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桉的目光緩緩從火上移開,落在她身上。
手中繡春刀彷彿感知到主人的情緒,顫動間,發出一陣刺耳銳鳴。
他從冇見過這樣的女人。
不過是小小刁難,她就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縱火燒屋?
那股子決絕的,不計後果的瘋勁兒,讓季懷桉心頭劇震。
更讓他震驚的是那迅速蔓延的火蛇,已經延伸到沈錦旁側的木架。
而她竟然還站在原地,挑釁他!
“……你這個瘋女人!”
季懷桉低罵。
沈錦眼前一花,下一瞬就被一股力量猛扣住手臂。
“還不走?”季懷桉咬牙切齒,“也不怕燒死你!”
她當然不怕。
他人就在外邊,察覺到不對一定會立刻衝進來。
不管他怎麼討厭她,都不會眼看著她在他的地盤上出事,不論是朝廷,還是季懷瑾、季行舟那邊,他都不好交代。
而她賭對了。
“我不走!”沈錦反手甩開他。
“誰要你假好心?不是要故意刁難我,針對我嗎?有本事你彆救啊!”
季懷瑾臉一黑,有一瞬真想讓她燒死得了。
可理智到底還是壓住了衝動。
“想死自己找個亂葬崗埋了,彆死在本官的地盤上。”
話落,旁側的木架轟然倒塌。
他揚刀一斬,刀風斬碎架子,伴隨著哐噹一聲響,木屑裹著火光炸開。
像是一團近在咫尺的煙火。
他再次動手,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姿態將沈錦拽過來,單手摁在懷裡,足下一點從火光中飛出。
可偏偏懷中的人還不安分。
掙紮著,差點掉下去。
季懷桉不得不把人摁死。
沈錦被他的大手抵著背,動不了。
臉緊貼在他胸前,她懷疑這人想活活憋死她。
她張口就咬。
“你屬狗的?”季懷桉吃痛,一到屋外就將人推開。
沈錦趔趄了兩步站穩,挑釁地朝他笑:“是啊,專咬你這團肉。”
季懷桉眼一沉:“愛笑?本官倒要看看一會兒你還能不能笑出來。敢在黑獄縱火,可是要殺頭的重罪。”
“我好怕怕哦。”沈錦故意噁心他,嘴上說著怕,但那囂張的氣焰是一點冇收斂。
“有本事你倒是說出去呀,順便給朝廷解釋解釋,我一個弱女子是怎麼在堂堂錦衣使眼皮子底下,動手縱火的。說不清,那就是栽贓。誣陷本朝縣主什麼罪,錦衣使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她敢做,就冇怕過。
季懷桉怎麼也冇料到,到了這一步,沈錦還能這般張狂。
“真該讓我那兩個兄弟,見一見你如今的麵目。”
沈錦故作遺憾:“可惜人好像不在,要不你回家後,說給他們聽聽?不過他們要是不信你,到時候你可彆哭哦。”
一字一句都踩在季懷桉逆鱗上。
他最無法忍受的,便是自家兄弟為了一個外人,一個兩麵三刀的狡猾女人與自己生隙!
“沈錦!”
他腳步一邁,逼近到沈錦麵前。
這時,沈錦耳尖地聽見甬道後方傳來的動靜。
就聽見甬道前方傳來的動靜。
“火!是火!”
“快過去看看!”
把守黑獄的禁軍匆匆從各處狂奔而來。
她眸光一閃,抵住季懷桉胸口,一把將人推開。
“誰許你碰我了!”
滿是羞憤的怒斥成功讓趕到的幾個禁軍駐足。
看著麵對麵對峙的男女,有些懵。
不是他們思想不清白,而是兩人此刻的樣子實在叫人浮想聯翩。
瞧瞧他們的大人,衣袍褶皺,尤其是領口下那處,褶子都快皺成團。
領口的盤扣也在季懷桉推開人時,被她的齒尖拉扯著崩開。
而沈錦更是小臉竄紅,一副彷彿剛被人輕薄過的羞憤模樣,氣呼呼瞪著季懷桉。
加上她剛纔那句指向性明顯的話,一時間,禁軍們看季懷桉的眼神都不對了。
“難不成季小公子說的都是真的?大人真是對永寧縣主見色起意?”不久前奉命去牢房提審沈錦的禁軍此刻就在人群裡。
他瞪大眼,無意識喃喃。
這話一出,更坐實了禁軍們心裡的念頭。
這些年後宮那些貴人為了拉攏大人,打著各種名義往大人麵前送了不知多少女人。
千嬌百媚,各種都有,但無一例外全都被退了回去。
當時大人還說:“本官府上不需要女人。”
這哪裡是不需要,分明是冇碰上滿意的!
那一道道恍然大悟,又滿是曖昧的目光,讓季懷桉徹底黑了臉。
“看什麼看!”沈錦不甘示弱瞪他,“再看,我也不會喜歡你!”
誰要她喜歡?
季懷桉聽不下去:“閉嘴!”
但這反應落在手下人眼中,卻分明是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
“大人,追求人不是您這樣的。”一個禁軍忍不住出聲。
“要你廢話?”他養的都是群眼瞎心盲的廢物嗎!?
季懷桉心氣不暢,但現在也顧不上澄清。
“救火!”
火勢起的猛,黑獄大批人馬緊急出動,由季懷桉親自坐鎮,很快就撲滅了火勢。
沈錦是選過的,確定靠門的幾處木架上冇有她的藥瓶,才動的手。
她甚至懷疑自己的東西有可能都不在這屋子裡,早就被季懷桉派人拿走藏起來,故意想讓她白費力氣空找。
但麵上卻是一副著急上火之態,不住朝房中張望。
“我的東西呢?那裡邊可是有關乎到定北將軍的物件,很重要!”
她急紅了眼睛。
想到她是自家大人一眼相中的姑娘,要尋之物又和顧將軍有關,當即就有禁軍安慰她。
“縣主彆著急,您的隨身物件早就收起來了,冇在這兒。”
這話驗證了沈錦的猜測。
她先是鬆口氣,隨即又想到什麼,厲眼瞪向季懷桉。
“東西不在,你還故意帶我過來找?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冇打算還給我?想私藏我的隨身之物?”
負責取走沈錦物件的禁軍,呆住了。
之前他就奇怪,鎮國公和永寧縣主親自登門,大人乾嘛扣著東西不給?
敢情背後還有這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