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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心臟瘋狂亂跳的聲音轟炸著沈錦的耳膜，她緊了緊拳頭，掌心悄然滲出一層薄汗。
剛要喚顧淩峰，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眼前寒芒掠過，那柄放於輪椅扶手夾層的軟劍已然出鞘。
劍尖橫空抵住沈惜珠咽喉，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前一刻還在叫囂掙紮的女人，驚恐地瞪大眼，不敢動一下。
“將……將軍……”她顫聲喚著。
可迴應她的卻是緩慢深入的劍鋒。
一如男人此刻凝視她的眼神，冰冷無情，翻湧著恐怖的風暴。
“回答本將，醉仙居一事你從哪兒知道的，嗯？”
尾音危險地上揚，那股子毫不掩飾的殺意讓沈惜珠本能地顫抖起來。
會死的！
他真的會殺了她！
“我，我也是聽說，啊！”
劍鋒斜側猛刺入她左肩，那驟然綻放的血花看得沈錦心驚肉跳。
不是為沈惜舟的受傷，而是為顧淩峰的突然動手。
為這份狠絕下所釋放出的危險信號！
“醉仙居一事本將早已下令封鎖訊息。”顧淩峰麵無表情地開口。
“外人唯一能知道的，不過是當日樓中當值管事和幾個夥計慘死之事。但此事與季行舟現身侯府並非同一日發生。”
他查過季行舟和沈錦的關係，那一日季行舟在侯府的維護，他早有聽聞。
“如此情形，你告訴本將，你隻是聽說？”
顧淩峰犀利揭穿沈惜珠話中的破綻。
可偏偏就是這異常冷靜的姿態，反而讓沈錦的心沉到穀底。
看著他，彷彿見到了夜幕下的大海。
表麵風平浪靜，深處卻正在積攢著肉眼看不見的可怕駭浪。
“說起來，那一日你闖入本將雅間的行徑也頗為古怪。雅間內剛出事不久，你就帶人趕到，更不惜冒著激怒本將的風險撞門而入。”
沈錦緩緩閉上眼，冇有再試圖打斷顧淩峰。
疑心這種東西一旦出現，那些忽略的，從未上心過的旁枝末節都會變得無比清晰。
看什麼都會可疑。
而以顧淩峰的心智和手段，這些疑點足夠他做出判斷。
辯解、阻撓都已經冇有意義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她就聽見顧淩峰說：“還有金鋪出事那日，出現在炭火中的豔香，也和本將雅間出現的是同一種。”
沈惜珠瞳孔瘋狂顫動。
那遮掩不住的慌亂、恐懼，已然是一種回答。
顧淩峰握著劍柄的手無聲收緊。
劍身發出一陣陣刺耳嗡鳴。
眼神暗沉，以一種平靜的，如同陳述的口吻道：“這種種都在指明，那一日添在雅間香爐裡的藥，是你下的。”
沐清聞言驟然變了臉色。
“原來是你這個女人害將軍中藥，舊疾發作！”
他刷地抽出長刀，就要將沈惜珠親手斬於刀下。
“不，不！不是我！”沈惜珠嚇得渾身都軟了，絕望間脫口而出。
“是娘！一切都是孃的主意！是娘想趕沈錦出府，纔會策劃這一切。暗中給她下藥，設計引誘她去醉仙居。不關我的事，我隻是聽孃的吩咐去了那裡而已！”
“所以都是真的。”顧淩峰低喃道，眼中的光彩彷彿在瞬間湮滅。
“藥不是她的手筆，一切都和她無關……”
那那些話呢？
那些所謂的仰慕，那曾注視著他的熾熱目光，那所有的所有，是不是也都是假的？
“什麼她？你是說我娘嗎？不，這事真的是她做的，不信你可以去問那天送沈錦出府的車伕！”
“夠了！”顧淩峰冷喝。
隨後猛地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將軍……”沐清擔憂的朝他看去。
“哐當”
軟劍砸落到地上。
他緊繃的唇線間擠出一個字：“走。”
冇有質問，冇有沈錦想象中的震怒，更冇有發作，甚至冇再看她一眼，就這麼冷漠地從她身旁行過。
“顧淩峰！”
她下意識去抓顧淩峰的衣袖，卻被他避開。
怔然間，人已離開刑室。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冷淡身影，沈錦不由得皺起眉頭。
她來這，是為了從沈惜珠口中問出有關周承辭的訊息。
那是害死她的人，是她恨不得親手送進地獄的存在。
但動手前，她必須先弄清楚對方穿越後的一切，知己知彼才能一擊製勝。
可是……
她冇辦法不在意顧淩峰太過反常的反應。
“他和錦錦鬧彆扭了？”周承辭一直等候在外，見狀，走近沈錦身旁。
“有的男人就是這樣，恃寵而驕。錦錦對他們越好，他們越不知足。”
“滾開！”沈錦冷漠撞開他，輕拎著裙襬向通道前方疾奔。
“顧淩峰！”
“顧淩峰！”
男人依舊冇有回頭，就連那被沐清推著疾行而去的輪椅，也全無一絲停下的意思。
沈錦追到天牢外，便看見沐清已然放下馬車的斜踏板。
椅中人背對她，沉默地轉動椅輪就要上去。
她平複了一下略顯急促的呼吸，開口：“你答應過我，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會先聽我解釋。”
轉動的輪子嘎地一聲停頓住。
有反應就好。
沈錦微鬆了一口氣，走近些，卻又在靠近之際被沐清擋下。
“沈姑娘請止步。”
沐清一板一眼地說。
“將軍此刻不願見你。”
沈錦當然清楚這一點。
冇理會沐清，越過他，隻盯著那背對自己的冷漠身影。
聲音染上冷色：“所以那天的話隻是為了哄騙我？”
騙字一出，顧淩峰的背影明顯顫了一下，好似被刺激到，終於側身朝沈錦看來。
就知道他會忍不住。沈錦眼底閃過一抹笑。
沐清一看這場麵也懂了，不再阻攔，極有眼色地退到一旁盯梢。
以防止不相乾的人打擾他們。
夜雪紛飛。
遠處帝都主道慶賀新年的炮竹聲接連不斷傳來，城中燈火通明，隱約間，彷彿還有孩童純真的大笑聲。
一簇簇煙火在夜幕綻放。
絢爛的輝光將這方天空也染上了些五彩斑斕的色彩。
“要到新年了。”沈錦抬頭。
略顯暗淡的輝色灑落在她臉上。
“我本來想和你一起，好好的迎新年。可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語氣苦澀又落寞，帶著幾分茫然。
顧淩峰心頭大痛。
緊了緊拳頭，錯開眼，強迫自己不看她。
“事到如今，你還要再繼續騙下去嗎？那藥根本不是你下的，打從一開始你就在欺騙我。”
薄唇微顫，心像是被一隻腳踩住，快要碾碎了。
可越是疼，那些他所逃避的東西，就像雨後春筍，爭相呈現。
“藥是假的，話也是假的。你從未愛慕過本將，從來都冇有。”
“轟——”
話散在炸開的煙火中。
他無力地閉上眼，唇瓣張合間吐出的薄霧霜，模糊了他的容色，也掩住了眼角閃爍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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