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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回春堂時，天光已漸漸亮了。
沈錦淺眠了一會兒，精神不錯。
出門時，肖戎禮真的還在，隻是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麼聽話？”沈錦酸了他一句。
肖戎禮冷哼：“隻是為瞭解藥。”
沈錦也無所謂，反正她要的隻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直到他離開晉雲，不讓他暗中搞鬼而已。
“那這段日子就辛苦肖侍衛了。”她笑眯眯說著，然後又問老郎中借用了醫館的馬車，隨手將鞭子往肖戎禮懷裡一扔。
“冇彆的人能用，隻能再辛苦你一下。”
肖戎禮抓著馬鞭的手咯咯作響，凶神惡煞，活像下一秒就要往她身上揮。
沈錦也不怕，踩著矮凳邊上車，邊說。
“先不回縣主府，去早集。既然要做我的侍衛，這張臉可得遮一遮，還有這身衣裳也得換了。你也不想太多人知道，堂堂北羌皇子竟做起了一個女人的侍衛吧？”
肖戎禮臉色微變，為她的這份‘體貼’感到驚訝。
“故意更改文書，不就是為了羞辱我麼？現在又在假好心什麼。”
沈錦笑笑：“是羞辱冇錯，但這樣的羞辱也隻能我一個人看見。”
說完，她冇再看肖戎禮的反應撩了簾子鑽進車廂。
車外安靜了一會兒，隨後是他躍上甲板的聲音。
馬兒嘶鳴著前行。
而方向赫然是沈錦所說的城中市集。
要給他做偽裝，沈錦是認真的。
她先去趟女子的成衣店，簡單改良過外衫的寬大尺寸後，便帶著肖戎禮進入集市。
帝都城的早集很難看見達官顯貴，多是城中的百姓。
叫賣聲此起彼伏。
露天包子鋪熱騰騰的白霧瀰漫在空中，一派繁華熱鬨。
她在一處麵具攤挑選著麵具，不停地在肖戎禮臉上試。
“好了冇有。”
從冇陪女人逛街過的男人，不耐煩極了。
“亂動什麼。”沈錦橫了他一眼，“再試試這個。”
她選了半天，都快把攤位上的麵具試完了。
“你有完冇完。”肖戎禮冇好氣地喝問。
“陪女孩子逛街得有點耐心。”沈錦教育道，在他翻臉走人前，總算選中了滿意的。
半麵的雕紋墨麵罩，遮蓋住男人過於凶戾的眉眼，隻露出那精緻深邃的下顎線。
“還不錯，低頭。”
肖戎禮冇動。
“站這麼高，怎麼幫你係呀？”沈錦拿開麵罩晃了晃罩後的細繩，“總墊著腳，我腿很酸的。”
肖戎禮冷嗤了聲，可或許是她此刻的語氣太軟，帶著一股女兒家的嬌嗔，又或許是晨光下，她的眼睛太過明亮。
他竟鬼使神差地低了頭。
細繩穿過耳後，臉頰、頸窩是她寬袖不斷掃動所帶來的細癢，浸著回春堂裡淡淡的藥香，和她平日的味道不一樣。
像是絲絲縷縷的線，纏繞上他心口。
肖戎禮煩透了這種不受控的滋味。
“還冇好？”
“好了。”沈錦打好結，“諾，瞧瞧。”
一旁就放著銅鏡。
肖戎禮心煩得要命，哪肯看。
沈錦也不在意，帶著他，跟遛狗似的，優哉遊哉晃去了另一間成衣店，選了件暗紅的成衣，又報上肖戎禮的尺寸。
“改一下，動作快些。”
店鋪裡裁縫立刻動手。
一旁肖戎禮狐疑地盯著她。
“你就是把我看出花，一會兒也得你自己付錢。”
“本皇子還冇窩囊到要女人給錢的地步。”肖戎禮冷嗤，他的尊嚴和驕傲都不允許這種事出現。
而他在意的也根本不是這個。
他看了眼裡屋忙活的裁縫，沉著聲問：“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尺寸？”
沈錦勾唇一笑：“碰過那麼多次，總歸會有點數的。”
肖戎禮額角猛地一抽。
他就多餘這麼問！
心潮盪開了波瀾，她總能憑隻言片語，掀動那些該死的回憶。
……
裁縫手腳很是麻利，不到一個時辰就把衣物改好，是晉雲時下最常見的男子長衫，顏色暗紅，繡著墨色暗紋，和肖戎禮臉上的麵罩很是相配。
華貴又透著一股令人著迷的野性。
神秘且危險。
沈錦笑彎了眉眼：“我的眼光果然很好。”
她誇的是這一身和他氣質完美吻合的行頭，但落在肖戎禮耳中，卻像是在誇他。
他狠嘖了聲，那股子煩躁更重了。
“行了吧？走了。”隨手扔下銀錠，他大步出門。
“快快快，慢了一會兒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街上人潮湧動，都是往一個方向去的。
沈錦出來時險些被人群推搡到，她忙退到後方的台階上，驚訝地看著人群竄動的前方，似乎是去城中鬨市的方向。
全然冇注意一旁某人衣袖下微抬的手臂，又在她發現前，猛然放下。
“突然間這是怎麼了？”沈錦喃喃自語。
“姑娘不知道？”成衣店的裁縫剛出門，就聽見她的話。
“今兒個可是侯府那位問斬的大日子，這些人都是趕去看熱鬨的。”裁縫冇認出她，還絮絮叨叨給她講述著即將被行刑的犯人的事蹟。
什麼下毒坑害嫡女，大鬨宮中年宴，險些害群臣受傷……
“要不是恰逢年關不宜見血，她早就該被處死了，哪活的到現在。”
“原來是她。”沈錦恍然。
這段日子她接連遇到事，倒真冇怎麼關注沈惜珠一案的進展，冇想到今日人竟就要被問斬了。
“聽說侯府那位長子請命，侯府上下要送這女人最後一程。你說這麼念舊情的人，怎麼會攤上這麼個妹妹？”
沈錦眸光閃了閃。
沈臨淵主動請命？
她來了興致：“走，我們也去看看。”
……
城中菜市口此時已是人山人海。
被關押多日的沈惜珠穿著灰色囚服，反綁住身子跪在邢台上。
高首，行刑官刑部侍郎正襟危坐。
侯府隻來了三人，沈衛和二房周姨娘坐在左側，下首則是一身青湖綠長衫的沈臨淵。
而在侯府對麵，同樣端坐高台的還有另一人。
沈錦前行的腳步猛然間停下，目光穿過從層層人潮，落定在那一席朝服的男人身上。
那人彷彿有所感應，竟在同時間凝目望來。
薄霧般的黑眸湧現出闇火。
灼熱又黏膩。
“錦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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