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塌的草房下,七八個人蜷縮成一團,最外麵的老漢已經冇了聲息,懷裡還摟著個瑟瑟發抖的小姑娘。
“杜先生!”有人認出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雪啥時候能停啊?再這樣下去,咱們都得凍成冰疙瘩!”
杜尚清喉頭髮緊,他原想組織人加固房屋,可積雪堆到一人多高,彆說搬運木料,就連挪步都要耗儘全身力氣。
他往遠處望,白茫茫的雪地裡連個腳印都存不住,通往鎮上的路早就斷了,想求援都找不到方向。
“把篝火攏大些!”
他啞著嗓子喊,解開自己的棉襖披在那小姑娘身上,“挨緊點!互相暖暖!我去看看還有冇有能燒的東西!”
他轉身往另一處塌房走,積雪冇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像在拔蘿蔔。
風雪灌進領口,冷得他骨頭縫都在疼,可耳邊那些壓抑的啜泣聲,比寒風更讓他心頭髮緊。
這場雪,哪裡是天災,分明是要把這些掙紮求生的人,往絕路上逼的索命符啊。
“修平,速去探馬營傳令,讓各處兵營全員出動,幫災民搭窩棚!”
杜尚清的聲音裹著雪粒砸在地上,“老葉,帶幾個人去大糧倉,把我存的過冬糧搬出來,先給受災重的人分下去,彆讓他們凍著餓著!”
修平望著門外冇過膝蓋的積雪,眉頭擰成疙瘩:
“師父,雪太深了,戰馬陷在雪裡拔不出蹄子,人走路都費勁,這怎麼趕得及?”
杜尚清猛拍了下大腿,雪沫從棉袍上簌簌往下掉:“跟我去木工坊!”
寒風捲著雪片灌進木工坊,杜尚清搓著凍得發紅的手,指著堆在角落的樺木板:
“老五,取塊三尺長的薄板,邊緣削成弧狀,底部刻五道凹槽,間距要勻!”
他邊說邊用炭筆在木板上畫著,“不用固定腳的玩意兒,就讓腳自由踩著,要的就是靈活!”
老五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掄起刨子刨向木板。
木屑混著雪沫飛濺,冇一會兒,一塊邊緣圓潤、底部帶著五道深槽的單板就成型了。
杜尚平湊過來一看,瞬間明白了二哥的打算,拿起砂紙把板麵打磨得光滑,又用鑿子把凹槽鑿得更深些——這樣嵌進積雪裡,抓地力更穩。
杜尚清拎起滑板往雪地裡一放,凹槽立刻卡進積雪。他抬腳踩上去,身體微微前傾,雙腳隨意調整著重心,滑板竟順著微坡滑了出去。
雪粒被板底掀起,在身後拖出一道白痕。遇到凸起的雪堆,他輕輕一壓板尾,板頭翹起,竟順勢翻了個輕巧的弧度,穩穩落在另一側。
“成了!”修平看得眼睛發亮,“這物件在硬雪上滑得比馬還快!”
杜尚清踩著滑板滑回來,鼻尖凍得通紅卻難掩興奮:
“就照這個樣,多趕製幾副!底部凹槽能咬雪,雙腳冇束縛,翻板、過坎都靈便,山區坡地都能走!”
老五杜尚平立刻埋頭趕工,刨木聲、敲擊聲在風雪裡響得格外有勁。
杜尚清踩著滑板在雪地裡轉了個圈,板底的凹槽切開積雪,帶起一片細碎的雪霧,穩穩停在眾人麵前時,棉袍下襬還在輕輕晃動。
“我的娘哎……”一個裹著破氈片的老漢張大了嘴,煙鍋從手裡滑落在雪地裡,“這板子比馬還靈便!杜先生咋想出這物件的?”
旁邊幾個年輕後生看得眼睛發直,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凍紅的掌心。
韋修平拽了拽曲三寶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你看那轉向,比走平地還穩!快,咱去求求師父,讓咱也試試!”
曲三寶早按捺不住,腳在雪地裡蹭來蹭去,喉結滾了滾:“師父!讓我來試試成不?我保證摔不著!”
杜尚清腳尖輕點,滑板在雪地上畫了道漂亮的弧線,穩穩停在曲三寶麵前,板尾帶起的雪沫子濺了他一褲腳。
“來,踩上來試試。”
杜尚清扶著他的胳膊,“記住,膝蓋微彎,重心放低,彆繃著腿。”
曲三寶咧著嘴笑,傻大個似的把腳往滑板上一放,身子挺得像根木樁。
他學著杜尚清的樣子使勁蹬地,可雙腿像灌了鉛,滑板在原地打了個轉,愣是冇挪窩。
他急得撅起屁股,胳膊掄得像風車,引得旁邊人直笑:“三寶,你這是耕地呢?”
韋修平在後麵看得手癢,趁他不注意猛地推了一把:“走你!”
曲三寶“哎喲”一聲,滑板突然往前竄出去,他嚇得雙臂亂揮,像隻被拎住翅膀的笨鳥:“師父!咋停啊?我停不下來了——!”
滑板帶著他衝得老遠,眼看要撞向一堆積雪,杜尚清踩著另一塊滑板“嗖”地追上去,伸手在他後腰一拽,同時腳下輕輕一壓板尾。
滑板猛地一頓,曲三寶“噗通”摔在雪地裡,濺起的雪粉糊了滿臉,卻咧著嘴直樂:“娘嘞!剛纔飛得真快!”
周圍的村民早笑得直不起腰,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娃娃追著空滑板跑,拍手喊:“再滑一個!再滑一個!”
韋修平摩拳擦掌地站到滑板上,剛想擺個瀟灑的姿勢,腳下一滑,結結實實摔了個四腳朝天,引得笑聲更響了。
杜尚清站在雪地裡,看著這鬧鬨哄的場麵,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風雪還在刮,可這滿場的笑鬨聲,比炭火更能暖透人心。
他揚聲喊道:“都彆笑了!等護衛隊員學會了滑板,咱就能快點把糧運到各家各戶了!”
這話一出,笑聲漸漸歇了,村民們眼裡都亮了起來。
曲三寶從雪地裡爬起來,拍著胸脯喊:“我先來!我就不信學不會!”
雪地上,滑板劃過的痕跡越來越多,像無數條跳動的生命線,在白茫茫的天地間,織出一片熱熱鬨鬨的生機。
木工坊裡刨木聲此起彼伏,不過半日,五十塊滑板就整齊碼在雪地裡,板底的凹槽在天光下泛著淺痕。
杜尚清又讓人削了一批手腕粗的楊木杆,頂端纏上舊佈防滑,當作撐杆分發下去。
韋修平握著撐杆試了兩把,先是用杆尖在雪地裡一撐,滑板應聲滑出。
接著藉著慣性左右調整撐杆角度,轉彎時輕輕一壓桿尾,竟真如泥鰍般靈活穿梭,連杜尚清都忍不住點頭:“悟性不錯。”
曲三寶卻還在跟滑板較勁,握著撐杆杵在原地,一發力就重心偏移,要麼杵在雪地裡動彈不得,要麼滑出兩步就“噗通”摔個屁股蹲。
他揉著發麻的腿,看著韋修平在雪地裡劃出的弧線,急得直撓頭:“這玩意兒咋跟我有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