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威把手裡的石子往地上一扔,蔫頭耷腦地蹲在廊下:
“早知道二哥真去了北疆,我就不白跑這一趟了,城外的風把臉都吹裂了。”
郭喜在一旁踹了踹廊柱,附和道:“可不是嘛,衛戍營的弟兄說,二弟頭天接到調令,第二天一早就拔營了,連件換洗衣物都冇帶全。”
兩人正唉聲歎氣,杜尚清拿著張燙金請帖從書房走出來,陽光落在他素色長衫上,映得那請帖上的雲紋越發鮮亮。
“瞧你們倆這模樣,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他揚了揚手裡的帖子,“明兒跟我去國師府,去不去?”
齊威猛地蹦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國師府?就是那位能掐會算、連陛下都要敬三分的大國師?”
郭喜也湊過來,撓著頭道:“大哥,你不是最煩這些應酬嗎?前兒靖安侯府的宴你都推了,怎麼倒願去國師府?”
杜尚清指尖輕點請帖上的印章,眼底閃過一絲深意:“尋常宴會,無非是吟詩作對、互相吹捧,去了也是虛耗光陰。
但大國師不同,他久居深宮,輕易不邀人,這次請的多是些精通天文、水利的奇人,倒值得去看看。”
他故意頓了頓,作勢要把請帖收回:“你們要是覺得無聊,我就帶書院的幾個小子去,聽說國師府的觀星台能看見北鬥第七星,尋常人可進不去。”
“去!怎麼不去!”
齊威一把抓住請帖的邊角,生怕被搶走,“觀星台?那可得去瞧瞧!說不定還能學著算一卦,看看二哥在北疆順不順當。”
郭喜也連忙點頭:“就是,總比在院裡蹲一天強。”
杜尚清看著兩人瞬間活泛起來的樣子,忍不住失笑:“行了,明兒卯時出發,穿得體麵些,彆丟了咱們小青山的臉麵。”
齊威和郭喜連聲應著,轉身就去翻箱倒櫃找衣裳,廊下頓時冇了先前的沉悶。
杜尚清望著他們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請帖,指尖在“國師府”三個字上輕輕摩挲。
這大國師突然設宴,絕非隻為閒談。近來北疆戰事吃緊,南方商行又暗流湧動,他總覺得這京城的風,怕是要變了。
去這國師府走一遭,或許能摸到些不一樣的風聲。
次日天剛矇矇亮,子叔家的荷花彆院外就停了好幾駕馬車,烏木車身配著黃銅飾件,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子叔鵬軒穿著一身月白錦袍,手裡攥著燙金請帖,反覆叮囑管家:
“把備好的那套玉雕茶具帶上,務必小心,這可是給國師的見麵禮。”
他心裡打得火熱——護國大國師久居深宮,連皇子都難得見上一麵,如今竟給子叔家下了帖,這要是能攀上關係,家族在京城的地位不說平步青雲,至少能壓過那些老對手一頭,往後南貨北運的商路,豈不是暢通無阻?
另一邊,杜尚清的院子也熱鬨起來。
齊威、郭喜穿著簇新的長衫,望著院中的這些毛頭小子,這些小子嘰嘰喳喳好不熱鬨。
“大哥,帶這麼多娃去,會不會太鬨?”郭喜看著這群精力旺盛的小子,有點發怵。
杜尚清正彎腰給齊櫸理了理衣襟,聞言笑道:“國師府的觀星台、藏書樓,尋常人難得一見,帶他們去開開眼界也好。”
他看了眼身旁的杜尚霄,“老三,進府看好孩子們,彆讓他們到處亂走。”
杜尚霄點頭應下,眼裡卻藏著幾分好奇——大哥素來不喜歡讓孩子們摻和這些應酬,這次卻一反常態,想必這國師府之行,不止是“開眼界”那麼簡單。
兩路人馬在街口彙合,子叔鵬軒見杜尚清帶了一群孩子,先是愣了愣,隨即滿臉堆笑:
“杜叔可真是好福氣啊,杜家兄弟個個精神。真的是後繼有人啊!”
心裡卻暗忖:帶這麼多毛頭小子,怕是要讓大國師不喜吧。
杜尚清隻淡淡頷首,冇多言語。
馬車緩緩啟動,浩浩蕩蕩往皇城方向去。
齊威扒著車窗往外看,捅了捅郭喜:“你看那街景,比咱們小青山熱鬨多了。”
郭喜剛要接話,就被齊榆扯住袖子:“郭叔叔,國師是不是長著白鬍子,像畫裡的老神仙?”
“哈哈,俺也不知道啊!不過大國師本領通天,可召雷電,觀星象,應該是位神仙吧!”
車廂裡的喧鬨聲混著車輪滾動的“咯吱”聲,倒沖淡了幾分赴宴的凝重。
杜尚清望著窗外掠過的宮牆,指尖輕輕叩著膝蓋——他帶孩子們來,一來是讓他們見見世麵,二來,也是想讓這些在小青山長大的孩子,親眼看看這京城的繁華與暗流。
國師府的朱漆大門越來越近,門口的侍衛穿著銀甲,腰佩長刀,眼神銳利如鷹。
子叔鵬軒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帶著子叔鶴軒一同下了馬車。
杜尚清緊隨其後,目光掃過門楣上那塊“護國寺”匾額,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門下護衛通報不久,廊下跑過來一位少年身著月白錦袍,腰間繫著玉帶,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明朗,正是國師府的小世子。
他剛及冠的年紀,比杜家那幾個半大孩子高出一個頭,見了杜尚清,老遠就拱手笑道:
“杜先生,可算把您盼來了!前幾日還跟阿古唸叨您寫的《秋江行》,他背得滾瓜爛熟呢。”
說著又轉向齊柏、齊櫸幾個,拍了拍齊櫸的肩膀:“上次教你算的星軌圖,看明白了嗎?我房裡新得了張西域星圖,等會兒給你瞧瞧。”
齊櫸眼睛一亮,連忙點頭:“世子哥哥教的法子好用!我已經會算出北鬥七星的位置了!”
小世子朗聲笑起來,又看向子叔鵬軒,客氣地拱手:“子叔大哥,祖父在正廳等著呢,我帶你們過去。”
他說話條理清晰,舉止有禮,雖帶著少年氣,卻比尋常十五歲少年沉穩許多,顯然是見過大場麵的。
杜尚清看著他與齊柏熟稔地說著星象,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小世子既冇有貴胄子弟的驕縱,又帶著世家子弟的通透,倒確實是個可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