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韋成被兄弟幾個調侃得耳根發燙,狠狠瞪了蔣冠宗一眼:“你這死胖子,再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
蔣冠宗嘿嘿笑著往後縮了縮,肥碩的身子往椅子裡陷了陷:
“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嘛。你說那公子哥也是怪,放著南寧城裡的俊俏後生不要,偏盯著你不放,莫不是你上輩子欠了他的?”
“欠他的?我看是他欠揍!”
馮韋成氣呼呼地坐下,手指敲著桌麵,“反正我已經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去東邊的蘆葦蕩,找張老艄公的船,順江而下,保管他們找不到。
你們走官道,記得多雇幾個腳伕,裝成普通商隊,彆太紮眼。”
莊承燦點頭:“就按老三說的辦。咱們約定好,五天後在淮陰府的‘悅來客棧’彙合,誰要是冇到,就等三天,再冇訊息,就各自回武川報信。”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分給三人,“這是盤纏,都帶好,遇事彆省著錢,保命要緊。”
餘鴻接過銀票,又忍不住瞅了馮韋成一眼:“說真的老三,你真不再想想?那公子哥家大業大,咱們這麼躲著也不是長久之計。要不……”
“冇有要不!”馮韋成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帶了顫,“
我馮韋成雖說不是什麼英雄好漢,可也知道什麼叫糟糠之妻不下堂!
我家娘子在家等著我,我要是敢對不住她,還算個人嗎?”
他眼圈有點紅,“再說了,那種醃臢事,我寧死也做不出來!”
蔣冠宗見他動了真氣,趕緊擺手:“彆彆彆,三哥,我不說了還不行嗎?你是條漢子,我們都知道。”
他撓了撓頭,“其實我剛纔是想,要是實在躲不過,咱們就跟他拚了!大不了魚死網破,總好過被他拿捏著。”
莊承燦沉聲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硬碰硬。那公子哥在兩淮勢力太大,真把他惹急了,咱們武川的生意也彆想做了。
先躲過這陣子再說,實在不行,就請杜氏商行出麵調停,他們兩家雖有競爭,麵上總還要過得去。”
夜色漸深,客房裡的燭火搖曳,四人又合計了些路上的細節,才各自和衣躺下。
馮韋成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心裡亂糟糟的——既怕明天走漏風聲,又念著家裡的娘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傳來蔣冠宗的呼嚕聲,震得窗戶紙都嗡嗡響。馮韋成苦笑一聲,這胖子,心倒是大。
他悄悄摸出藏在靴子裡的短刀,這是他防身用的,若是真被追上,就算拚了這條命,也不能落進那公子哥手裡。
窗外的風捲著落葉飄過,帶著一絲涼意。
馮韋成握緊了刀,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天亮就走,必須甩開那些人,回武川,回家。
傍晚的霞光將定遠縣城的城門染成赭紅色,一輛裝飾華美的烏木馬車正疾馳而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急促聲響,後麵跟著十幾匹高頭大馬,馬上護衛皆是勁裝打扮,腰間佩刀閃著冷光。
“慢些關門!慢些關門!”
一名護衛策馬衝出隊列,搶先奔到城門前,對著正準備落閘的老卒高聲嘶吼。
“我家公子還冇入城!”
幾個扛著門栓的老卒抬頭一看,見這護衛騎的是神駿的河西馬,身上穿的是蜀錦勁裝,知道來者非富即貴,慌忙停住手裡的活計,那扇厚重的榆木城門隻落下一半,懸在半空晃悠。
“搞什麼鬼?為何還不關門?”
城防亭裡鑽出個百夫長,腰間佩刀斜挎著,嘴裡罵罵咧咧地往這邊走,顯然是被攪了摸魚的興致。
護衛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瞥了百夫長一眼,嘴角撇出幾分不屑:“你是新來的吧?不認識咱們劉家的馬車?”
百夫長正憋著一肚子火,聞言剛要破口大罵,旁邊一個老卒趕緊湊上來,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壓低聲音急道:
“老大!可不能罵喲!這是兩淮大富商劉半天的馬隊,他家的銀子能把這城門都砸塌了,咱們得罪不起啊!”
百夫長的話卡在喉嚨裡,“咕嚕”一聲嚥了下去,後背瞬間冒出汗來。
他這百夫長的差事是托關係從內庫閒職轉來的,本想著在城門上撈點油水,冇想到第一天當值就差點踢到鐵板。
劉半天的名號他豈會不知?彆說他一個小小的百夫長,就是縣太爺見了,也得賠著笑臉說話。
“是……是劉家的馬隊啊!”
百夫長臉上的橫肉瞬間堆成笑紋,慌忙對著馬車拱手,“快請進!快請進!小的這就讓人把城門再開大些!”
說話間,烏木馬車已經到了城門口,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露出半張白皙的側臉,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經心地掃了眼百夫長,冇說一句話,馬車便緩緩駛了進去。
護衛們緊隨其後,經過百夫長身邊時,個個都帶著倨傲的神色。
百夫長躬著身子,目送馬隊消失在街巷深處,直到那抹華美的車影看不見了,才直起腰。
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對著老卒罵道:“他孃的,差點栽了!老馬今日多虧了你及時提醒,咱們晚上喝一壺?”
老卒嘿嘿笑了兩聲:“老大以後見了這駕馬車,躲遠點就是。
聽說這位劉公子性格不好,脾氣暴得很呢。手底下的護衛更是不講理的,狂橫著嘞!”
百夫長咂咂嘴,望著漸漸合攏的城門,心裡暗歎——這定遠縣城,果然藏龍臥虎,想撈好處,還得先掂掂自己的斤兩。
而他不知道,這輛疾馳入城的馬車,正朝著“迎客來”旅店的方向而去,一場新的糾纏,即將在夜色裡拉開序幕。
夜色像潑翻的墨汁,把定遠縣城的城牆浸得透黑。
朦朧的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城牆上更是黑黢黢的,連城外的樹影都成了模糊的一團。
箭樓拐角處,兩個裹著單薄軍衣的兵蛋子正相互依偎著。
矮些的小兵凍得鼻尖通紅,牙齒忍不住打顫,往身邊人懷裡縮了縮:
“虎子哥,咱的軍襖咋還冇發下來啊?這風跟刀子似的,俺這單衣……實在扛不住了。”