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十餘名內侍抬著數十個描金酒罈魚貫而入,壇身貼著“流光”二字的紅簽。
開封的瞬間,一股濃鬱的葡萄果香混合著酒香漫溢開來,比玉露春的甜膩更顯清冽,瞬間壓過了殿內原有的酒氣。
王福安連忙上前檢視,笑著回稟:“陛下您看,果然是流光葡萄酒!子叔商行這次倒是備得足。”
老太妃聞著酒香,已有幾分意動:“哦?這便是能讓孩子們唸叨的酒?快斟來嚐嚐。”
內侍剛要斟酒,泰安帝卻擺了擺手,對杜尚清笑道:
“看來是朕錯怪杜愛卿了。既如此,便請杜先生親自為皇祖母斟上這杯酒,也算全了這份心意。”
杜尚清應了聲“遵旨”,取過酒壺,為老太妃與泰安帝各斟了一杯。
紫紅色的酒液在玉杯中搖曳,宛如流動的寶石,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衛景淵看著那流光葡萄酒瞬間蓋過了玉露春的風頭,手指暗暗攥緊。
——原以為能借玉露春風光一場,冇成想竟被杜尚清的酒搶了彩頭,這口氣堵在胸口,實在難平。
而杜尚清斟完酒,退回原位時,恰好對上小世子投來的笑意,那眼神裡藏著幾分“還是這酒靠譜”的默契,讓他緊繃的心緒,悄然鬆快了幾分。
這壽宴上的酒桌較量,竟比朝堂上的辯駁,更添了幾分意想不到的趣味。
內侍為幾位外邦使臣各斟了一杯流光葡萄酒,紫紅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果香與酒香交織著漫開。
北蠻使臣先前還對玉露春滿臉不屑,此刻端起酒杯遲疑地抿了一口,那股子醇厚中帶著清冽的滋味瞬間炸開。
他猛地睜大眼睛,粗聲道:“這酒……夠勁!比西域那些商隊帶來的歐羅巴葡萄酒還要順溜爽口!”
南夷使臣細細品著,連連點頭:“不可思議!歐羅巴人向來壟斷此酒,要價高昂,冇想到中原竟能釀出這般佳釀,甘醇中帶著果香,比他們的更合口味!”
鮮卑使臣更是露出驚歎之色,舉杯道:“陛下,此酒若能引入互市,必能風靡北疆!
杜先生竟有這般本事,將西域技法與中原水土融合得如此巧妙,實在令人佩服!”
這番稱讚發自肺腑,與先前對玉露春的敷衍截然不同。
殿內眾臣見外邦使臣如此推崇,也紛紛好奇地舉杯品嚐,一時間讚歎聲此起彼伏,目光齊刷刷投向杜尚清,帶著幾分敬佩。
——能讓見慣了西域風物的使臣如此驚歎,這釀酒的本事,絕非尋常。
泰安帝看著這一幕,臉上笑意更深,對老太妃道:
“皇祖母您看,這酒不僅孩子們喜歡,連外邦使臣都讚不絕口,可見杜先生確實有巧思。”
老太妃淺飲一口,眉眼彎彎:“確實是好東西,既不失酒的烈,又帶著果的甜,哀家許久冇嘗過這般別緻的滋味了。”
杜尚清起身謝恩:“太妃娘娘謬讚,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能讓各方認可,也是這酒的造化。”
衛景淵坐在席間,聽著滿殿對流光葡萄酒的讚譽,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自家費儘心力推的玉露春,終究冇能壓過杜尚清這看似不起眼的葡萄酒,連外邦使臣的態度都天差地彆,他捏著酒杯微微抖了抖,心中的嫉恨又深了幾分。
而杜尚清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平靜。
他知道,這杯酒的風光,不止是滋味本身,更讓泰安帝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中原不僅能守成,更能融彙四方技藝,造出獨屬於自己的好物。
正如那互市之議,開放與融合,本就是強國之道。
殿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晃動的酒液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彷彿連這壽宴的氛圍,都因這杯酒變得更加鮮活起來。
杜尚清微微一笑,再次躬身:“陛下、太妃娘娘,方纔子叔商行所獻流光葡萄酒已是上品佳釀。
不過臣在小青山時,偶得一本釀酒古方,依著法子試釀了一款麴酒,今日特來敬獻。”
他示意殿下護衛呈上,隻見一個通體黝黑的瓦壇被小心捧入,壇口用紅布封著,雖無鎏金雕紋,卻透著一股沉靜的古意。
“此酒需經九蒸九釀,每一步都得用小青山深處的山泉水調製,前後耗了近兩年乃成。”
杜尚清親手解開封布,一股清醇中帶著厚重的酒香緩緩溢位,不似流光葡萄酒的張揚,卻如陳年佳釀般綿長,瞬間壓過了殿內其他酒氣。
“哦?九蒸九釀?”老太妃來了興致,“本宮,倒要嚐嚐這費了功夫的佳釀。”
杜尚清取過玉勺,從壇中舀出酒液,那酒呈淺淺琥珀色,稠得幾乎能掛住杯壁。
他為老太妃與泰安帝各斟了半杯,輕聲道:“此酒性溫,帶著山泉水的甘冽,又有九釀後的醇厚,回味時還有些許野果的清甜,您二位慢用。”
老太妃先淺抿一口,初時隻覺溫潤,待酒液入喉,一股暖意緩緩散開,唇齒間竟真的泛起淡淡的回甘,她不由得讚道:
“好個綿長的滋味!比那流光葡萄酒更顯醇厚,倒像是藏了山水的靈氣在裡麵。”
泰安帝飲下後,閉目品了片刻,睜開眼時眼底帶著笑意:
“杜愛卿這手本事,當真是埋冇在小青山了。九蒸九釀,步步較真,正如你做事一般,踏實得很。”
北蠻使臣本就好酒,聞著這酒香早已按捺不住,見皇家嘗過,連忙讓內侍也給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儘後重重拍了下桌子:
“痛快!這酒夠勁卻不烈,比那軟綿綿的玉露春強十倍!杜先生,你這釀酒的法子,能不能教給我們草原人?”
這話引得眾人發笑,泰安帝打趣道:“北蠻使臣倒是位直白漢子,這可是杜愛卿的秘方,哪能輕易外傳?”
杜尚清笑道:“若將來互市順遂,倒可用此美酒交換良駒牛羊,與邊疆百姓分享,讓更多人嚐嚐小青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