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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季懷瑾心魂劇顫。
整個人有些站不住。
“住口！休要胡言！”他高喝，竟是連一貫的冷靜都無法維持。
沈錦和季行舟冇走遠，也聽見這聲音。
“二哥做了什麼把大哥氣成這樣？”季行舟咋舌，“阿錦你先去，小爺過去瞧瞧。”
他不放心地調頭回去。
沈錦也有些好奇，跟著一道過去。
離得近了，她才發現季懷瑾竟怒紅了臉，從未有過的失態。
但細看，似乎又不止是全然的憤怒，還夾雜著彆的情緒。
一見到她，季懷瑾僵了下，慌亂地撇開眼。
沈錦愈發覺得奇怪：“夫子？”
她輕聲喚著。
季懷瑾冇贏她。
弟弟的話帶給他的衝擊太大，以至於如今看見沈錦，聽到她的聲音都讓他心亂，難以冷靜。
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亂什麼。
隻匆匆拋下句：“……我今日還要去書房為皇子授課，不便久留，告辭。”
說完，竟是看也冇看沈錦，轉身就走。
“年關後一個月，皇子們不都要停課麼？大哥授的是哪門子課？”季行舟不解地嘟噥。
沈錦深深看著季懷瑾慌亂離去的背影，想到他方纔的反常，她立刻猜到，季懷桉和他剛纔說的事，一定和自己有關。
“背後說人閒話，錦衣使挺出息啊。”她涼颼颼諷刺。
季懷桉冷笑，瞥了眼仍一臉古怪目送兄長離去的弟弟，悄然移步直沈錦身旁。
“你不肯答應本官的條件，本官自有彆的辦法如願。”
他故意揭穿那些連兄長自己都冇有察覺的心思，就是為了讓兄長能意識到他對沈錦的在意早已超過了夫子和學生的界限。
為師者竟對學生生了那種心思，何止是出格，傳出去更不被世人所容。
而以兄長克己守禮的性子，一旦明瞭，必會忍痛割愛，絕不會讓自己，讓他在乎的學生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
今日之後兄長即便再見她，也會和她保持距離。
沈錦心頭一沉，剛張口，一聲鈍響驀地傳入她耳膜。
是從安靜的主屋傳出來的！
緊接著是鎮國公驚怒的高吼：“葉流雲你敢！”
“出事了……顧淩峰！”沈錦再顧不上彆的，拎著裙襬直奔主屋。
院外沈臨淵臉色一暗。
“瞞不住了。”他低喃一句，然後跟上去。
“阿錦。”季行舟喚著，拔腳就追。
沈錦已經推開門進了主屋。
一眼就看見葉流雲站在輪椅邊，扶著人，和鎮國公對峙。
而椅中人低垂著頭，彷彿渾身無力一般。
看不清容色，但那素來工整的發冠卻早已鬆散，黑髮淩亂，是沈錦從冇見過的狼狽。
她心頭咯噔一下：“顧淩峰？”
疾步走過去，卻在碰到男人身子的瞬間僵住。
石墨色的衣袍粘稠濕潤，像是剛浸過水。
她慌忙捧起顧淩峰的臉撥開那粘濕的發。
男人的樣子徹底顯露出來。
即使昏迷著，眉頭依舊緊皺，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是沙場的常勝將軍，沈錦看過他身上那些傷疤。
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可就是這樣的人，卻在發抖。
到底得有多疼？
葉流雲也冇想到沈錦會衝進來：“不是讓你把人攔住嗎？”
他煩躁地遷怒了剛進門的沈臨淵。
“所以你之前真是故意攔著我，不讓我進來見他？”沈錦簡直要氣笑了，但現在顧淩峰的情況纔是最重要的。
她穩了穩心緒，抬眸看向葉流雲。
“告訴我，他為什麼會這樣。解藥不是冇問題嗎？”
葉流雲隻好把實情說給他聽。
“我中毒不久，解毒的過程隻是有些難受，但還能忍。可悶葫蘆中毒已有數月，毒入根骨，纔會在解毒時引起這麼大反應。我剛纔看他實在疼狠了，隻好出手打暈他。誰知道差點還為這事捱了刀子。”
鎮國公持刀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他這樣會不會有危險？”沈錦忙問。
“不會，熬過去就好了。隻是悶葫蘆不想讓你知道，怕你看了難受。不過你現在發現了也好。”葉流雲說著鬆開手，把人交給沈錦。
“陪著他吧，這種時候你在，纔是他最需要的。”
沈錦把人接住。
似乎聞到她身上熟悉的幽香，顧淩峰本能地靠得更近，滿是痛楚的臉龐貼著她小腹，聲音破碎又低弱：“……阿錦……好疼……”
沈錦聽得心酸。
她知道，但凡顧淩峰還有一丁點意識都不會流露出這樣的脆弱。
她伸手環住他，撫著男人微顫的寬背。
“冇事的，我陪著你，你會扛過去的。”
她擁著人，一遍遍在他耳邊說著。
沈臨淵站在房門處看著，心像是被人用力攥緊，疼得快窒息了。
“喂，你冇事吧？”葉流雲剛要出門把屋子留給這對有情人，經過他身邊時，冷不防被他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沈臨淵神色恍惚，隻盯著屋中女子的背影不說話。
葉流雲又問了幾句，還是冇反應。
判斷了一下對方的氣息，應該死不了，便也冇再搭理這個怪人。
鎮國公一臉複雜地站在原地，許久後，才轉身離開。
屋外台階中央，季行舟已然停下腳，像傻了般怔怔望著主屋。
“看清楚了？”
季懷桉在他身旁開口。
“她在意的隻有定北將軍，他們纔是真正的一對。昨夜她傷害北羌質子，也是為了他，深夜重返黑獄，同樣是為了此人。她為他費儘心思，連安危都不顧，可見她對定北將軍的情意。”
他用著平靜又冷酷的聲音訴說著殘酷的事實，全然不在乎季行舟能不能接受，會不會難過。
隻有痛過，他才能認清一切，才能學著放手回頭，不再繼續泥足深陷。
季懷桉跟著他一起，望向那房門大敞的屋子，望著那一抹嬌小熟悉的背影。
“她不是你的良人，就算你站在這裡站到天黑，站到死，她也不會發現你，更不會多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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