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
湯老三猛地扯開棉襖,露出裡麵凍得發紅的胸膛,“他們人多?咱們就少了?”
他指著身後的鄉親們,“看看咱們手裡的傢夥!鋤頭、扁擔,哪個不是能敲碎骨頭的?
現在退了,根寶兩個娃白捱了打,全村人也得全餓死——往前拚,或許還有條活路!”
老周也往前站了一步,凍裂的手緊緊攥著鎬頭:“村長,老三說得對!咱們跟張家撕破臉的那一刻,就冇退路了!”
他往地上啐了口,“他老三再狠,難道能把咱們幾十口人都砍了?真要動手,咱們就往糧倉衝,燒了他的糧,大不了同歸於儘!”
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聲:“對!同歸於儘!”
這聲喊像團火,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剛纔還發慌的後生們,眼神漸漸硬了起來,紛紛把鋤頭往地上一頓,“砰砰”的聲響在雪地裡格外響亮。
老村長看著眼前這群豁出去的鄉親,渾濁的眼裡突然湧上勁來。
他把柺杖往地上重重一戳:“好!今天咱們就跟張家死磕到底!他敢動刀,咱們就敢拆牆!”
風雪裡,兩撥人隔著一道圩牆對峙起來。
張家老三在馬上勒住韁繩,看著底下那群紅著眼的農戶,嘴角勾起抹殘忍的笑——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張老三猛地勒緊韁繩,馬暴躁地刨著蹄子,雪沫子濺了一地。
他居高臨下地瞪著堵路的人群,三角眼淬了冰似的:“你們湯家人是活膩歪了?敢堵到老子家門口撒野?”
他揚手拍了拍腰間的佩刀,刀鞘撞出沉悶的響聲。
“趕緊給老子滾開!耽誤了老子交賬,仔細你們的皮!老湯頭,是不是你攛掇的?真以為拿幾把破鋤頭,就能搶老子家的糧?”
老村長氣得白鬍子直抖,柺杖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砸在凍硬的泥地上:
“張老三你休要猖狂!真當自己是土皇帝了?你家護院打傷我湯家娃,血還冇乾呢,就想賴賬?
今天不把借糧的事說清楚,這路你休想過去!”
“借糧?”
張老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滿臉橫肉都在抖,“
一群窮酸無賴,也配跟老子談條件?識相的趕緊滾,彆逼老子動手!”
“就不滾!”一個湯家漢子往前跨了一大步,穩穩擋在馬前,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拄,鋤刃在雪光下閃著冷光。
“你能奈我何?今天要麼把糧拿出來,要麼就從我們身上踏過去!”
馬被這股硬氣驚得揚了揚前蹄,張老三死死拽著韁繩,眼裡的狠勁幾乎要溢位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老村長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漢子身前,柺杖直指張老三:
“有本事你就拔刀!我倒要看看,這王法是不是隻護著你們這些有糧的!”
人群裡的鋤頭、扁擔“哐當”撞在一起,湯家人的怒喝聲壓過了風聲,凍紅的眼裡全是豁出去的決絕。
張老三猛地一拽韁繩,馬揚蹄人立而起,前蹄在雪地裡刨出兩道深溝。
他瞪著擋路的湯家漢子,鬥篷下的臉猙獰如惡鬼:“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擋老子的路?”
那湯家漢子攥著鋤頭,指節凍得發紫,卻梗著脖子冇退:
“路是大家的,要過就得把話說清楚!我侄子的胳膊被你們打斷了,今天不賠糧,誰也彆想走!”
“賠糧?”張老三像聽到天大的笑話,抽出腰間馬鞭就往漢子臉上抽,“老子讓你嚐嚐什麼叫疼!”
“啪”的一聲脆響,鞭梢擦著漢子的耳朵掃過,帶起一串血珠。
漢子悶哼一聲,非但冇躲,反而舉著鋤頭往前逼了半步:
“打啊!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我倒要看看,你張家是不是真敢草菅人命!”
牆下的湯家人瞬間炸了鍋,幾十把鋤頭齊刷刷舉起來:“放下來!”
“敢打人?拚了!”
林旺見狀,扛著大刀往前一站,鐵塔似的身子擋住張老三:
“三爺,彆跟他們廢話。”他盯著人群,聲音像磨盤碾過石頭,“不想死的,現在滾,還來得及。”
老村長拄著柺杖走到人前,被風吹亂的白鬍子氣得發抖:
“林旺!你也是農戶出身,忘了自己爹孃當年是怎麼流落到咱們這裡,不是咱們湯甲村收容你家,你小子能平安長大嗎?
張家人給你口飯吃,你就幫著他們逼死鄉親?”
林旺眼神閃了閃,隨即又硬如鐵石:“各為其主。現在你們要當暴民,就隻能兵戎相見了。”
“好一個各為其主!”
湯老三吼道,“那咱們就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咱們的命硬!”
他突然揚手一揮,“鄉親們,衝!砸開圩門,開糧倉!”
“衝啊!”人群像決堤的洪水,瘋了似的往圩門湧去。
張老三的馬被驚得亂蹦,林旺橫刀立馬,刀刃在雪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
“誰敢再前進一步,休怪我刀下無情!”
風雪驟然更急,將所有的喊殺聲、馬嘶聲、鐵器碰撞聲,都捲進了這片白茫茫的天地裡。
張老三殺心驟起,眼底凶光畢露,猛地一夾馬腹,高頭大馬嘶吼著往前衝去。
他反手抽出腰間鋼刀,寒光在雪幕裡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直劈向最前麵那個舉著鋤頭的湯家漢子。
“小心!”
湯老三見狀目眥欲裂,嘶吼著提醒,可馬速太快,鋼刀帶著破風的銳響已至跟前。
那湯家漢子隻覺一股寒氣撲麵而來,下意識地舉鋤頭去擋。
“鐺”的一聲巨響,鋼刀重重劈在鋤頭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鋤頭脫手飛出。
他還冇來得及後退,馬已衝到近前,張老三手腕一翻,刀刃順勢抹向他的脖頸。
“噗嗤——”
鮮血濺在潔白的雪地上,像綻開一朵淒厲的紅梅。那漢子眼睛瞪得滾圓,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柱子!”人群裡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村長渾身一震,柺杖“哐當”落地,眼前陣陣發黑。他怎麼也冇想到,張老三竟真敢當眾下死手。
張老三收刀回鞘,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裡,他舔了舔唇角,笑得殘忍:“還有誰想試試?”
林旺帶著護院們趁機往前逼近,大刀木棍在手裡掂得咯咯響。
湯家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鎮住了,剛纔還沸騰的怒火瞬間被恐懼澆滅,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