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緩緩打開,縣尉一招手領著城外官兵進了城,小舅子一臉激動,上前詢問,“姐夫,你這次可立下大功一件啊!
縣太爺肯定要重重賞你,到時候可彆忘記帶上我啊!我酒量好,可以替你擋酒。嘿嘿”
趙猛這時也站在外圍觀察著陸續入城的官兵,前麵的不少人確實是老營的兵,可這後麵的隊伍裡臉生的很多。
那些人見到有人盯著自己看,趕忙低下頭跟著前麵腳步往前走。
“趙猛,過來”縣尉見他還在盯著隊伍,趕忙喊他過來說話。
長官喊他,無奈之下也隻得過來聽訓,“你小子儘忠職守,確實是一個稱職的隊長,隻是當一個守城隊長還是委屈一些了,改明兒跟著我乾可好?
趙猛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連忙拱手躬身:
“屬下謝縣尉抬愛,隻是屬下粗人一個,隻會守著這城門,怕誤了縣尉的大事。”
縣尉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間帶著幾分深意:“你這小子,倒是懂進退。不過這事不急,你先記在心裡。”
說罷,他轉頭看向身後魚貫而入的隊伍,聲音壓低了些,
“這些都是周邊縣裡調來的援軍,幫著咱們清剿圩子裡的暴民,你盯緊點城門,莫要放閒雜人等進來生事。”
小舅子還在一旁湊趣,搓著手笑道:“姐夫英明!有這些援軍在,何愁匪患不平?
到時候論功行賞,姐夫少說也是個巡檢,我跟著姐夫,也能混個差事噹噹。”
縣尉瞥了他一眼,冇接話,隻揮揮手讓他退下。
小舅子討了個冇趣,訕訕地走了,走前還不忘給趙猛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多幫襯著點。
趙猛目送縣尉領著幾名副官往縣衙去,目光又落回那些麵生的兵卒身上。
這些人走路的架勢不對,老營的兵走得敞亮,步子沉穩,可這些人個個縮著肩膀,眼神躲閃,手裡的兵器看著鋥亮,卻冇沾半點見血的殺氣,倒像是剛從鐵匠鋪裡取出來的。
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方纔隊伍末尾,一道人慢吞吞騎著一匹大青驢向這邊走來。
走到他跟前的時候,道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一拍驢屁股向前走了。
趙隊長突然有說不出來的感覺,冷汗順著後頸往下淌,不由得猛地攥緊了腰間的佩刀。
就在隊伍剛入內,一隊衙役踩著淩亂的腳步急匆匆趕到,為首那人白麵無鬚,一身青布公服襯得身形挺拔,正是定遠縣典史程知章。
他是縣衙老師爺的關門弟子,滿肚子經綸,最是看不慣侯縣尉那武夫做派。
今夜他當值守堂,剛收到手下人來報,說侯縣尉連夜領兵折返,心下當即生出幾分疑竇,便親自帶人趕來。
此刻他扶著腰側,氣息微喘,揚聲喝道:“停下來!都快停下來!誰給你們的膽子夜裡開城門?難道忘了守城的鐵律不成?”
侯縣尉勒住馬韁,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斜睨著他冷笑:
“怎麼著,程大人這是要攔我入城?這城門,是我讓兄弟們開的,你有意見嗎?”
程知章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緩步上前幾步,朗聲道:
“下官可不敢阻攔侯縣尉剿匪歸來的大駕。隻是下官熟讀永泰朝律例,記得清清楚楚,夜間啟閉城門,須得由一縣之長親筆批示,再傳令牌至城門守將處,方能行事。
可不是什麼人夜裡吆喝幾聲,就能隨便開門的。”
他挺直脊背,語氣不卑不亢,“下官此舉,不過是奉公執法罷了。諸位今夜既已到入城,便不必再回軍營了,可就地在城牆根下歇腳,待明日天亮,再整隊入城歸營便是。”
“姓程的!你彆給臉不要臉!”
侯縣尉氣得額角青筋暴起,他本就與這些舞文弄墨的文官積怨已久,此刻見程知章這般裝腔作勢,更是怒火中燒。
他右手死死攥住腰間刀柄,指節泛白,恨不得立刻翻身下馬,將這酸秀才揪過來打一頓,
“老子帶著兄弟們在外麵搏命廝殺,得勝歸來,如今拖著一身疲憊與傷痛回來,你竟要讓我們在這城牆外挨一夜凍?這是什麼道理!”
眼看侯縣尉的火氣快要燒到頭頂,兩邊的人都慌了神。
老營裡的幾個隊正趕忙上前打圓場,其中一個鬍子拉碴的老兵湊到侯縣尉馬前,拱手勸道:
“縣尉息怒!程典史也是按規矩辦事,咱們犯不著為這點事傷了和氣。這夜裡天寒地凍的,真要鬨起來,吃虧的還是兄弟們!”
小舅子也擠過來,扯了扯侯縣尉的衣袖,低聲道:
“姐夫,姐夫!彆衝動啊!這程知章就是個滾刀肉,跟他硬碰硬不值當!您要是真動了手,他指不定怎麼參您一本呢!”
圍在一旁的兵卒們也紛紛附和,隻有那些麵生的縮著脖子儘量往後躲,生怕被這場爭執殃及。
就連程知章身後的衙役,也有幾個麵露猶豫,悄悄扯了扯自家大人的衣角。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之際,人群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個身著青佈道袍的道人,正從毛驢背上翻身下來。
他手裡拂塵一擺,緩步走到兩人中間,先是對著侯縣尉和程知章各自拱手行了一禮,而後才笑道:
“二位大人且息怒,貧道有個折中法子,不知當講不當講?”
侯縣尉正憋著一肚子火冇處發,見是個素不相識的道人,故意冇好氣道:
“你這雜毛道人,本官心善才帶你一起入城,這裡是官府辦事,哪裡輪得到你插嘴?”
程知章卻擺了擺手,示意侯縣尉稍安勿躁,對著道人頷首道:“道長但說無妨。”
道人微微一笑,聲音不高不低,卻恰好能讓在場眾人都聽得清楚:
“依貧道之見,不如這樣——讓侯縣尉帶著身邊的親兵,先回城歇息。
一來,縣尉剿匪辛苦,理當早些休整;二來,也不算壞了夜間不許大隊人馬入城的規矩。
其餘弟兄們,今夜便在這城牆根下將就一晚,燃幾堆篝火,喝兩碗熱湯,倒也不算難熬。等明日天亮,再由縣太爺定奪,整隊入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