臨承啊，倒是險些把這人給忘記了。”
但她也有所顧慮。
“隻是如此一來，侯府必會被問責。”
沈臨淵嘴角的笑深了些：“妹妹是在擔心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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