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掙紮了。”灰衣人走上前,手裡的鐵鏈“嘩啦”一聲甩在地上,“秘方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楊行舟靠在樹乾上,隨時隨地準備拚命,他死死攥著懷裡的油布包:
“我楊家的祖傳的手藝,死也不會給你們這些豺狼!”
密林外的陽光透過枝葉灑進來,照在楊芽破了洞的布鞋上,也照在楊行舟重新燃起希望的眼底。
他知道,這趟逃遁的終點,或許終於到了。
“楊掌櫃,跑什麼呢?”
三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從樹後走出來,為首的臉上帶著道獰笑,手裡把玩著鐵鏈,
“縣太爺說了,隻要你把方子交出來,既往不咎,何必在這林子裡遭罪?”
楊行舟的心沉到了底。這些人竟追進了密林,看來是鐵了心要拿他歸案。
他悄悄推了李氏一把,用口型說:“帶孩子先走,窯裡見。”
李氏臉色煞白,卻咬著牙拉起兒女,藉著灌木叢的掩護往後退。
“想跑?”刀疤臉冷笑一聲,揮了揮手,“先把這姓楊的拿下!”
兩個打手撲上來,楊行舟雖不善打鬥,卻常年擺弄火藥器械,手上有股巧勁。
他矮身避開一人的拳頭,短刀順勢劃向對方手腕,逼得那人連連後退。
可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幾個回合下來,他的胳膊就捱了一棍,疼得直抽氣。
就在這時,密林深處忽然傳來“咻”的一聲銳響,一支羽箭擦著灰衣服大夥的耳朵飛過,釘在旁邊的樹乾上,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刀疤臉猛地回頭,厲聲喝道:“林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楊行舟也愣住了,這荒山野嶺的,怎會有箭?
片刻後,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光天化日,在我小青山地界上抓人,問過我了嗎?”
隨著話音,幾個穿著勁裝的護衛隊員從樹後躍出,為首的正是小青山護衛隊,手裡還握著把弓。舉著,眼神警惕地盯著那幾個打手。
灰衣人臉色驟變,攥著鐵鏈的手猛地收緊:“杜家?你們是小青山的人?”
護衛隊隊長眼皮都冇抬,隻轉向楊行舟,語氣沉穩:
“這位兄弟,放寬心。進了八縣地界,就有咱們護著,冇人敢動你們一根手指頭。”
楊行舟又驚又疑,搓著帶血的手,眼眶微微發紅:
“多謝杜大人……這年頭,能把咱們百姓放在心上的,真是選對了地方!”
“放心,”隊長掃了灰衣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真有人敢挑戰咱們八縣的底氣,儘管放馬過來。”
那眼神裡的不屑,像看一群跳梁小醜。
灰衣人被這態度激得心頭火起,卻強撐著色厲內荏道:“我們是奉縣太爺的令辦事!你們杜家難道想插手官府的差事?”
“縣太爺?”衛中在旁嗤笑出聲,聲音裡滿是嘲弄,“我們家侯爺治下,光縣太爺就有八位。”
他猛地抬手一揮,“拿個外省的芝麻官來嚇唬誰?兄弟們,先讓他們嚐嚐厲害!”
護衛隊員們早按捺不住,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灰衣人本就心虛,手腳發軟,冇幾個回合就被打倒,反剪了胳膊,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那領頭的還想咋呼,王五一拳搗在他腮幫子上,頓時讓他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隻能含著血沫子,惡狠狠地瞪著眼。
隊長走上前,將一包傷藥塞給楊行舟:“這位大哥,跟我們回小青山吧。”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我家侯爺說了,隻要有真本事、硬手藝,小青山就給你們兜底,保你們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不用擔驚受怕。”
楊行舟捏著那包溫熱的傷藥,望著護衛隊員們挺直的脊梁,又看了看躲在妻子身後、眼裡漸漸有了光的兒女,喉頭一哽,重重地點了點頭。
密林裡的風似乎都柔和了些,吹散了連日來的惶恐,隻剩下一股踏實的暖意,順著腳底往心裡鑽。
隊長站在官道中央,聲音洪亮如鐘,壓過了人群的嘈雜:“鄉親們,都靜一靜!”
山民們漸漸停下喧嘩,數百雙眼睛齊刷刷望向他。
那些眼睛裡,有饑餓的疲憊,有賣兒賣女的絕望,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我知道你們一路受苦了,”
隊長掃過眾人,目光落在那些抱著孩子的父母身上,“小青山有大片荒地,隻要你們肯留下,揮鋤頭墾荒,種子我們出,農具我們借,秋收後糧食歸自己。
日子或許會苦一陣子,但隻要肯下力氣,總有吃飽穿暖的一天!”
人群裡頓時起了騷動。
“小青山?是不是那個收留流民墾荒的地方?”
有人低聲問,眼裡泛起光。
“我聽說過!我那表哥去年去了,今年開春還托人帶信,說他家地裡收的糧食夠吃了!”另一人接話,聲音裡帶著激動。
那些本想把孩子推出去換糧食的父母,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方纔板兒被領走時,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還在耳邊響,誰願意骨肉分離?
若真能有田種、有飯吃,誰又想走這一步?
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顫聲問:“大人,真……真能讓我們全家都活下去?”
“能!”隊長斬釘截鐵,“隻要肯乾活,小青山就有你們一口飯。老人孩子我們管,生病有郎中,冬天有棉衣!”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籠罩在人群頭頂的絕望。
有人“撲通”跪在地上,朝著小青山的方向磕頭:“老天爺保佑!總算有活路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跟著跪下,哭聲、笑聲、感謝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頭髮熱。
方纔賣了板兒的那對夫婦,揹著半袋雜麪擠到前麵,漢子紅著眼問:
“大人,我們……我們能把孩子贖回來嗎?我們去墾荒,用糧食贖!”
隊長看著他們,點了點頭:“隻要到了小青山,好好乾活,彆說贖孩子,將來日子定能紅火。
板兒在村裡會被好好照看,你們先跟我們走,回頭我讓人把孩子送過去。”
夫婦倆泣不成聲,連連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